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他這兩天心情不太好。女朋友涂珠提出和他暫時分開,說想讓彼此冷靜一下。
今天,他和人打了一架,剛來到小酒館,還沒端起酒杯,電話就響了——是涂珠的短信。
能來我家一趟嗎,我們好好談談。
他幾經猶豫,最后干了一杯酒,叫了輛車,直奔涂珠所在的同春公寓。但是沒想到,涂珠的房門居然沒有鎖,更讓人震驚的是,涂珠已經死了!在她脖子邊,他發現了一根繩子。
1.案情
方志同從同事梁棟手中接過法醫小杜的驗尸報告,一邊仔細看著,一邊聽梁棟講述案件的基本情況。
“死者叫涂珠,25歲,在盛達貿易公司做文員。今天早上,涂珠的同事因急需她手上的一份文件,在聯系不上她的情況下,到她家去找她,于是發現了兇案。”梁棟向隊長方志同報告。
“監控呢?現場有沒有什么發現?”方志同問。
“同春公寓是幢老樓,樓道里沒有監控,連個物業都沒有,”梁棟說,“在案發現場有大量的現金,兇手應該不是圖財,另外,我們還發現了一根跳繩和死者的手機,不過手機里沒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方志同看著死者的尸檢報告,死者確定為窒息死亡,兇器是現場的跳繩,死者脖子上的勒痕與之吻合,另外,死者體內并無藥物成分,死亡時間大約在12月18日晚上9點到10點之間。現場沒有發現除被害者以外的其他指紋。
“據報案者稱,死者的男朋友叫鄧立文,兩人似乎在鬧矛盾,鄧立文已經幾天沒來接涂珠下班了,另外,公司里有好幾名男同事都對涂珠有意思。”梁棟說道。
方志同陷入沉思,涂珠在沒被下藥的情況下被人勒脖致死,說明兇手是一名熟識的男性。方志同先找到了涂珠的男朋友鄧立文,他坦言最近的確在和涂珠冷戰。
“你們為什么要冷戰?”
“涂珠不喜歡我在外面應酬,這一次,又因為這和我吵架,所以……”
“那你們最后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
鄧立文回答:“12月15號。”
說這話的時候,方志同注意到鄧立文不自覺地揉著右胳膊。
“你的手怎么了?”方志同問。
“風濕。”鄧立文不自然地笑笑說。
“涂珠被害的時候,也就是12月18日晚上9點到10點之間,你在哪里?”
“我在一家小酒館喝酒,然后忽然感到肚子有些不舒服,于是打車離開,直接回家休息了。”
方志同調查了那家小酒館,那里的伙計證實了鄧立文當晚在這里喝酒,當時大約是9點15分,幾分鐘后他就離開了,至于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由此看來,鄧立文并沒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
2.證詞
方志同找到涂珠的上司石明。
石明追求涂珠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此刻,他坐在方志同面前,不停地搓著雙手。
“你能說說12月18號的事情嗎?聽你同事說……你揚言要殺了涂珠?”
石明心里一沉,不出所料,警方果然很快查到那件事了。他點點頭:“是的,我是這樣說過,可是,那不過是我一時氣話而已……”
據石明交代,涂珠最近看上了一套房子,想買下來,可是她又沒有那么多錢,于是她開口向石明借,石明趁機要求她接受自己的追求。
涂珠拒絕了,然后她像是早有準備般,拿出一疊石明非禮她的照片,要挾他拿錢來換,否則就交給公司上層,毀他名譽,斷他前程。
“你非禮過她?”方志同問。
“絕對沒有!鬼知道那些照片她是怎么弄出來的!”石明生氣地說,“子虛烏有的事我當然不會怕她,我們發生了爭執,一氣之下我說了句‘別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殺了你’,這話應該被聞訊趕來的幾個同事聽見了……”
“一方面她不肯接受你的追求,另一方面又偽造你非禮她的照片要挾你,這好像有悖常理啊?”
“她就是想要錢!”石明一臉憤怒,“她說,我喜歡她的事公司里的人全知道,如果她拿出這些照片,誰都會相信我非禮過她。”
“她需要錢,為什么不找她男朋友,卻來找你?”方志同緊盯著他的眼睛。
“這誰知道。”石明說。
方志同問起涂珠遇害那段時間石明的行蹤。石明回答說,他當時正在家里加班,修改第二天開會要討論的方案。由于他是一個人住,沒有人能夠證明。
這樣看來,石明與鄧立文一樣,也沒有嚴格意義的不在場證明。
3.推斷
“你覺得石明的話可信嗎?”辦公室里,方志同問同事梁棟。
“不好說,或許是涂珠太急于用錢,才會出此下策。”梁棟說。
“我始終覺得,一個未婚女子,用這種事來要挾一個她不喜歡的人,不大可能。而且,據我了解,石明做事雷厲風行,幾乎沒有加班的習慣。況且,他所說的那個會議早在兩周前就安排好了,頭一天晚上還加班的可能性就更小。”
梁棟點頭表示贊同。方志同提議,對石明展開進一步調查。同時,找一找涂珠那兒是否有那些非禮照片。
不過,照片沒找到,他們倒是發現了另一件事:涂珠被害當晚,同春公寓有名叫曾順來的男子,因醉酒摔下樓梯而死,死亡時間與涂珠被害的時間非常接近!
