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多關(guān)照2（一）

內(nèi)容簡介：當(dāng)紅搖滾樂隊主唱林天陽參加了一檔假想情侶真人秀節(jié)目，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女嘉賓是自己昔日初戀，如今改名叫代舒的網(wǎng)絡(luò)主播。再次重逢，兩人的反應(yīng)卻天差地別，一個窮追不舍，一個視而不見。因為這種反差萌，致使“樹林CP”頻頻空降熱搜。“樹林cp”數(shù)據(jù)最爆的一次是節(jié)目最后一期，搜索關(guān)鍵詞是“結(jié)婚”。

走過一些路，見過許多人，最好的是還能遇到你。

第一期

潮濕陰冷的地下室里，三把椅子搭成一張床，女孩身上披著件軍大衣，冰涼的腳塞在男人的背和椅子之間取暖。她枕著自己的胳膊，睡得不太踏實。

男人手里拿著一沓紙，嘴里咬著支鉛筆，皺著眉頭發(fā)呆。

女孩動了一下，緩緩坐了起來，甕聲甕氣地地問：“幾點了？”

“八點半。”

“我媽說吃鉛會變傻的。”她伸手把他嘴里的鉛筆拿下來，嫌棄地將上面沾著的口水在軍大衣上蹭了蹭又遞給他，“我回去了。”

男人點頭，看著女孩穿上皮靴，手指夾著鉛筆和她揮別。

她開門的時候外面走廊里的光泄了進(jìn)來，阿遲迎面走進(jìn)來和她打了個招呼：“小花花走啊。”

“嗯，阿遲哥再見！”

“再見。”

門關(guān)上，光被擋住，屋里又昏暗了下來。

“天陽，到家了。”阿遲在林天陽耳邊打了個響指，見他沒醒又叫了一聲。

車門打開，幾人相繼下車，風(fēng)從腳底灌上來，林天陽揉著太陽穴睜開眼，迷迷瞪瞪地跟著成員們一起下車往樓里走。

阿遲在他身后關(guān)上車門，問了一句：“還難受呢？”

“還好。”林天陽放慢腳步和阿遲并肩，“我一吃感冒藥就困。”

身后忽然響起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小花慢點跑！”

林天陽和阿遲動作一致地轉(zhuǎn)頭看，看見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小姑娘，正舉著個波板糖大笑著從下坡路跑下去。

夜色深沉，路燈沉默地佇立著，街區(qū)安靜得不像是繁華都市。

“你倆干嗎呢？電梯來了，快走。”唐哲站在電梯間門口朝他倆喊了聲。

阿遲應(yīng)了一聲快步跑過去，林天陽又看了眼快樂尖叫的小姑娘，腦海里閃過剛才夢中那個也叫花花的少女的背影。他咳了一聲，大步朝著電梯走過去。

他半瞇著眼倚靠著轎廂，聽著電梯運行的嗡鳴聲，覺得太陽穴突突發(fā)脹。

四個人出了電梯脫下鞋子赤著腳進(jìn)門，林天陽走在唐哲身后忽然踹了他屁股一腳：“以后要耍帥提前打招呼。”

唐哲被踹得一個趔趄撲倒在沙發(fā)上，阿遲隨手抄起個靠枕砸在他背上：“隊長說得對。”

“為什么不表……”唐哲剛抬起頭來要辯駁什么，鼓手明第伸手按他后腦勺，把人給按趴下：“閉嘴。”

正當(dāng)紅的臨時樂隊最近行程頗多，秋天溫差又大，林天陽一換季就容易感冒，這次依舊不意外地中招了。

作為主唱，聲音受影響很麻煩，今天的一個小型歌友會上他突然失聲，唐哲立馬接了一段吉他solo，雖說有些浮夸，但確實給他解了圍。

林天陽覺得自己需要休整兩天，沖完澡他坐在床邊給經(jīng)紀(jì)人Mary打了個電話：“姐，我得歇歇。”

“嗯，對了，跟你說一下真人秀的事，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千兮了，成靈璧跟她那個已婚富商男友的事爆出來以后，節(jié)目組立馬pass她了……”

