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改增”進行時

文‖《上海國資》記者 金琳

“營改增”進行時

文‖《上海國資》記者 金琳

雖然“營改增”是為了消除重復征稅而進行稅制改革，但是并不意味著所有企業的稅負都將降低

“營改增”全面擴圍至所有行業，金融業、房地產、建筑業和生活服務業自2016年5月1日起，納入了增值稅范疇。

畢馬威中國稅務合伙人王軍對《上海國資》表示，從2012年1月1日在上海開始試點至今，“營改增”已經實施整整5年。5年來，營業稅向增值稅的轉換取得了“階段性成果”。但是，從法規制定、稅務機關征管、企業合規與管理提升四個維度看待，“營改增”仍然是一個動態變化“進行時”。

根據財務部和國家稅務總局公布的最新數據顯示：2016年5—11月份，四大試點行業累計實現增值稅應納稅額6409億元，與應繳納營業稅相比，減稅1105億元，稅負下降14.7%。其中，建筑業減稅65億元，稅負下降3.75%；房地產業減稅111億元，稅負下降7.9%；金融業減稅367億元，稅負下降14.72%；生活服務業減稅562億元，稅負下降29.85%。

同時，四大試點行業外，前期“營改增”的“3+7”行業減稅1102億元，原增值稅行業減稅1,180億元，3項共計減稅3387億元。加上2016年1—4月份“營改增”847億元的減稅，2016年1—11月份“營改增”減稅共計4234億元。這個統計數據說明，“營改增”確實是減稅了。

王軍表示，盡管如此，具體到單個的納稅人，其對稅負增減的感受可能是大不相同的。雖然“營改增”是為了消除重復征稅而進行稅制改革，但是并不意味著所有企業的稅負都將降低。很多因素都會對某一個具體企業的稅負增減帶來影響。所處行業不同、企業規模不同、企業發展生命周期不同、在行業中的市場地位不同、業務模式不同，甚至這次營改增準備的情況不同，對“營改增”后稅負是升還是降都會有不一樣的影響。

難度超出想象

王軍告訴記者，“營改增”政策的制定需要考慮中國財稅體制的特有歷史和現狀，難度很大。

與全球100多個實施增值稅（或相似稅種）的國家相比，中國的這次“營改增”有很多開創性的處理方式，也成為增值稅稅基范圍最廣的國家。如此重大的一次稅制改革，其政策制定過程當然不會一蹴而就，必然存在需要后續補充和完善的空間。事實上，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依然在積極地傾聽來自各方的反饋，對營改增過程中反映出的問題通過聯合或國家稅務總局單獨發文進行回應和明確。

據簡單統計，在《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關于全面推開營業稅改征增值稅試點的通知》36號文公布后，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聯合發布以及國家稅務總局單獨發布的營改增相關政策文件40余個，涉及對36號文的政策補充與明確、配套征管政策、發票相關規定等。

“此外，構成中國增值稅法規體系‘基石’的增值稅暫行條例和36號文中的一些非常重要的規定和概念，比如‘視同銷售’的適用性、兼營和混合銷售的區別、個人消費的界定等，也需要立法者在未來作出更細致化的指引?！蓖踯娬f，增值稅多重稅率/征收率并存的現狀（17%、13%、11%、6%、5%、3%和0%），也為企業稅務合規、現金流管理以及稅務機關征管帶來了挑戰，稅率兼并是大勢所趨、當務之急。“我們相信后續還會有更多的補充文件陸續發布，需要企業財稅人員密切關注。”

與政策制定一樣，稅務機關的稅收征管也是一個持續完善和提高的過程。在防范稅收征管風險和提供便捷高效的納稅服務之間找到一個平衡，促進“營改增”紅利的釋放和“營改增”目標的達成，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納稅人管理提升

截至目前，企業已經實現了營業稅向增值稅的順利切換，能正常開具和收取發票，能按時申報納稅，也能“價稅分離”進行記帳，實現了“能開票”“能申報”和“能記帳”這三個基本目標。

