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傾聽黑暗的蠟燭

朱成玉

□ 臨終時，祖母顫巍巍地示意我們點上一根蠟燭，說要和它一起熄滅。

祖母沒有活過那根蠟燭，先它一步，咽了氣。祖母的臉上露出久違的微笑，酒窩像一朵蓮花。

祖母去了，電卻來了，電燈照亮所有人的憂傷，卻再也照不亮祖母的前額。

父親吹滅了蠟燭，說：“留著這根蠟燭，等出靈的時候，點著它，給你奶奶在那邊照個亮兒。那邊太黑了。你奶奶這一輩子苦啊，在晦暗的地方待的時間太長了。”

祖父在和祖母結婚幾年后便當了兵，然后杳無音訊，祖母一生沒有再嫁，獨自一人養大父親和叔叔。因為祖父當的是國民黨兵，所以“文革”的時候祖母免不了受了很多紅衛兵的“聲討”。祖母忍受著塵世帶給她的一切苦楚，正如她那苦命的村莊，終日沉默，一言不發。

那段日子，祖母常常去當鋪。為了孩子，她把自己的家當典當得干干凈凈，只剩一副嶙峋的瘦骨。

老了，本想著該享享清福，卻不想又得了重疾。

祖母是個極其干凈的人，可是她老了，病了。她所有的器官都壞了，功能喪失，不得不由家人為她擦洗身體。每當這時候，她會像瘋子一樣發火，有時候會像小孩一樣哭。一生的尊嚴和堅守，噼里啪啦全毀了。

最難熬的是夜晚。祖母在黑暗中，忍著疼痛，她的手緊緊攥著，她的嘴緊緊咬著被子，她不喊叫，她心疼她的兒孫，不想讓自己的喊叫驚醒了我們。

令我們意想不到的是，祖母在黑暗里對抗疼痛的方式，竟然是給我們一顆顆地嗑著瓜子，早上醒來，她的枕頭邊兒上堆滿了很大的一堆瓜子瓤。

想起父親說的話，祖母更多的時光都是在黑暗里，而她并沒有因此消沉，照樣帶領我們把日子過得柳暗花明，風生水起。說白了，祖母是一個可以駕馭苦難的人，這苦難的烈馬，一旦馴服，可以馱一個人奔往幸福。

（選自《思維與智慧》2015年11月，有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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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以“一支傾聽黑暗的蠟燭”為題，有什么藝術效果？請結合全文簡要分析。

答：

[參考答案見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