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平庸教書匠，要做出色教育家”
——曾祥芹先生的成長歷程及其專業成就

任文香

(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河南新鄉 453000)

·書人研究·

“不當平庸教書匠，要做出色教育家”
——曾祥芹先生的成長歷程及其專業成就

任文香

(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河南新鄉 453000)

本文通過敘述曾祥芹先生早年讀書成才之后，在“不當平庸教書匠，要做出色教育家”的理想引導下，一邊教書育人，一邊著書立說的人生成長史，概述了其在語文教育學、文章學、閱讀學領域的主要編著目錄、專業建樹和治學特點。

曾祥芹 語文教育學 文章學 閱讀學

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兼中國閱讀學研究會名譽會長等學術職務的曾祥芹先生，長期致力于語文教育學、文章學、閱讀學的研究，成果十分豐碩。

他在語文教育學領域的耕耘成果，被中國高等教育學會語文教育專業委員會前會長周慶元先生總結為語文教育學的“五論創新”——“一語雙文論”“兩學指導論”“文章課程論”“雙快比翼論”和“教師能力論”；他在實用文章學領域拓荒,創造性地提出“語言學、文章學、文藝學三足鼎立”的語文學科內容結構觀和“一體(文章本體論)兩翼(文章閱讀論、文章寫作論)”的文章學科體系建設觀，被語文教育家顧黃初教授稱為“舉文章學研究大纛的一員虎將”。

尤其是在漢文閱讀學領域,祥芹先生更是篳路藍縷，嘔心瀝血。他開創性地主編出版了中國第一套 “閱讀學叢書”(包括《閱讀學原理》《閱讀技法系統》《文體閱讀法》《古代閱讀論》《國外閱讀研究》5種，計有160萬字)。對于這一中國閱讀學的系統化建構，著名語文教育家張志公先生(1918-1997)在該叢書總序中稱贊說，“可以說是一個創舉,很有意義。他主編的《閱讀學新論》一書問世后，被光明日報社《博覽群書》雜志評價為“20世紀中國閱讀學研究的最高成果”。祥芹先生在該書后記中表示：“中國要成為讀書大國，必須振興閱讀科技，強化閱讀教育……方興未艾的漢文閱讀學亟需社會各方的熱切關注，渴望國家科教部門的有力扶植?！痹谒哪旰髥柺赖摹堕喿x改變人生》的序言中，他再次強調：“我們不迷信‘閱讀萬能’，但是我們堅信‘閱讀百能’‘閱讀千能’。通過對閱讀價值的充分闡發，意圖動員更多的‘自然人口’轉變為‘讀書人口’，為營造‘書香社會’創造條件。我們希望，閱讀不再是知識分子的專利，而成為每個現在公民的權利……閃光的人生始終伴隨著閱讀，高明的閱讀不斷改變著人生”，這些真知灼見，都是非常前瞻性的呼吁，也是祥芹先生深刻的學術體會和由衷的內心期待。

本文擬以“讀書成才一輩子”“教書育人一甲子”“著書立說一攤子”為板塊，力求描述出曾祥芹先生從讀書成才起步，到教書育人、著書立說的人生歷程，并概述出其在語文教育學、文章學、閱讀學領域的主要建樹和治學特點。

1 讀書成才一輩子

曾祥芹先生是曾清人、蕭屏翠夫婦的長子，是曾氏家族的第77代裔孫。他于1936年農歷正月初六日午時，誕生在湖南省武岡縣平鎮鄉的一個山旮旯——雷溪垅村。

1.1 曾氏家族與家庭的文化啟蒙

曾氏家族是書香世家。據曾清人老先生在他的回憶錄《留得清白在人間》中記述：

曾氏開基鼻祖，始于巫公。五世祖曾參，山東武城人，世稱曾子，得孔子學說之精髓，后世儒家奉為“宗圣”。自曾參傳至十五世祖據公，南遷江西，落戶廬陵吉陽。于五十世祖太渝公，由江西遷至湖南省新化縣黃楊山落家。太渝公長子延襁公(五十一世)分居新化古塘，繁衍生息，衍傳二十代，傳至孝信四房七十二世祖有梧公第五子，即曾祖父曾昭翊公，約在1825年由新化洋溪鎮遷至溆浦縣龍潭鎮落戶定居。業紹歧黃，兼營藥鋪。