林天陽沒興趣聽別人的隱秘八卦，只敷衍地應(yīng)了一聲：“姐，你拿主意就行。”

Mary沉默了一晌，才說：“好，你睡吧。”

真人秀的事林天陽沒怎么放在心上，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轉(zhuǎn)過年二月樂隊就要辦全國巡回演唱會了，這是他們出道以來的第一次全國巡演，準(zhǔn)備工作十分忙碌，不只是歌曲的排練，還有高強(qiáng)度體能訓(xùn)練，中間又有雜七雜八的小通告要跑。

所以在Mary忽然告訴他說那檔真人秀項目可能要黃的時候，他還挺高興：“多好啊，什么都不干就能拿賠償金。”

“也不一定。”Mary拉了把椅子坐在正做舉重訓(xùn)練的林天陽身邊，“上頭的政策是限制全明星純娛樂性質(zhì)的綜藝節(jié)目，節(jié)目組目前的對策應(yīng)該是打算找素人嘉賓參與，好像還打算找兩個孩子參與進(jìn)來，向主旋律靠攏。”

“呼。”林天陽把杠鈴歸位，躺著喘氣，“不是假裝談戀愛嗎，又改帶孩子了？”

“戀到結(jié)婚了就可以帶孩子了，那個你不用擔(dān)心，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你的問題是跟誰搭配，節(jié)目組挺客氣的，問你有沒有想合作的人，最好是小網(wǎng)紅之類的。”

“明薇。”

Mary翻了個白眼：“沒有。我?guī)湍銌栠^很多人了，她可能去什么地方電視臺播新聞去了吧，找不到這個人。你現(xiàn)在這么紅，找不到她只有一種解釋，她不想見你。”

“哦。”林天陽語氣談不上有多失落，“那就隨便吧。”

如果不是她的話，別人沒什么挑的必要，反正對他來說都是差不多的陌生人。

Mary看起來很想拿旁邊的杠鈴敲他腦袋，林天陽不想惹經(jīng)紀(jì)人生氣，補(bǔ)充了句：“我相信你。”

“相信個鬼。”Mary抄起一旁的手包忿忿地離開了，“我這就給你去‘包辦’個婚姻。”

被新條例攪得人仰馬翻的節(jié)目組一個星期沒睡好覺了，他們常常是通宵達(dá)旦地開會確定嘉賓名單和節(jié)目流程，對著合作平臺給的網(wǎng)紅名單一條條研究，最后總算大致定下了框架。開機(jī)時間依舊按原本預(yù)定的來，就在中超聯(lián)賽最后一輪球賽結(jié)束的那天，那一天，他們要搞個大新聞。

節(jié)目總共有三對情侶，一對是足球先生和他的現(xiàn)實女友，一對是流量小花跟影帝，還有一對便是搖滾歌手林天陽跟網(wǎng)紅——一個粉絲不是特別多，勝在沒有簽任何公司的沒名氣主播。

負(fù)責(zé)跟林天陽的編導(dǎo)小昭還知道一個料，那天Mary來開會的時候特意問了句：“有A省出來的嗎，天陽喜歡那邊女生的性格。”

這幾乎成了一錘定音的條件，這份名單里只有一個A省的女生，叫代舒。

小昭可以預(yù)見節(jié)目播出以后這位女主播肯定要火，所以每次跟女方溝通她都無比地客氣親熱。代舒去公司簽合同的那天Mary也在，簽完合同以后三方開了個會，把第一期節(jié)目的臺本走了一遍。

Mary對這個不多話、不殷勤的姑娘印象不錯，跟她解釋了兩句：“天陽跟樂隊現(xiàn)在正在日本準(zhǔn)備歌友會，排練時間緊。”

代舒點點頭，笑著說：“沒關(guān)系，日本見就好了。”

按照臺本的流程，林天陽和代舒這一對走的是異國邂逅路線，第一次見面是在臨時樂隊公演結(jié)束后的夜晚，在新宿的一個公園長椅前。

Mary比樂隊晚兩天到日本，她跟林天陽說節(jié)目的事時其他幾個成員倒是饒有興致，紛紛要求出鏡，唐哲喊得最兇：“姐！我也想談戀愛！”