調查后發現,曾順來竟是涂珠的同事,而且,他也是涂珠的愛慕者!那么,曾順來的死到底與涂珠的死有沒有關聯呢?
方志同和梁棟議定了下一步行動方案,由梁棟在找涂珠照片的同時,負責跟進曾順來的事,而方志同著手調查石明的不在場證明。
方志同從石明提到的那份方案入手展開調查,隨后有了重大發現!
那份方案是由石明的下屬劉倩起草的,因為方案涉及到自身的利益,所以劉倩很關心內容是否被修改。
19號開會那天,她很早就到了辦公室,偷偷拉開石明的抽屜,發現了那份毫無修改的方案。也就是說,石明12月18日晚上并沒有把方案帶回家!
就這樣,石明的不在場證明不攻自破。
4.兩名兇手
訊偵室里,石明像泄了氣的皮球,對方志同坦白道:“是的,我撒了謊,那天晚上我的確去找過涂珠……可我是想讓她親口承認那些照片是偽造的,然后把對話錄下來,再把那些照片毀掉。”
“她把照片給你了?”
“沒有,于是我們再度發生了爭執,沖動之下,我撿起繩子勒住了她的脖子……直到我跑出同春公寓才想到,說不定那些照片保存在她的手機里……”說到這里,石明激動地站了起來,“警察同志,我那是一時糊涂,可我離開的時候,涂珠并沒有死啊!”
“什么意思?”方志同聞言一驚,他馬上意識到,法醫弄錯了一件事。
“在勒她的時候,我腦子突然清醒過來了,所以我就……扔下她跑了,誰知,第二天我就聽到了她死亡的消息。”
石明暫時被扣留。
案情出現重大轉折,方志同不得不重新思考案情。他問梁棟:“你說涂珠的手機里沒有特別的發現?”
“是的。可是兇手連指紋都擦掉了,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吧?”
“這可不一定,你找技術人員復原一下手機,看涂珠的手機在18號有沒有被刪除掉的數據。”
“是,我馬上去做。”
同時,方志同則找到法醫小杜,要求他對涂珠重新尸檢。
很快結果出來了,在涂珠的脖子上,小杜發現了兩條勒痕!
“這兩條勒痕幾乎重疊,很容易被忽略。其實,當時我就注意到了。我看到現場那根跳繩很長,心想兇手可能是把它折疊一周后再勒死者,所以也就沒有在報告上把這一點寫出來,沒想到……”小杜有些慚愧地說。
“這兩條勒痕受力如何?”方志同問。
“剛才我仔細看了,一深一淺。”小杜頭埋得更低。
不久,技術組的反饋信息也回來了,在涂珠的手機里,找回一條重要短信,這條短信被人刪除了,內容為“能來我家一趟嗎,我們好好談談”,發件人是涂珠,接收人是鄧立文,時間是12月18日晚上9點20分!
5.陰謀
方志同立刻去找鄧立文,沒想到,鄧立文已匆匆離家,不見蹤影,疑似畏罪潛逃。
兩天后,有人發現了鄧立文的尸體,他是上吊而死的,警方在他的手機里找到了一段他本人的錄音。
錄音大意是,18日晚,他收到短信趕到涂珠家中,發現涂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厭棄涂珠已久,加之最近兩人矛盾漸深,覺得這是借機殺死涂珠的好機會,于是上前用繩子勒死了她。
隨后,他擦除現場指紋,刪掉涂珠手機里的短信。如今,他自知罪孽深重難逃法網,就畏罪自殺了。
自此,涂珠之死一案告破,鄧立文殺害涂珠證據確鑿,石明無罪釋放。
辦公室里,方志同點燃一根煙,陷入沉思。
梁棟從外面走了進來說:“曾順來的事我們也調查清楚了,他確是因醉酒摔下樓梯,撞到頭部而死。
“我們了解過,曾順來是公司有名的電腦高手,他上個月專門制作了一款病毒放到公司的局域網惡搞,為此還被公司嚴重警告過。
“還有,前不久,鄧立文去接涂珠下班,涂珠提前走了,而曾順來不知道為什么和鄧立文吵了起來,他當眾笑話鄧立文戴綠帽子。
“而第三件事就更玄了,我們在曾順來的電腦里發現了一樣東西——就是我們到處都找不到的非禮照!”
“太好了!”方志同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我想不通的幾個問題終于有了答案!走,我們馬上去一趟醫院!”
“醫院?去醫院干什么?”
“查一查鄧立文的風濕病!”
6.被抓
石明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方志同,有點蒙:“請問你……有什么事?兇手不是畏罪自殺了嗎?”