曾氏班輩，傳說經曾國藩手修定，方為全國統一通譜。前后不詳。中間行輩的班次字是：“………太、延、文，才、字、景、思、敬；汝、廷、朝、國、正，天、心、順、家、和；興、毓、傳、紀、廣，昭、憲、慶、繁、祥；令、德、維、垂、佑，欽、紹、念、顯、揚；建、道、敦、安、定，懋、修、肇、彝、常；裕、果、煥、金、瑞，永、錫、世、緒、昌?！?/p>

曾清人老先生在他的回憶錄《留得清白在人間》中，記述其宗親世系是：“曾昭翊公生有四子：憲悖、憲恪、憲恂、憲愔，分別在龍潭、洗馬、江口等地開設藥店。我祖父憲恂公(曾祥芹先生的曾祖父)在江口開《益齡堂》。生有四子：慶禧、慶禮、慶祚，慶祺。父親(曾祥芹先生的祖父)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二、號體立，為人忠誠純厚，耿直大方，能克己利人，好助善樂施，處世不亢不卑，待人有禮有信。1924年春，應堂侄曾繁聰(當時任孫中山國民革命軍某部旅長)之召，前往靖州其旅部任后勤職。歲序乙卯，公元1915年農歷九月十二日，我(曾清人)誕生于雷溪垅。乳名‘望生’，班字‘繁朗’，號‘親仁’(后改‘清人’)。孩提時，母親(曾祥芹先生的祖母——引用者注)便教會識字，學讀《三字經》，主動自學，逐本逐回閱讀文學名作，如《水滸傳》《三國演義》《西游記》《精忠說岳》《紅樓夢》《封神榜》《太平天國》《西廂記》等。個中有不懂或疑難的字詞語句，可向母親和姊姊、表哥等請教解釋?！?/p>

祥芹先生在《留得清白在人間》的序言中說，作為曾氏七十六世的傳人曾清人，他“秉承先祖遺訓，18歲成家立業，挑起生活的重擔，教書育人，治病救人，經商養人，可謂嘔心瀝血，辛苦恣睢，慘淡營生，使受人欺凌的單丁獨戶，變為令人艷羨的四代同堂的小康之家?！?/p>

確實，清人老先生自6歲啟蒙讀書后，雖斷斷續續只讀了四年初小、一年高小、三年私塾，但從他為自己與妻子相濡以沫70年的“白金婚”所賦詩七言樂府《“婚齡七十”自嘲》中，可見其漢文功底：“難得白金婚史期，婚齡七十古來稀。平凡俗尚人間事，不算希奇也希奇。不戀不謀而不識，聯姻包辦在雷溪。青梅竹馬童蒙侶，萌愛含情始昵依。棲居雷溪十八春，煉丹教學外謀生。勤勞在內操家計，茹苦育嗣孝侍親。負重收微思易變，離鄉入市事商人。侍承做作茶倌活，重習歧黃術益精。十年浩劫苦顛連，批斗陷栽只等閑。有淚不彈真理在，三中撥亂換新顏?；爻窃俅握覉@，糾錯雪恥心緒寬。改革興邦謳盛世，安居樂業沐堯天。鶼鰈同飛七十年，相依為命亦相憐。崎嶇路上折騰走，坎坷途中生死牽！雨雨風風情漫漫，恩恩怨怨意綿綿！此生循守信忠習，逆境飄零不愴然。幾回轉折幾浮沉，贏得桑榆夕照明。后繼有能標業績，老頭無奈抖精神。自勞自慰自調理，養性養生養懿行。溫故知新窮秘籍，茶余酒后系詩魂。婚齡七十不尋常，攜手同步鬢已霜。憶往懷舊夢繾綣，風塵歷盡閱滄桑。蹉跎莫遺韶光老，連理枝頭日月長！天春孟梁話故事，落花流水皆文章。電臺有意特垂青，淡食揮毫上鏡屏。敢蒙鴻儒賜畫幅，更承名士贈詩文。感慨萬千意未盡，無限憂樂寫丹心，臨池笑對紅霞晚，自慶自嘲自在吟。”