Mary冷哼一聲：“你談的還少嗎？我不說你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我懶得說，你也給我收斂點兒。”

唐哲噤聲，轉(zhuǎn)頭就去質(zhì)問跟自己一個屋睡覺的阿遲：“你告的密？”

阿遲不搭理他，他便跟個掛在樹上的猴兒似的掛在阿遲背上，讓他道歉。

排練室鬧哄哄的，林天陽對著本子重復(fù)了一遍：“演出結(jié)束去公園找她，在公園散步，去711喝咖啡，送她回酒店，第二天坐車去京都，在伏見稻荷大社祈愿。”

“差不多，你學(xué)學(xué)唐哲，多說點話，省得鏡頭量不夠。”

林天陽應(yīng)聲，把臺本塞進(jìn)包里，又跟樂隊排練去了。

Mary聽了一會兒他們的新歌，滿意地退出去，去和剛落地的攝制組溝通見面時間。

林天陽的跟拍組在演出當(dāng)天的下午就過來了，他們拍了不少素材，還免費聽了場演唱會。小昭跟在Mary身邊和她聊天，聊到見家長環(huán)節(jié)要怎么安排的時候，小昭把同事那邊的信息告訴她：“因為天陽這邊說不想讓家長出鏡，原本計劃是找代舒的父母，但是代舒家庭情況比較特殊，她現(xiàn)在的爸爸是繼父，所以見家長的環(huán)節(jié)估計會砍掉。”

“她是重組家庭啊？”

“嗯，她現(xiàn)在的名字也是跟著繼父姓的，原來的名字更好聽呢，叫明薇。”

Mary像被電擊中一般：“叫什么？”

“明薇，明天的明，挺少見的姓。”

Mary覺得自己一陣耳鳴，演唱會已近尾聲，她聽見臨時樂隊在觀眾的“安可”聲中返場翻唱了一首老歌。

“當(dāng)所有的人離開我的時候/你勸我要耐心等候/并且陪我度過生命中最長的寒冬/如此地寬容……”

Mary腳踩五厘米的高跟鞋走得飛快，小昭不明所以地跟在她身后往休息室跑，攝像留下一個拍謝幕，另一個也跟著跑起來。

身后還有帶著電流質(zhì)感的回音：“我終于讓千百雙手在我面前揮舞/我終于擁有了千百個熱情的笑容/我終于讓人群被我深深地打動/我卻忘了告訴你/你一直在我心中……”

Mary在休息室門前焦躁地?fù)赶掳停K于等到樂隊的身影從走廊盡頭出現(xiàn)時，她深吸一口氣，拉著林天陽進(jìn)了屋鎖上門，對額頭上還有汗珠、正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林天陽說：“我才知道，跟你一起演出的女生就是明薇。”

林天陽沒說話。

“她改名了，現(xiàn)在叫代舒。你一會兒……”Mary正要叮囑，卻見他轉(zhuǎn)過身去。

門被猛然拉開，門外的隊友和攝像們嚇了一跳，大家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見林天陽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出去。

阿遲探頭看屋內(nèi)，Mary頭疼地?fù)]了揮手：“快攔一下他。”

“他怎么了啊？”

“去見那個明薇了。”

她話音剛落，阿遲也“嗖”的一下不見了蹤影。

唐哲和明第對視了一眼，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兩人還是快步追了上去。

完全被搞蒙圈了的攝制組愣了一下問道：“我們也跑嗎？”

“跑什么跑，你們開運動會呢？”Mary簡直要抓狂，“去開車！”

四個人坐上追過來的車時仍有些氣喘吁吁，林天陽抿著嘴唇沉默不語，唐哲最先緩過來，他從后座伸手扯著林天陽的胳膊問：“到底跑什么啊？”

