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辨析

蘇全有

(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河南新鄉 453007)

民國時期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辨析

蘇全有

(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河南新鄉 453007)

關于民國時期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問題，學術界有觀點認為圖書館委員會是館長的后盾、咨詢機構，事實并非如此。著名的圖書館學家馬宗榮曾著文《現代圖書館經營論》，從理論上闡釋了圖書館委員會的性質、權限、任務、開會及其與館長的關系，認為圖書館委員會對館長而言絕不僅僅是后盾、咨詢機構，亦含有監督、制約的功能。從具體的實踐層面看，在規章制度設置方面，亦可看出圖書館委員會的地位要高于館長；在具體的館務體現方面，圖書館委員會也發揮著決定性的作用，擔當著決策者的角色。總而言之，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中，前者絕不僅僅是“后盾、咨詢”，還有監督的功能，甚至取而代之。

圖書館委員會 館長 民國時期

關于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問題，王曉軍、陳華著文稱，從武漢大學1931年修訂的圖書館委員會簡章中可以認為，圖書(館)委員會是學校行政民主協商制度下的專門合議組織，是學校校務會議的分支，一般沒有專門的行政編制，本身并不是一級行政機構，與圖書館之間沒有隸屬關系，并不影響圖書館隸屬校長或者其他部處的行政關系。從北京協和醫學院圖書館概況可知，作為圖書館的后盾，圖書館委員會并不是圖書館的行政主管部門，而是一個幫助圖書館長(主任)解決一些超出圖書館長(主任)職權范圍的行政問題，或者也可以說是幫助校長解決本應該由校長定奪的圖書館諸如經費使用和發展規劃制度制定等重大行政事務問題的校務會議專業分支。它對圖書館的日常工作既無過問之責任，也無過問之可能，而往往是應圖書館長的要求，才開會討論，而且還要看委員們是否有時間參加會議。因此，圖書(館)委員會類似于一個位于校長與圖書館之間，圖書館與讀者之間的，經商議提出解決問題方案的溝通和協商的中介。[1]總之，圖書館委員會是館長的后盾、咨詢機構。其實，事實并非完全如此，應該說，另有監督等責，二者的關系類似于西方國家中的議會與總統。

1 馬宗榮《現代圖書館經營論》[2]的理論定位

1924年，著名的圖書館學家馬宗榮著文《現代圖書館經營論》，對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關系進行了理論探討。文章指出，關于圖書館委員會的性質：“各國圖書館多由其地方的知識階級中及實業社會的里面，選聘其最富于公共心且對于圖書館事業最有趣味，極熱心贊助的人數人為圖書館委員。由此等委員組織一圖書館委員會，為輔助圖書館行政，監督圖書館行政的機關。”在此該文明確定性圖書館委員會是輔助、監督機關。

關于圖書館委員會的權限，該文認為包括1.保管圖書館的建筑物及不動產；2.產出該圖書館的行政大綱；3.選任館長并得參與選任重要的館員；4.監督館長并得輔助館長監督館員；5.謀基金的增殖；6.疏通圖書館與社會間的意見。“所以圖書館委員會，非是絕對的監督館務的機關，兼含有輔助館長的性質，故其監督館長的方針，多以不及其瑣碎事務為標準。”圖書館委員會可以制定行政大綱，選舉館長、重要館員，監督館長等，就其權限而論，應該說是凌駕于館長之上的。

關于圖書館委員會的任務，文章強調，“委員會最多的問題多關于圖書館的基金及其平時的捐款等等的財政事項。基金的增殖，捐款的誘勸等事，委員會自進而當任之，不必待館長的申請。其他的委員會的議決案，或直交館長直施，或由館長轉請行政官庭裁可。這兩種事項，除遇不得已時外，館長總期尊重議決案的辦法實施。”“委員會最重大的任務，則為創始時館長的選任及后此的換任。當此之時，宜擺脫一切政黨的關系而為光明正大的行動。”“委員會的成立與館長選任的先后”，“一般的組織法：圖書館籌備處成立，既得有相當的贊助人，而可望其圖書館有成立的希望時，即組織圖書館委員會，旋即選任館長。”圖書館委員會的議決案一般館長“總期尊重”“實施”以及先有委員會、后有館長的選任，可知二者的孰重孰輕。

圖書館委員會開會，文章道：“雖不可過于稀少，也不可過于頻繁，大抵每月能會合一二次則已足。館長的出席與否，因各館而不同，也有令館長出席負說明的任的，又有令館長為委員會的一分子的。”前者仿如當今西方國家中總統到議會匯報政務，后者則是委員會與館長的一體化，館長在委員會中只是成員之一而已。