1937年至1938年，祥芹經其母親和奶奶的精心養育，在雷溪垅、興隆山，經歷了1至3歲的嬰幼兒期。然后，他隨父母先后在月溪街天養堂藥店、月溪小學、管竹溪小學生活，這是一段非常重要的幼童啟蒙時期。

1942年，年僅6歲的祥芹先生，被清人老先生要求背誦唐代李華的《吊古戰場文》時，遭到嚴厲責罰。這說明，他這時期在私塾班上，已經開始誦讀《古文觀止》中的文章了。1944年，他就讀月溪弘光小學。1945年，再轉學至江口崇德小學，旋因日寇侵華戰事而停課疏散。曾經在躲日本兵時被擄走，后又幸運逃脫。1946年，他進入江口中心小學讀高小。

雖經戰亂，學業輾轉，但祥芹先生在良好家教的影響下，矢志勤學。大概是在1947—1948年間，在與表弟蕭幼艾比肩練筆時，他就能寫出萬字左右的游歷文章，當年不過是在11歲左右。

曾氏宗親的詩文家學，為祥芹先生的教育，學術生涯開啟作了豐厚的鋪墊,正如他在《曾祥芹文選》前言中所寫的那樣，曾氏先賢“曾參、曾鞏、曾國藩的道德文章像‘三星高照’，一直激勵我獻身文章學事業?！?/p>

1.2 湖湘與中原的文教浸潤

湖湘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是中華文化中獨具特色的重要一脈。尤其是近代以來，湖湘文化對歷史和民族的貢獻，最突出的表現就是英才輩出。在湖湘文化的洗禮浸潤中，曾祥芹先生打下了深厚的文章功底。

1948年夏，祥芹先生考上湖南省私立平溪初級中學。1949年，湖南省和平解放。1950年學校遷移到洞口鎮文昌寶塔之下的平溪江北岸，改名“武岡縣峽江中學”。讀初二、初三時，曾祥芹擔任全校學生會學習部長，曾獲書法比賽第一名，作文比賽第二名。兼《資江農民報》通訊員，以“一心”或“曾志堅”筆名發稿。

1951年初夏，祥芹先生考上湖南省立重點中學邵陽市第二中學，曾擔任全校6個年級24個班的黑板報總編輯、邵陽市學生聯合會秘書長，并于次年，在全校作文比賽中，以《學習高爾基》一文獲第一名。高中三年，曾獲《大眾報》《資江日報》《資江農民報》“模范通訊員”表彰。

1954年夏，祥芹先生考上河南師范學院中文系本科。1955年，經全國高校院系大調整后，轉入開封師范學院。在大學期間，曾先后擔任校學生會文體部長、系科研干事、年級級長。1956年中央號召“向科學進軍”，他在《學生科學習作》專輯上發表了《論長修飾語之間的關系》。

在名師薈萃的河南大學，他最服膺的先生之一是華鐘彥先生(1906—1988)。2016年11月18日，祥芹先生在“紀念華鐘彥誕辰110周年暨古代文學高端論壇”上的發言稿《華老師魂，鑄我文魂》中追憶道：

華先生是閱讀精英，又是文章高手。漢文閱讀的六大優勢(分析性閱讀、意會性閱讀、記誦性閱讀、審美性閱讀、快速性閱讀、創造性閱讀)集于他一身，特別是記誦性閱讀和創造性閱讀，給我留下極深的印象。他講《七月》，講《東山》，講《大明》，講《關雎》，都能提出新問題，發表新見解?？础度A鐘彥文集》中的《戲曲叢譚》《花間集注》《詩經會通》《中國文學通論》，其研究的對象是古典文學，其研究的成果全是學術文章……我從漢語言文學系畢業后，在中學教語文22年，在大學教語文37年，發現在信息社會里，在基礎教育中，文章比文學更有用場；同時感悟到“語文能力，‘讀’占鰲頭”。于是義無反顧地走上了開創“實用文章學”和“漢文閱讀學”的長征路。