七座的商務(wù)車，林天陽坐在中間靠左側(cè)，右手邊坐的是跟拍攝像。他看了一眼副駕上的Mary，被她瞪了一眼。

林天陽接收到警告，冷靜了下來，對唐哲笑了下：“唱high了，就想跑跑。”

阿遲也笑：“是想到有女朋友了才high的吧？”

林天陽才慢下來的心跳又開始不規(guī)律地跳動，哪怕身邊有攝像機(jī)在拍，他都止不住地高興，根本控制不住。

臉上一涼，明第伸食指戳了他顴骨一下，對阿遲淡淡地說：“他居然在臉紅。”

“不是吧？你都不知道女朋友是誰就這么高興？”唐哲問完以后車?yán)镉衅坛聊鞯诮恿司洌骸澳阆矚g什么樣子的？”

“大眼睛，單眼皮，個子不太高，到我胸口這樣，丸子頭。”

“你連人家什么發(fā)型都要管？”唐哲覺得不可思議，“萬一一會兒一條都對不上怎么辦啊？”

林天陽托腮：“嗯……我女朋友怎么樣我都喜歡。”

車子已經(jīng)停下，林天陽有些晃神，都沒心思去理會唐哲的嘰嘰喳喳。

他率先下了車，沒等身后的隊友們，徑直朝著不遠(yuǎn)處扎了小夜燈的木頭長廊走去。在長廊的一端，他看見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身影，對方身著粉色的針織衫和亞麻色長裙。

林天陽不確定自己看到的顏色對不對，長椅后面打了六道光，把周圍的一切都照得有些失真。

隊友跟了上來，連話最多的唐哲都沒說話，等在林天陽身后陪他站著。

那邊的人聽到了動靜放下手機(jī)，扭頭看過來，站起身似乎有些局促地招了招手。

林天陽走到她身前，她的個子比他肩略高，披肩發(fā)燙過，卷卷的。

他不說話，她仰頭看他，又看向他的隊友們：“你們好，我叫代舒。”

“我叫林天陽。”

“噗，我知道啊，我經(jīng)常聽你們的歌。”她神色自然，卻像是真的不認(rèn)識他一樣。

林天陽看著她身旁的攝像，很想讓他們關(guān)機(jī)給點兒時間讓他單獨跟她聊聊。

她按著臺本往下說：“這邊風(fēng)挺大的，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吧，前面就有個便利店。”

“好。”林天陽把身上的牛仔夾克脫下來披在她肩上，看她頭發(fā)被夾在衣服里沒弄好，他又幫忙揪了出來。

隊友跟在后面都抱著胳膊表演瑟瑟發(fā)抖：“隊長！我們也冷！”

林天陽絕情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你們回去吧，車?yán)锱汀！?/p>

“哦。”明第真的轉(zhuǎn)身要走，被阿遲拽住了。

“跟著跑了這么遠(yuǎn)，好歹去吃兩個熱狗吧。”阿遲說得有理有據(jù)，明第表情淡漠地又跟上去了。

跟便利店是早就溝通好了的，然而兩個日本女店員看見臨時樂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捧著臉小聲叫出聲。

十一月的夜晚帶著涼意，五個人并肩坐在靠窗的長排木桌上吃泡面，邊吃邊聊。

“好久沒吃泡面了，果然還是很討厭這個味道。”唐哲拿著叉子無聊地戳泡面，“我們之前在日本做地下歌手的時候沒有錢，每天都吃泡面，真的，吃吐了都。”

“泡面也很貴啊，干嗎不自己買菜煮著吃？你們不是住一起嗎？”

“嗯，住一起，明第在東大上學(xué)，租的房子。”唐哲熱心地繼續(xù)解釋，“只有隊長會做飯，他打工不回來的時候我們就還是吃泡面，你是不是根本沒法想象那個畫面，幾個男人擠在一個小屋里吃泡面。”

代舒安靜地笑：“嗯，挺意外的。”

意外他們在國內(nèi)吃泡面，出國了居然還是吃一樣的東西。

她記得那年她藝考，下了課總?cè)ヅ嘤?xùn)機(jī)構(gòu)旁邊的便利店吃飯，有時候是便當(dāng)，有時候是關(guān)東煮，有時候是包子和粥。只有坐在她旁邊桌的年輕男人，每天都在吃方便面，味道是萬年不變的紅燒牛肉味。