關于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文章有專門說明：“委員的職分，在為館務的進步發達而圖基金的充實豐富。為委員者，當向這方面努力，以使館長安心從事于館務，期圖書館的事業日臻于至善。因為館長對于日常館中的財政，無可以不關心的理，然若使他對于財政上多所顧慮，縱令具有若何精力與手腕的人，因事務過于紛繁的原因，勢不能不顧此失彼。委員會中人，均屬該地的名望家，圖書館事業的同情者，使他們代館長向此方面活動，彼等既屬樂為，其收效亦較大且速。”“委員及委員長等對于館長的行動及勤務上宜十分注意。若承認其誠實勤謹，手腕材干均有可觀，宜充分信賴之，使其于會議席上能充分的自由發言，議決之際宜持最慎重最公平的態度。世每有以多數委員之力抑壓館長的意見者，殊屬大誤。”“要之，為委員及委員長者，宜自覺本身為館長的最信賴的監督者，同時又為無絲毫意見隔閡的親密知友。”上文中“世每有以多數委員之力抑壓館長的意見者”一語，道出了委員會對館長而言絕不僅僅是后盾、咨詢機構，亦含有監督、制約的功能。

馬宗榮作為民國時期我國著名的圖書館學家，他對圖書館委員會定位方面的理論分析，說明了其決非館長的附從機構。

2 實踐層面上的具體運作

實踐層面的運作，主要包括規章制度和具體館務兩方面。

2.1 規章制度的體現

在規章制度設置方面，亦可看出圖書館委員會的地位要高于館長。

高校圖書館方面，以私立嶺南大學為例，該校的《圖書館委員會暫行章程》規定，“本委員會職責如下：(1)擬定本館進行計劃大綱。(2)審定本館預算及決算。(3)訂定各科購書費標準。(4)審定購置英文普通參考用書，及關于中國之外國文書籍，每部價值三百元以上者，當經本委員會通過后，放得訂購。(5)審定職員之去留，及薪金。(6)其他關于輔助本館改進事項。”該章程還規定“本會社主席一人，由校長指定之”。“主席職權：(1)簽署所有發出支票。(2)簽署所有一切對外文件。(3)統理及分配館內所有各部職員之工作。”“本會開會，每月至少一次，由主席召集之。”[3]于此可知，嶺南大學圖書館委員會職權涉及廣泛，委員會主席等同于館長。

再看南開大學，1931年該校“有新圖書館委員會之組織，由教授六人(每院二人)及評議會代表一人組成之。此會職責在監督圖書館主任，處理圖書館一切事宜，遇必要時得建議校長，任免圖書館主任。”[4]

公共圖書館方面，以國立北平圖書館為例，該館委員會組織大綱規定，“本委員會之職權”“一、審議圖書館辦理方針及進行計劃。二、推薦館長及副館長之人選于教育部及董事會。三、審核圖書館之預算決算。四、保管館產。五、籌劃經費。六、審定館章。七、審查館長推薦之職員。八、審定合同及契約。九、審議及提議其他關于圖書館之重要事項。”“本委員會至少每三個月開常會一次，由館長報告館務經過。”[5]由該委員會組織大綱可知，委員會在包括館長、職員等選任在內的各個方面，都有制約權力。

總之，無論是高校館還是公共館，委員會的職權都凌駕于館長之上。王曉軍等認為1937年的國立上海醫學院圖書館置管理員一人，助理若干人，秉承圖書委員會，管理全院書籍[6]1-126，“這種將圖書館直接隸屬圖書委員會的行政體制十分罕見”[1]，與事實不符。

2.2 具體的館務體現

在具體的館務管理方面，圖書館委員會也發揮著決定性的作用。

1923年5月5日，《申報》報道總商會圖書館重訂閱覽規則。“本埠總商會定今日(星期六)下午四時開圖書館委員會，已志昨報。茲悉該館自上月二十一日起，因整理書籍暫停觀覽以來，瞬已旬余，逐日從事清查，業經整理就緒。惟對于管理不便之處，擬竭力改良，故又重訂閱覽規則，俟交委員會通過后即行實施云。”[7]閱覽規則必須經圖書館委員會同意后，方能實施。