華鐘彥先生是遼寧沈陽人。1930年、1933年先后畢業于東北大學和北京大學，曾師從高亨、錢玄同、俞平伯、高步瀛(閬仙)等。1955年起在河南大學任教，直至終老，其弟子遍及海內外。他的重要的學術成果已結集為《華鐘彥文集》三卷問世。作為一位富有激情的詩人，華先生一生作詩2000余首，編集有《華鐘彥詩詞選》。他主張詩歌應該振拔人心，針砭時事。他還鼓勵和幫助青年學者積極參加古典詩詞的寫作。他對詩韻有獨到研究；一再著文呼吁放寬詩韻，這一觀點已漸獲共識。吟詠是中國傳統的讀書方法，“五四新文化運動”以后日漸式微。華先生多次呼吁重視詩詞吟詠的理論研究，并曾指導“唐詩吟詠研究小組”中的熱心研究者采取田野調查的方法，搜集當代國內著名專家學者的吟詠資料，為吟詠研究留下了最為珍貴的音響文獻。他還倡導吟詠應該遵守“平長仄短”“聲情并茂”的規律等，這些對于祥芹先生的讀書、教書和著書，都曾經發生深刻的影響。他說：“正是華老的‘師魂’造就了我的‘文魂’。

2 教書育人一甲子

周慶元先生指出：“語文教育學的教學和研究是祥芹先生的第一職業，第一專業，第一學術事業。”誠然，從1958年3月走上杏壇，到2017年，整整一個甲子輪回，祥芹先生60年始終沒有離開過語文教育工作，他的職業生涯基本上是語文教育。

2.1 “不當平庸教書匠，要做出色教育家”——在內黃一中教學的22年

1958年3月，祥芹先生大學本科畢業后被分配到河南省內黃一中，開始了他的語文教育生涯。在內黃一中，他認真追求起要“走教師學者化的道路”的人生理想。

在教學上，站穩站好三尺講臺。在內黃一中的第一堂觀摩課，是講馬雅可夫斯基的《黨和列寧》，課后博得師生們的一致好評，后多次在校內、縣內上語文觀摩課；入職半年后，就被提拔為全校語文教研組長；1959年首次送畢業班(第1、2班)參加高考，取得升學率達80%，在豫北24個縣排名第三的優異成績，曾因押題猜中1962年的高考作文題《說不怕鬼》而被“神化”，竟連續多年擔當起地區高考語文評卷大組長……“曾祥芹的課——堂堂有”這個歇后語，即是對祥芹先生語文教學的內涵概括。

在教學之余，祥芹先生結合自己的課堂經驗，開始起語文教學的研究探索。話說上世紀50年代末60年代初，毛澤東對當時認為落后的中小學教育提出了嚴厲批評，認為主要表現為學制太長、課程太多、負擔太重、教授不甚得法、考試以學生為敵人等做法。于是1960年4月10日，時任國務院副總理陸定一在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二次會議上作了《教學必須改革》的專題報告，提出“縮短年限、提高程度、控制學時、增加勞動”等“四個適當”的全日制中小學教育方針。為貫徹這一“教改”精神，祥芹先生寫出了《教案成文、板書成綱、講授成體》和《一題連作好》，在新鄉地區教改經驗交流會上典型發言，嶄露頭角；發表外語教改經驗《一沖二帶三結合》，引來全國各地前來取經。在1962年，他被評為全縣的“模范教師”之一，被破格提薪，成為全縣最年輕的高薪教師(每月工資達到64.50元)。

在中學語文教學、科研的教育實踐中，一位兼具“善思的腦瓜子、善說的嘴巴子、善寫的筆桿子、聰慧的耳根子、明察的眼珠子”的“語文名師”已經有了雛形。

從1958年到1966年，九年間，曾祥芹在不耽擱校內講課的前提下，幾乎年年或被抽到地區教育局教研室，或被抽到內黃縣委、縣教育局、文化局、劇團寫各種材料，如書記、縣長、局長的總結報告、典型調查、《內黃縣泥塑階級教育展覽館設計、解說詞》以及《根深葉茂》等6種劇本，被譽為內黃有名的紅秀才。