她偏頭看了林天陽一眼，恰巧他也看過來，她迅速地低下頭，“呼嚕呼嚕”地把面條吸進(jìn)嘴里，然后抽出紙巾來擦了擦嘴。

林天陽去買了幾杯熱飲，他給代舒拿的是草莓牛奶，他記得她很喜歡喝這個。

唐哲豪情萬丈地喝著奶憶往事，大概是覺得自己有些搶風(fēng)頭了，他把話題拋給代舒：“我們樂隊的幾個人里，你的理想型是哪個啊？”

“嗯……阿遲哥吧，我上學(xué)的時候就特別喜歡他，覺得他很開朗，是那種看著他笑自己也會忘掉憂愁的感覺。”

林天陽用力咬了咬吸管，看了阿遲一眼，對方舉手投降表示不關(guān)自己的事。

好煩，那時候就是這樣，她總是“阿遲哥”不離口，喊他卻是連名帶姓的“林天陽”。

哦，她還偷偷問過他：“阿遲哥有喜歡的人嗎？”

他當(dāng)時怎么答的來著，好像是說“我”吧。

想起她當(dāng)年那驚詫的表情，林天陽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唐哲搖頭嘆氣：“阿遲你完蛋了，那些變態(tài)殺人魔滅口之前都會這么莫名其妙地笑的。”

阿遲撓頭：“挺晚的了，要不咱們回去吧，小……代也該休息了。”

“小代？你叫這么親近是怕自己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明第伸手捏唐哲的后頸：“你話再這么多的話，我們可能之后一個月都只能吃泡面了。”

這話成功地讓唐哲閉了嘴，他做了個給嘴巴上封條的動作。

小叔子團(tuán)先行坐車離開，林天陽坐到代舒的那輛車上送她回酒店。攝像師雖然沒有跟著上車，可車?yán)锴昂笱b了四個攝像頭，他倆依舊要照著臺本演下去。

林天陽確實對她這幾年的情況很好奇，“交往”了一個多小時了，這會兒他才想起來問她：“你現(xiàn)在的工作是什么啊？”

“我今年剛大學(xué)畢業(yè)，現(xiàn)在做主播。”

“在哪個臺啊？”

“不是播音員，是網(wǎng)絡(luò)主播，就是有人直播打游戲，有人直播做飯，都叫主播。”

林天陽雖然也參與過幾次直播活動，但對主播什么的不太熟悉，他又問：“那你直播什么啊？”

“直播聊天……”代舒干笑了聲，“一邊聊天一邊賣東西，我和兩個朋友合伙做了一個牌子，在網(wǎng)店賣我們設(shè)計的玩具、飾品還有零食，我就直播試吃或者玩具加工過程，就賣東西，你懂嗎？”

“哦。”林天陽好像還是有些不太懂，“等你下次直播的時候跟我說聲，我觀摩一下。”

車?yán)镬o了下來，代舒看向窗外，像是不好意思跟林天陽對視，林天陽卻一點兒都不避嫌地盯著代舒后腦勺看。

他現(xiàn)在特別希望錄制趕緊結(jié)束，他想跟代舒單獨聊聊，而不是這樣生分地假裝陌生人。

雖然，代舒對他的生分可能并不是假裝的。

畢竟已經(jīng)五年沒見了。

車子到酒店的時候，代舒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她把林天陽的外套還給他，道了聲謝：“我回去了。”

林天陽送她到酒店門口：“明天上午八點半我來接你。”

“好。”她說完，轉(zhuǎn)身便走。

林天陽不知怎么就想起來五年前的那個晚上，她順著地下室的樓梯上去，皮靴踩在鐵制的臺階上“咣咣”作響，她開門，跟從外面回來的阿遲打招呼，然后出去。

然后他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林天陽心里說不出的難受，他沉默地跟過去，跟著她進(jìn)了酒店大廳。

