聽槐說話

劉思媛

桃李剛剛凋謝，于幾許感傷中，吹來了五月的槐花香。

老家門前的槐樹，已長成兩人一般高了，一陣陣東風襲來，吹開了窗外槐樹枝上無數嬌羞的花朵，揮灑遍地馨香。我站在槐樹下，凝望著你遠去，槐花似散落的白云，點綴著我的悲傷。

你和爺爺吵架了，沒有絲毫預兆，你固執地不去低頭認錯。你曾告訴過我：任何時候都要忍耐，要懂得謙讓。可是你這一次，沒有做到。

那天，我打電話給你，要你來接我回家，電話那頭傳來異常嘶啞的聲音。我問你怎么了，你盡力吐字清晰，我隱約聽清了：“我和你爺爺吵架了，今天你自己回家吧！”我心疼地掛掉電話。當我遠遠地看到憔悴的你跪在槐樹下時，淚水溢出了我的眼角。串串槐花告訴我，不要嘗試去安慰你，此刻的你需要安靜。我不明白，一向脾氣很好的你，一向與爺爺關系融洽的你，竟那樣決絕。

你回屋收拾行李時紅了眼睛，窗外的槐樹也顯蒼老，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你哭。你默默流淚，把所有的辛酸與委屈咽下，身后的我，不知所措。那時我才明白，你隱藏在最深處的脆弱，一旦觸碰，便痛及骨髓。

這個夜晚，花香四溢，擾了誰的夢？

天亮了，你也要走了。我和媽媽挽留過你，可你說：“沒有誰天生比誰勇敢，亦沒有誰天生比誰堅強。”槐樹葉上清晰的脈絡，像你瞬間蒼老的容顏。臨走時你告訴我，任何時候都要獨立，不要依賴任何人。海明威曾說過：“每個人都不是一座孤島，一個人必須是這世界上最堅固的島嶼，然后才是大陸的一部分。”可你是否知道，從小依賴你的我，有多么不舍，從未離開你身邊的我，還不懂得分別的意義。

我獨立于槐樹下，看著車子緩緩開動，此時的天空飄著小雨，雨水打濕了槐花，顯得愈加滄桑。我淚眼朦朧，終究還是告別了至親的人，看著車影逐漸模糊，逐漸消失。

爸爸，你是否知道，這一次，你沒有為我樹立一個好榜樣。

空氣里彌漫著藍色天空的味道，像槐樹枝上突兀的白色花蕊。開敗后無意間松手，帶走了這一季的溫暖。

時光荏苒，曾幾何時，我在晨曦中踩著露珠，去往槐樹下，數著你歸來的日子，獨倚槐樹，觀風中的槐花。還記得槐樹初栽的時候，你對我說，槐樹耐活，壽命長，花也香。從那天起，你在我的心中便如槐樹一般高大。我問槐樹，你何時才會回來看我，槐樹只是凝望著我，不語。

每當我不經意間想到你，便只身跑到槐樹下，偷偷哭完再回家。槐樹就是這樣，它在那里承載著過路人的淚水，卻給每個人笑容，把悲傷隱藏。

芳菲之季，迎來七彩的陽光，送來五月的槐花香。槐花如雪花飄落，你從花中來。我跑過去，在槐樹下與你相擁。你徑直走到爺爺房中。還好，道歉不晚。

不論未來被打磨成什么模樣，你依舊是我的榜樣。槐樹啊，謝謝你為我指明前行的方向。

最美是那槐花依舊開，至親已歸來。

【作者系湖北省公安縣第三中學春絮文學社社員，指導教師：唐水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