不過，王軍告訴記者，在適用法律法規的準確性和達成稅務合規的成本效率方面，企業操作層面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坝幸恍┢髽I由于前期準備工作倉促或不到位，與‘營改增’相關的稅務風險并沒有消除，正在隨著每一筆業務的發生而累計，需要進行及時關注。”即使是前期稅務合規到位的企業，后續每一次“營改增”新法規的出臺，都可能對已經建立的稅務合規流程帶來影響。因此，如何緊跟立法和征管的進展，富有效率地消除稅務風險，實現稅務合規，對納稅人來說仍然是一個重大命題。

“營改增”為納稅人提供了一個全面提升企業經營管理的契機。在“營改增”準備過程中，企業識別出了許多營業稅體系下“藏而不見”和“懸而不決”的問題。在增值稅體系下，這些問題需要加以解決，但這其中的絕大多數問題，都不是企業財稅部門控制范疇內的問題，而需要采購、銷售、法務、技術、營運、內控等各部門協作解決；解決了這些問題，也相應提升了企業整體經營管理水平。市場上最佳實踐，大多通過這次“營改增”的準備和落地，在企業信息化系統改造優化、供應鏈再造、銷售定價政策、運營效能提升方面做足了工夫。

“營改增”也與當今稅務系統的稅收征管互聯網化的進程相疊加，而征管的互聯網化與“營改增”關系極其緊密，納稅人需要跟上稅務機關稅收征管技術手段的變化和提升。

因此，就目前而言，“營改增”仍然“在路上”。對營改增的所有利益相關方而言，特別是對企業財務人員而言，需要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在2017年的工作列表中繼續把“營改增”工作放到重要位置。

王軍認為，看待稅負增減，除了比較增值稅和營業稅金額的高低，還需要從兩個角度來判斷。

一是企業利潤水平升降：所謂增值稅抵扣是抵扣企業采購環節支付出去的增值稅，通俗一點說是抵扣多，應交增值稅就少。但如果上家在價格博弈過程中把增值稅轉嫁到下家來了，那么下家真正的采購成本并沒有下降。比如一個增值稅一般納稅人，如果在價格談判中處于弱勢，不能阻止上家以提價的形式向自己轉嫁增值稅，那么將面臨增值稅稅負下降，但利潤水平并不上升的情況。對于普遍認為在此次“營改增”中獲益的“增值稅小規模納稅人”，更是如此。雖然“營改增”后從原來的交納5%的營業稅變為交納3%的增值稅，似乎有約2%的稅負下降，但是假如強勢上家把增值稅稅負都轉嫁過來了，開發票的前提是先提價，那么這些小微企業由于不能抵扣增值稅而需要承擔更高的采購成本，導致利潤被侵蝕。這也是為什么“營改增”全面擴圍初期，政府對個別行業企業借機提價堅決打擊的原因。

但是，價格博弈是商業世界長期和客觀存在的，政府的作用有限，企業需要在價格談判中為自己爭取有利的價格。

二是企業整體稅負的角度：各個稅種之間是有關聯關系的?！盃I改增”之后，增值稅成為價外稅，計算其他稅種的基數是價稅分離之后的不含稅金額，這會間接導致這些稅種的稅負水平相應下降。但是，對某些行業中的某些稅種，比如房地產開發企業需要交納的土地增值稅，由于土地增值稅的特殊計算方法，增值稅作為價外稅不得作為抵扣項目可能又會導致土地增值稅稅負有所上升。

“因此，單純比較營業稅和增值稅金額的高低來看待稅負增減，沒有太大的意義。企業需要在銷售和采購環節的價格談判中充分考慮增值稅稅負轉嫁的因素，提高企業總體利潤水平。

其實，“營改增”帶來的影響遠不止稅負增減，企業在營業稅體系下搭建起來的會計核算系統和其他信息化系統都需要在增值稅體系下進行改造，以往營業稅下“軋差”計算稅款的交易需要逐筆濾清交易主體、交易金額和開具/收取發票，工作量巨大。