代舒有所感應(yīng)似的回頭，吃驚地捂了下心口：“你怎么走路都沒聲的？”

“嗯……你明天八點半起得來嗎？”

“起得來。”代舒抬手用力捶了他肩膀一拳，“就這么點兒事，你喊我一聲不就得了！嚇?biāo)牢伊耍　?/p>

她那一拳真是下了狠勁兒，林天陽覺得肩膀都震麻了，心里卻莫名地踏實。

他笑著揉自己肩膀，皺了下鼻子：“好吧，明天見。”

目送她上了電梯，他轉(zhuǎn)身離開，直到坐車回了自己的住處看見阿遲，他才有被拉回現(xiàn)實的感覺。

阿遲掏出手機(jī)來問他：“小花花電話給我一下啊。”

“啊？啊……我忘記問她要了。”林天陽懊惱地要給Mary打電話找她要，被阿遲攔下來。

“你還是別找罵了，明天見到她的時候再問吧。”阿遲是真心高興能再見到昔日的朋友，“我們回去以后找她吃飯吧！”

林天陽點點頭，等阿遲要去洗澡的時候，他忽然抓住他肩，認(rèn)真地糾正他：“不是我們，是我。”

林天陽沒找Mary要電話號碼，Mary卻主動趕過來批評教育他了。

她來敲他們套房門的時候是夜里一點半，穿著浴衣的唐哲開門以后，捂著胸口表示自己不接受潛規(guī)則，被Mary翻了個白眼一把推開。

Mary把正對床的攝像頭關(guān)了，徑直走到林天陽床前，日本的酒店房間小，哪怕是最大的套房也有些狹小的感覺。阿遲抱著靠墊倚在床頭看戲，林天陽想下床被 Mary按住了：“下面站不開，你坐著聽吧，還有你。”

忽然被點名的阿遲丟開抱枕也坐直了，聽訓(xùn)話。

Mary對這幾個小伙子的管束其實并不嚴(yán)，不然她也不會放任唐哲交了那么多次女朋友。可林天陽不一樣，她不怕他玩，但怕他動真感情。以前帶過那么多人，Mary知道動真感情的沒幾個星途坦蕩的。

“我睡不著，有幾句話得跟你說清楚。”

“你說。”

Mary忽然不知道怎么把之前的擔(dān)憂凝練成幾句簡單的話告訴他，她要說什么呢，讓他和代舒保持距離？他們明明要演出一對情侶，怎么保持距離？

她噎了半分鐘，林天陽先開了口：“私下里我們聯(lián)系的時候我會跟你說。”

有這句保證，Mary的心稍微安穩(wěn)了些，事情到了這一步，她難免對代舒的目的有些質(zhì)疑，連同一開始對她的好印象也都沒了：“你不知道她是她，她難道簽之前不知道你是你嗎？要想躲著你就躲得徹底點兒，這么突然出現(xiàn)算怎么回事？你也別把她還想得像從前那么好了，能在圈子里混出名堂的就沒有幾個簡單角色。”

林天陽沒吱聲，阿遲在一旁替他安撫Mary：“姐你放心吧，天陽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會幫你看著的。”

“呵，你別幫著添亂我就求之不得了。”Mary皺了皺眉，實在不知道再說什么，她嘆了口氣，“天陽，我什么意思你應(yīng)該都懂，別讓我失望。”

林天陽依舊沒說話，他略帶敷衍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Mary走后，林天陽睡不著，他在想明薇為什么不來找他，如果真的不想見他又為什么會來參加這個節(jié)目？

思來想去，唯一的解釋似乎就是她不喜歡他了，不在乎他，也就無所謂要不要去找他。而這個節(jié)目，可能只是她的一個工作，不論對象是不是他，她都會參加的。

這個解釋挺合理的，可并沒有讓他感到開心。

他唯一的感覺是有些慶幸，慶幸這個對象不是別人而是他。

隔天清晨林天陽先醒的，他坐起來放空了片刻，看見正對著床的的電視機(jī)頂上閃爍的紅色指示燈，他才想起來自己正在進(jìn)行拍攝。他看了眼手機(jī)時間，踹了阿遲一腳，下床去洗漱。