可到1966年“文革”初學校停課鬧革命，“6·18”紅衛兵造反一開始，曾祥芹因言及“毛澤東思想也可以一分為二”被長期批斗，《從曾禿鬼的總結看他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的滔天罪行》的大字報貼滿了墻。過去受命寫的校、縣文件全成了祥芹白紙黑字無法抵賴的“罪行”，被誣為“內黃一中‘三家村’的鄧拓”，打成“牛鬼蛇神”，成為內黃縣家喻戶曉的“黑秀才”，并被迫接受校內包掏七個廁所、校外發配到河北漳南灌區等地的勞動改造。患難見真情。夫人劉蘇義性格剛烈，作為革命烈屬、中共黨員，在文革初本是革命群眾，只因不揭發丈夫，被視為“鋼桿保曾派”，打成“母牛鬼蛇神”，與曾祥芹一起掛黑牌，戴高帽，游飯場。

如此“紅黑秀才”的正反體驗，既有被誣為“黑秀才”的痛苦，又有真當“黑秀才”的自責。曾祥芹先生深刻地反省道：“受害者和傷人者的雙重角色悲劇性地發生自己身上，感悟到文章是把雙刃劍，卓越的文章家必須明辨是非，用好文章這個思想斗爭的常規武器。”

2.2 “安陽師專的蔣筑英”——在安陽師院教學、科研寫作的7年

1980年，祥芹先生調至安陽地區師范專科學校中文系，任寫作教研室主任，教“文學概論”和“語文教學法”兩門課，課外開設“美學初步”講座，將教學和研究相結合，發表了《教學管理，大有學問》等文章。此外，還兼任了學報的副主編(1984年起改名《殷都學刊》)，開辟“殷商文化研究”和“文章學探討”兩個專欄。

這時候，在內黃一中培土的“鉆研文章學”的“種子”開始萌芽，祥芹先生發表了《呼吁開展文章學的研究》《中國文章學的綱領性文獻——〈反對黨八股〉》《現代文章學的歷史豐碑》《文章的微觀研究——語段淺識》《文章文學分野論》等文章，闡述自己的文章學理論。

1983年春，在“文革”十年遭受劫難，并在“改革開放”初積勞成疾的祥芹先生，患左腎癌。學校黨委高度關愛這位“安陽師專的蔣筑英”，破例開六次會議研究，派8人護送曾祥芹到北大一附院住院，由泌尿外科研究所所長吳階平(1917—2011)主治，他果斷決定做左腎切除手術。出院時，吳階平鼓勵祥芹先生說：“你要樂觀，與癌抗爭，爭取再活10年！”

自此，曾祥芹先生開始了“以學術成果去贏得生命，讓生命在治學中得到延伸”的曠日持久的新的學術長征。這期間取得的一項重大成果是，主編并出版了《語文教學能力論》，在全國率先建構了語文教學的“十能”體系，為語文教師的業務修養提供范本，后獲中國語文教學法研究會10年科研展評一等獎。

2.3 “身在機關，心在學?！薄獡魏幽鲜　陡呓虉@地》副主編的三年

1987年到1989年，祥芹先生在河南省教育委員會科研外事處，擔任機關刊物《高教園地》的副主編，他為之撰寫了《發刊詞》，并具體負責《作者·編者·讀者》等專欄。

在這三年的編余時間，他繼續主持著《殷都學刊》“文章學探討”專欄；開始研究“文章編輯學”；參與編輯了《學海擷英》《河南省高等學校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選編》等。對于語文教學和文章學，他依然念茲在茲，先后主編出版了《初中語文教學法舉隅》《語文教學能力論》《中學語文教學法教程》《文章新潮》《百家讀書經》。