1928年，全國教育會議上安徽省提案中有請大學院籌設國立中央圖書館案。主張由籌備委員會“組織籌辦中央圖書館委員會主持一切：1.委員會設委員九人，除大學院院長為當然委員外，由大學院聘圖書館專家四人，建筑專家一人，由此次全國教育會議出席代表推舉三人。2.委員會設左列各股，(1)總務股，專司文牘會計庶務等事；(2)建筑股，專司館舍之設、計劃案之征求及工程之監督等事；(3)經濟股，專司經費之籌措及保管等事；(4)征求股，專司圖書之訪購征求等事；(5)圖書股，專司圖書之登錄編目典藏等事。3.股設主任一人，由大學院于各委員中委任之，設股員若干人，由各股主任聘任之。4.委員會每周開會兩次，以當然委員為主席，主席缺席時，由主席指定委員一人代理。”“經費如何籌措之處，由委員會從長討論，或在各國退還庚款內或在鹽斤附加及煤油特稅等收入內設法劃撥。”[8]國立中央圖書館的籌備，該案力主由委員會來負責落實。

1931年，山東圖書館與海源閣商討購書事宜，并提出海源閣書籍協議大綱三款，以利協商。其中海源閣委托圖書館代為保藏辦法方面規定，“圖書館委員會之同意得將海源閣善本書籍，設法印行，所得書價，除收回成本外，其盈余紅利，均歸楊氏私有，一切收支賬目，得由委員會隨時核查，向楊氏報告。”[9]山東圖書館與海源閣的協議，是由委員會出面擔責的。

1932年“一二八”事變，東方圖書館被戰火焚毀，之后復興的呼聲不絕于耳。1934年2月6日，《申報》報道了復興東方圖書館的進展情況：“最近特組織東方圖書館復興委員會，擬定復興步驟與計劃，積極進行，并聘定胡適之、蔡孑民、陳光甫、張菊生、王云五及國際學術家美國蓋樂君、德人歐德曼、英人張雪樓、法人李榮等為委員，成立復興東方圖書館委員會，并推定張菊生君為主席，蔡、王二氏為常委，聘任潘光回為書記，負責進行一切。”[10]東方圖書館的復興，由圖書館委員會負責推進。

上海明復圖書館因經費困難，在1942年“四月間，遺散職員，暫行停覽，社內外學者甚感不便。現因多數社員之請求，特由該社上海社友會出面辦理，業經組織圖書館委員會，主持館務，各委員輪流到館義務辦公，整理內部。”[11]明復圖書館主持館務的是委員會，而非館長。

總之，圖書館委員會在具體的館務管理方面，擔當著決策者的角色。

綜述可以認為，圖書館委員會與館長的關系中，前者絕不僅僅是“后盾、咨詢”，還有監督的功能，甚至取而代之。

〔1〕 王曉軍，陳華.民國時期大學圖書館行政地位相關因素研究[J].圖書情報知識，2013(4)：10-18

〔2〕 馬宗榮.現代圖書館經營論[J].學藝,1924,6(4):1-28

〔3〕 圖書館委員會暫行章程[J].私立嶺南大學校報,1930，2(24)：9

〔4〕 新組圖書館委員會——有建議校長任免館主權[J].南開大學周刊，1931(101)：33-34

〔5〕 國立北平圖書館委員會組織大綱(十八年九月本部公布)[J].教育部公報，1929，1(10)：110-112

〔6〕 張研，孫燕京.國立上海醫學院[G].民國史料叢刊1081冊.鄭州：大象出版社，2009

〔7〕 總商會圖書館重訂閱覽規則[N].申報，1923-5-5(14)

〔8〕 全國教育會議提案續志[N].申報，1928-5-7(11)

〔9〕 山東圖書館所提海源閣書籍協議大綱[N].申報，1931-3-2(8)

〔10〕 進行復興東方圖書館[N].申報，1934-2-6(16)

〔11〕 明復圖書館 定期重行開放[N].申報，1942-9-12(5)

AnalysisoftheRelationshipbetweenLibraryCommitteeandCuratorduringtheRepublicPeriodofChina

SuQuanyou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Library Committee and curator during the Republic Period of China, the academic circle has the view that the Commission is the supporting and consulting institution of the library curator, but this is not true.Ma Zongrong, a famous library scientist, has published “modern library management theory”, which explains the nature of library committee, its permissions, task, meeting and relationship with the curator. However, library committee is not only the supporting and consulting institution of library curator, but also has the function of supervision and control. In the practice level, it can be seen that library committee’s position is higher than curator in setting rules and regulations; In terms of specific library business, library committee also plays a decisive role, and takes on the role of decision maker. In short, library committee not only has the supporting and consulting function, but also has the supervision function, or even can replace the curator.

Library committee; Curator; The republic period of China

G259.29

A

蘇全有(1966-)，男，博士后，河南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教授、圖書館館長，主要從事中國近代史及圖書館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