行業影響與應對

生活服務業（包含餐飲、酒店、旅游、娛樂，文化體育等）由于銷售征稅稅率（6%）一般低于成本費用環節抵扣稅率（17%、13%和11%等），所以增值稅稅負下降明顯；個別增值率低而高稅率采購占比高的生活服務業行業企業，已經出現了增值稅進項長期留抵的情況。

但是，生活服務業處在增值稅鏈條的最終端，是直接面對最終消費者的行業。其上游鏈條上的企業，在B2B的交易過程中會逐漸將增值稅稅負向下游企業傳遞直至生活服務業企業。

“由于最終消費者是無法進行進項稅抵扣的，市場供給和需求動態平衡下最終消費者能夠接受的定價是相對固定的，因此生活服務業的企業很難再向消費者轉嫁全部或部分稅負，‘營改增’給這些企業帶來的利潤和現金流影響尚有待一個更長的時間周期來觀察。”

王軍分析認為，房地產業從運行的這幾個月來看，由于老項目可以適用5%的增值稅，新項目地價可以扣除，因此增值稅稅負應該是有所下降的。如果新項目拿地成本很高，稅負下降會更明顯。但是，一些行業特性的問題，比如收緊的土地增值稅政策、集團內往來款難以取得發票用于企業所得稅抵扣等，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稅改紅利的釋放。根據觀察，由于有比較完善的過渡性安排，建筑業稅負也應該有所下降。

金融業包括銀行業、保險業、證券業、信托業等多個子行業，“營改增”對金融業的影響最為復雜，其減稅效果也更難評估。尤其是剛剛頒布的關于規定資管產品管理人是資管產品運營過程中發生的增值稅行為的增值稅納稅人的規定，再一次對以銀行為代表的金融機構增值稅合規提出了新的巨大挑戰。

針對復雜的情況，建議企業財務人員對本企業“營改增”以來的稅務合規情況進行一次全面的健康檢查，以識別和解決存在的稅務風險。此外，還應該加強對于政策法規和征管政策層面變化的關注。

“營改增”法規還在陸續出臺。企業財務人員要密切關注這些法規出臺對企業的影響，加以應對。有一些法規，可能會對某一些稅務問題的稅務處理做出新的規定，需要企業立即進行調整，否則會面臨未來補稅罰款的后果；有一些法規，比如，電子發票使用范圍擴大、增值稅合并申報條件放寬等可能為企業優化稅務合規，提高運營效率方面提供了機會，企業需要及時把握。

還應該提升財稅電子化的程度，跟上稅務機關財稅征管互聯網化的步伐。

2016年，除了“營改增”，另一個火熱的關鍵詞就是金稅三期。金稅三期通過建立包含網絡硬件和基礎軟件的統一的技術基礎平臺，使得數據信息能夠在國家稅務總局和各省局集中處理，覆蓋所有稅種，涵蓋所有工作環節并與相關部門聯網，規范了稅收業務數據口徑、建立了全國范圍內的信息化系統事實標準。金稅三期系統上線標志著“互聯網+稅務”的進一步發展，稅務機關管理的電子化程度上大大提升，稅務機關可以對納稅人的涉稅信息進行“交易級”層面的監控，并進行與稅務風險相關的“大數據分析”，及時發現納稅人稅務合規中存在的異常情況。

面對稅務機關快速推進的稅務征管信息化，在增值稅合規領域，企業也需要提升財稅電子化的程度，把增值稅合規的規則預設到系統里，通過信息系統控制企業的采購發票管理、發票開具管理以及增值稅申報管理，以有效管理風險和減少人工成本。對于大型集團而言，也可以考慮綜合型稅務管理系統的上線，這不僅可以需要連接企業的業務系統和財務系統，更是用信息技術手段實現流程管理、風險控制、異常預警、稅務優化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