他們住的套房里安了八個攝像頭，林天陽對著鏡頭刷牙，無意識地咧著嘴笑。

剛換好衣服，攝制組的人敲門進(jìn)屋。因為演出消耗了大量體力，隊里的其他三個人仍在呼呼大睡，林天陽擺了擺手讓攝像不要去打擾他們，自己輕手輕腳地離開。

坐車去代舒酒店的路上，小昭問他：“昨晚睡得好嗎？”

“一般演出結(jié)束都會睡得很好。”

“有沒有想她（代舒）啊？”

林天陽抿了下嘴：“你猜。”

小昭的笑聲被攝像機(jī)收了音，她小聲問：“那你猜她想你了嗎？”

林天陽這次一笑，心里很堅定，不管是哪種層面的，她不可能一點兒都沒想他。

他們到的時候代舒已經(jīng)坐在大廳里等著了，林天陽沒等攝像出來，邁著大長腿就往前沖，后面跟拍的攝像師跑得踉踉蹌蹌。

沙發(fā)靠背很矮，代舒后倚著仰頭看向門口，看到了一個倒立著的林天陽。

他忽然彎腰靠近她，像是要偷襲她。

代舒一驚，正要坐正，他真的偷襲過來——不是她以為的親吻，他伸手撓了撓她下巴上的癢癢肉。

如果不是兩臺攝像機(jī)左右開弓都快懟她臉上了，代舒覺得自己可能反手就要戳他鼻孔了。

她氣鼓鼓地說了句“幼稚”，對上他含笑的眉眼，她又覺得下巴上似乎還有他干燥手指留下的溫度。

林天陽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將她手邊的抱枕拿開，離她更近了些：“去吃早飯吧？”

“吃什么？”

“就在酒店吃吧，這里沒什么早餐攤，都是牛肉飯之類的。”

“哼。”

“哼？”

“幼稚！”

林天陽自然地拉著她手腕把人拉起來：“走吧，吃飯。”

手腕上暖暖的，代舒沒有掙開，跟著他起身去往餐廳。

吃早餐的人不太多，大半的場地空著，兩人端著餐盤挑了面包和雞蛋，對坐在小桌兩邊商量飯后的行程。

“去伏見稻荷大社吧，以前去過一次，風(fēng)景還不錯。”

從東京到京都需要坐三個小時的新干線，簡單地吃了點兒東西，兩人就去坐車了。

車上的代舒情緒淡淡地不說話，林天陽挺不是滋味，從前都是他安靜地坐著，她在一旁嘰嘰喳喳的，現(xiàn)在她這個樣子真有些不習(xí)慣。

他對她說：“你得多說點兒話。”

“嗯？”

“不然放送量不夠。”林天陽逗她，“全被另外兩對把時長搶走了。”

“哦。”代舒仍舊語氣淡淡的，對她來說，已經(jīng)成為明星的林天陽同樣是陌生的，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只能用“這是我的工作伙伴”的信念讓自己不失態(tài)。

秋冬之交不算旺季，他們上山的時候沒遇到太多游客。

拾級而上，一個個緊密排列的紅色鳥居營造出密閉的空間感。林天陽習(xí)慣性地低頭看代舒，紅色的光影襯得她臉也紅撲撲的。

山上有風(fēng)，天不甚晴朗，代舒穿了件棕色的毛線開衫，被風(fēng)吹得直吸鼻子。

路上偶遇一只白橘色花紋的小貓，胖乎乎的，動作卻很矯健，它躥到代舒腳邊親昵地蹭著她的腳，尾巴在她小腿上掃來掃去，“喵喵”地叫著討食。

代舒朝林天陽伸手：“你那里有吃的嗎？”

林天陽拿下書包來翻了翻，掏出一瓶口香糖遞給她：“這個行嗎？”