1989年，祥芹先生參加了全國首屆編輯學會議。開始籌劃組織第一套《閱讀學叢書》的構思，并草擬了這5種書的寫作綱要、集結了全國各地37位閱讀學者組建了各自的寫作班子，同時親自執筆寫作《閱讀學原理》《閱讀技法系統》《文體閱讀法》《古代閱讀論》4種書的有關內容，開了3次書稿初審會和1次書稿終審會。

“身在機關心在?！钡南榍巯壬?，由于不習慣“白天上班、晚上串門”的官場生活，他癡迷于講壇教學和學術研究，萌生了主動要求重返高校教學、科研第一線的想法。他的這一想法，得到了摯友蕭士棟(1929—1989)、裴顯生(1933-2011)的堅決支持，于是在1989年11月，實現了從省城鄭州再下新鄉的教育人生轉移，完成了“語文教研”的自我人生定位。

2.4 “攀登珠峰之蛙”——在河南師范大學教學、科研28年

1989年冬，祥芹先生來到河南師范大學，臨時安置在西一樓二樓。筆者當時的宿舍在一樓，印象中，溫文爾雅的他，走在路上總是疾步如飛。當時真是想不到他擁有“以學術成果去贏得生命，讓生命在治學中得到延伸”的堅強意志和寶貴決心。然而，正是在河南師范大學的這28年，這只“攀登珠峰之蛙”的每一步都讓人驚嘆。

作為教師，祥芹先生擔任過中文系寫作教研室主任，主講《語文教育學》《文章學》《閱讀學》等課程，被評為模范教師。1991年以12本學術論著晉升為河南師大文學院第一批教授。1996年秋退休后返聘工作，一直持續到2017年(81歲)還為多批次學生授課，被河南多所高校邀請擔任文章學、語文課程與教學論的碩士論文答辯主席。此外，還受邀為北京師范大學、首都師范大學、南京師范大學、揚州大學、河南大學等高校審改碩士、博士論文，審閱意見多達350多份。

作為編輯，祥芹先生于1992年擔任《河南師范大學學報》主編。在編輯學領域，他也有著獨特的建樹。如撰寫《編輯學與閱讀學》《質量和特色是學報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兩大支柱》等，開辟學報文章學、閱讀學專欄，提升學報品質，助力年輕學者，為《河南師范大學學報》晉級為“中文核心期刊”打下了堅實的學術基礎。

作為會長，祥芹先生擔任過中國文章學研究會、中國閱讀學研究會和河南省語文教育學專業委員會三個專業學會的會長，率領全國和全省數千名學者開展文章學、閱讀學和語文教育學的研究，并提出《學會建設的“十字理想”》：要有自己的會(組織)、書(叢書)、刊(刊物)、報(報紙)、網(網站)、課(課程)、本(教材)、院(院校)、點(學位點)、店(產業)。他還為此主編出版了中國有史以來第一套《閱讀學叢書》，及《毛澤東與文章學》《文章學與語文教育》《文章學教程》等學術專著，為語文教育學、文章學、閱讀學的學科發展做出突出貢獻。

3 著書立說一攤子

祥芹先生的人生歷程中，一個突出的貢獻在于著書立說。迄今為止，他出版的有關論著多達37種，共計有1300余萬字。其中主編書籍24種，參與主編書籍3種，獨力著述書籍10種。

3.1 領銜、參與主編專業書籍的學術初心

為培育和發展文章學、閱讀學兩門新學科的學術隊伍，祥芹先生在有關書籍的主編工作中，從策劃、構思、組班、審稿到出版，事必躬親，投入了許多的精力乃至財力。他期待借助這種群體合作的方式，培養一批中、青年學人，其中有的確已成長為有關領域的中堅人才?，F將祥芹先生領銜主編之書，舉例如下：

(1)《語文教學能力論》(河南大學出版社1987年版)，計有28萬字，共有作者7位，包括河南、山東、湖北三省的語文老師；

(2)《文章學與語文教育》(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計有35萬字，共有作者12位，覆蓋全國5個省市的學人；