“你說得不準確。應該說,兇手死了一個,還有兩個沒有落網。”方志同說。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石明冷冷地回道。
“涂珠是被你殺死的。她死了以后,你用她的手機發短信找來鄧立文,嫁禍給他,最后,你又殺死了鄧立文滅口。是這樣嗎?”
石明大聲笑起來:“你別忘了,我走的時候,涂珠并沒有死!還有,鄧立文死的時候,我被你們扣留在公安局,請問我怎么殺他的?”
“首先,關于涂珠的死,之前確實是我們疏忽了,在你上次的誘導之下,我們注意到,她脖子上有兩道受力不均的勒痕,加之你暗示,在你離開之后,還有第二個人對涂珠實施犯罪,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兇手折疊繩子殺人,以及同一個人先后兩次勒死者。
“另外,我們調查后發現,鄧立文右所謂的‘風濕’,實際是18日晚8點40分左右,他和人打架導致的骨折,那么事后他怎么可能勒死涂珠呢?
“此外,還有最大一個漏洞,涂珠發短信的時間是21點20分,刪短信的時間是21點25分,你要嫁禍鄧立文,短信自然不是你刪的,而是怕惹禍上身的鄧立文。
“而五分鐘之內,他絕對不可能完成從與涂珠爭執,到‘勒死’她,并收拾現場然后全身而退這一系列事件!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在21點20分之前,你就已經分作兩次勒死了涂珠,然后,你發短信約鄧立文過來,自己再迅速離開。你沒想到,鄧立文會這么快趕過來吧?”
石明靜靜地聽著,面無表情。
方志同繼續說:“再來說說鄧立文,雖然你沒辦法親自殺他,但你可以提前雇兇殺人——時間就是你再次被警方傳喚的時候吧?
“在訊偵室,你故意向我們提到涂珠的手機,就是想引誘我們通過手機查到鄧立文頭上。
“說來也算命運捉弄,你沒想到鄧立文在那么慌亂的情況下,還記得刪掉涂珠手機上的短信,并擦掉指紋,以至于我們沒有查到他頭上,卻把你揚言殺死涂珠的事當作突破口。否則的話,你恐怕早就對鄧立文下手了吧?”
“說了那么多,你到底有什么證據?”石明有些惱怒。
“這個人你認識吧?”方志同從衣袋里拿出一個禿頂男子的照片,“你高價雇的殺手,外號‘禿鷹’。他按你指示,先傳信給鄧立文說他殺人一事已敗露,鄧立文嚇得逃跑,然后他就跟蹤鄧立文并殺死他。
“那段錄音,自然是他按照你的的意思強迫鄧立文錄下的。買兇殺人這種事需要的費用不少,所以我們查了下你的銀行記錄,于是查到了禿鷹,并抓住了他。
“對了,我們順便查了下你的收入情況,現在,我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利用職權,倒賣公司機密非法獲取巨額收入!這件事,應該被涂珠發現了,這才是你殺害涂珠的真正動機,對不對?”
石明一下子癱在了椅子上。
7.兇案真相
事情終于水落石出。
石明表面上在追求涂珠,實則一直對她心懷不軌。一個月前,他下藥占有了她的身體,并拍下照片要挾她。
沒過多久,涂珠偶然掌握到了石明倒賣公司機密一事的證據,于是,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此事威逼石明銷毀照片。
18日晚,石明以談判為名到涂珠家中,他想取回證據,結果兩人發生爭執。他知道涂珠和鄧立文正在鬧矛盾,為了永除后患,并且自己成功脫身,他分兩次勒死了涂珠,并用短信約鄧立文前來,然后擦除現場痕跡后,匆匆離開。
讓石明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這之前,同春公寓還發生了一件事:曾順來被鄧立文推下樓梯,送到醫院后不治而死。
當時,鄧立文看到曾順來昏迷過去,嚇跑了,壯膽再次返回同春公寓,又身陷涂珠的死亡現場,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承認自己去過同春公寓,這也成為他事后向警方提供假不在場證明,以及石明嫁禍成功的重要原因。
鄧立文與曾順來發生爭斗的原因,源于他們之間的爭吵。鄧立文受不了曾順來說他 “戴綠帽子”,于是去找曾順來理論。
而曾順來,則是因為上個月的病毒事件,他偶然進入了石明的電腦并竊取到了那些非禮照。他認為涂珠和石明有不正常的上下屬關系,加之他追不到涂珠心懷嫉妒,所以出言奚落鄧立文。
至于石明后來向警方反咬涂珠假造非禮照要挾他,是因為他知道照片已泄露,想到涂珠已死無對證,索性先發制人。
還有一點要補充的就是,涂珠并非石明所說的那樣,急著想買房搬出出租屋,而是心疼男友。
她知道,鄧立文之所以半夜還在外面喝酒,是瞞著自己找了兼職,他卯足了勁兒想要多賺點錢,給自己買房。所以,她才一時鬼迷心竅,想走捷徑,沒想到,卻送了性命。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