他以為代舒會沖他翻個白眼，沒想到代舒打開蓋子倒在掌心兩粒，自己吃了。

小胖貓看見代舒腮幫子一動一動的，用力地盯著她叫得更可憐了。代舒蹲下去跟它對視：“對不起啊，我們很窮，沒有吃的給你了，你去找別人吧。”

她說完就毫不留情地繼續(xù)往山上爬，林天陽跟上去笑她：“你居然連一只無辜的貓咪都騙？”

“沒騙人啊，我們身上連個面包都沒有，不是很窮嗎？”

林天陽沒搭腔，此時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半山腰的一處觀望臺，平坡上有個大石槽，里面應(yīng)該是山泉水。他拿竹筒勺舀了一勺自己喝，泉水清冽，喝完神清氣爽。

同樣爬得有些累的代舒靠過來，她伸手要去拿竹筒，被林天陽躲開了。

他把竹筒高高地舉著，很欠揍的語氣告訴她：“求我。”

代舒歪了下腦袋，解開書包拿出來一小瓶礦泉水，喝了兩口。喝的時候她一直看著他，喝完了還沖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半瓶水在里面打晃，林天陽幾乎可以聽見那些水撞擊在瓶壁上，發(fā)出整齊的“傻×”聲。

“撲哧——”連跟拍攝像都笑了。

林天陽把竹筒扔回石槽里，手插著兜裝作沒事一樣哼著歌往上爬。

爬到山頂又順著另一條路往回走，中間走錯了方向，他們還被編導(dǎo)拉回去，回到那個賣許愿牌的地方去。

代舒看著類似公告板上綁的密密麻麻的狐貍形狀的牌子，她偷窺了一下別人的愿望，等林天陽買好牌子回來的時候問他：“寫什么啊？”

“寫你的心愿，想得到什么就寫什么。”

“哦。”代舒跟他并排坐在石頭上各寫各的，寫完了互相交換著看了眼。

林天陽念著念著就笑起來：“大吉大利，招財進(jìn)寶。”

“嗯，這本來就是糧食神嘛，求姻緣他應(yīng)該不管的吧？”代舒看著他的牌子上畫了朵玫瑰，再看他的笑容時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問她：“花草什么的糧食神管嗎？”

“花草又不能吃……”她心里亂了一下，把牌子還給他，“去掛上吧。”

“不掛。”林天陽搖頭，“這個我要自己留著，反正糧食神又不管。”

代舒自己走過去把許愿牌掛好，回頭的時候她看見林天陽把他那塊裝進(jìn)了書包，不知道該想些什么。

在山下吃了些小吃，坐新干線回到東京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下來。林天陽給阿遲打電話叫樂隊的人一起吃晚飯，前往飯店的時候小昭跟兩人打招呼新添了個情節(jié)：“天陽去接隊員的時候，代舒走進(jìn)一家玩具店，你們走散了，然后一起朝著北邊那個紅綠燈走，隔著馬路相視而笑。”

兩人沒有異議，拍的時候林天陽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往前走，沒回頭看代舒拐進(jìn)了一家店鋪。

接到隊員的時候唐哲很自然地問了句：“嫂子呢？”

林天陽回頭，沒有解釋便順著原路返回，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終于在走到路邊的時候看見了對面等紅燈的代舒。

代舒也看見了他，朝他揮了揮手，眼看紅燈變綠燈了，她站在流動的人群中朝著他笑。

可他沒回以微笑，他快速地穿梭在東京街頭的人流中，大步地向她走來，一把將她按在了自己的懷里。

代舒的手整齊地貼著褲縫垂著，茫然地看向他背后的攝像機(jī)。

耳邊是他帶著后悔的聲音：“對不起，把你弄丟了。”

下期預(yù)告：林天陽壓抑不住內(nèi)心對代舒的思念，大半夜給她打電話，被吼了一頓，竟覺得十分滿足。下一期節(jié)目錄制之時，兩人因裝扮“新家”意見相左而鬧別扭。代舒兩手在胸前一交叉，一副不講理的樣子，說：“我看咱們倆不應(yīng)該演《親愛的，結(jié)婚吧》，應(yīng)該演《可惡的，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