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的幽默

我一直對民國乃至晚清時期有著特殊的眷戀，那是個屬于情懷的黃金時代。革命者也好，文人也好，甚至是青樓楚館，時時處處都流露著大時代下的羅曼蒂克。半文言文也是很美的文字，不造作，不蠻橫，平淡且雅致，不似今日之粗鄙。就像林覺民式的與妻家書，閱讀如飲清茶，入喉溫潤，回甘淡雅。就是對于曲藝梨園行兒來說，那個年代也是大師輩出的——“平地摳餅，對面拿賊，刮風減半，下雨全完。”對于要靠一張嘴賺回幾口子人嚼谷的老藝人們來說，藝術的創新和打磨是被逼出來。如“相聲八德”、張壽臣這些老藝人們也生生地讓生活逼成了大師。他們對于生于亂世的無奈和憤懣也都漸漸融入了傳統段子當中，留下了一大批讓我們至今仍可玩味的精品，其中不乏一些以動物插科打諢、借物喻人的段子，雅俗俱存。

先說說傳統段子“八貓圖”吧，現如今還在演這個段子的人已經鳳毛麟角了，其中對貓的描述取自相聲本門的太平歌詞，唱詞還頗為雅致。“玳瑁聲高，虎皮中瞧，金鉤掛玉壯滿膘，鞭打繡球把尾搖。雪里送炭，把貍花找，玉獅子就在懷中抱，最可愛是那烏云蓋雪無有雜毛。”這里面說了貓的八種花色，分別是玳瑁、虎皮、金鉤掛玉瓶、鞭打繡球、雪里送炭、貍花、玉獅子、烏云蓋雪——這就是那個年代老先生們的幽默和浪漫。這些名字如此清雅好聽，直讓人覺得如今為貓種取名“英短”、“美短”、“東短”的先生們應當被刨出來抽倆脆脆的大嘴巴。當下是個務實的年代，文人的羅曼蒂克早已消亡了。我有時候會琢磨這事兒，舊社會的藝人被視為下九流，地位卑微甚至不及高級娼妓，他們大多連私塾都沒上過，那寫出如此雅致唱詞的老先生到底是甚樣人物？對于貓的觀察如此細致，冠以清雅花名，能有這種雅趣者，必是恰如我輩文藝老貓奴一名。

除了《八貓圖》這種融入了頗為雅致唱段的作品以外，也有像老先生劉寶瑞所說的《測字》這一類的辛辣諷刺型相聲。說的是“肥豬三拱門”，用豬和家主的各種互動行為影射了軍閥亂世的很多世態炎涼，包袱精妙，結構完整。

最后用一句《測字》的“底”作為結尾吧，醒人醒己—“吃飽喝足穿暖和了你還來拱門，不挨揍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