(3)《閱讀學新論》(語文出版社1999年版)，計有48萬字，共有作者19位，覆蓋全國11個省市的學人；

(4)《文章本體學》(文心出版社2007年版)，計有73萬字，共有作者17位，邀集全國7個省市的學人；

(5)《閱讀改變人生》(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計有32萬字；《說文解章》(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計有49萬字。兩書分別是祥芹先生作為碩士研究生導師與25個語文教育研究生班學員的聯合著述成果。

此外，祥芹先生還與韓雪屏女士共同主編有《閱讀學叢書》(河南教育出版社1992年版)，其5種書目為：《閱讀學原理》《閱讀技法系統》《文體閱讀法》《古代閱讀論》《國外閱讀研究》，計有158萬字，共有作者37位，覆蓋全國11個省市的學人；與王紹齡先生一起主編有《毛澤東與文章學》(河南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該書計有45萬字，有河南大學、河南師范大學等單位17位年輕學人參與編寫；與張會恩先生一起主編《文章學教程》(上海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該書計有31萬字，共有來自8個省的中國文章學會會員作者13人；與甘其勛先生一起聯名主編有《快讀指導舉隅》(河南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該書計有45萬字，共有來自全國5個省市的作者9位。由此足見他提攜來者的良苦用心。

3.2 獨立著述書籍的書目提要

祥芹先生辛勤筆耕的獨立著述之書如下：

(1)《文章學探索》(中州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計有30萬字。本書收集了祥芹先生有關文章學的論文、評論，以及有關中國文章學會年會的綜述等，分為“文章學基礎研究”“古代文章學研究”“現代文章學研究”和“當代文章學研究”四輯。

(2)《歷代讀書詩》(中國文聯出版社2001年版)，計有35萬字。該書搜集、匯編、注釋了自漢以來至近代221位詩人的543首讀書詩,所選詩篇的出處皆采用原作題目,各篇標題都由編著者著眼讀書的體味和經驗,從詩作中提取“秀句”而成。對每首詩都做了分篇注釋和點評,包括題目、作者、詩文、作者簡介、注和評六部分。

(3)《現代文章學引論》(中國文聯出版社2001年版)，計有53萬字。全書由“序論”“文章學地位研究”“文章學基礎研究”“文章學應用研究”“歷代文章學研究”“當代文章學研究”“文章快讀快寫研究”和“作者文章學研究自述”等部分組成。

(4)《漢文閱讀學導論》(中央文獻出版社2004年版)，計有53萬字。全書分為“歷代讀書經研究”“閱讀學總體研究”“閱讀客體研究”“閱讀介體研究”“閱讀主體研究”“閱讀本體研究”“閱讀學家研究”“當代閱讀學研究”“漢文快讀研究”等部分。

(5)《語文教育學別論》(中央文獻出版社2006年版)，計有56萬字。全書分為“語文教學方法論”“語文課程開發論”“語文教師教育論”等部分。

(6)《實用文章學研究》(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計有55萬字。本書是祥芹先生“學科創新三部曲”的第一部。包括“實用文章學的學科地位研究”“實用文章學的體系建構研究”“文章本體的解剖和整合研究”“實用文章學的古代傳統研究”“實用文章學的現代先驅研究”“實用文章學的當代復興研究”“現代應用文寫作與閱讀研究”“實用文章學叢書的工程建設”等八編，共收錄論文49篇。

(7)《漢文閱讀學研究》(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計有55萬字。本書是作者“學科創新三部曲”的第二部。包括“歷代讀書經研究”“閱讀學總體研究”“閱讀客體研究”“閱讀介體研究”“閱讀本體研究”“閱讀主體研究”“漢文快速閱讀研究”“讀書風氣和書香社會建設研究”等八編，共論文45篇。

(8)《語文教育學研究》(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計有55萬字。本書是作者“學科創新三部曲”的第三部。它包括“語文內容‘三足鼎立’說”“用文章學指導語文教學”“用閱讀學指導閱讀教學”“語文課程、教材、教法研究”“《語文課程標準》研究”“‘快讀快寫比翼雙飛’說”“語文教師教育概說與例說”等七編，共收錄論文55篇。

3.3 主要治學經驗

無論是領銜主編或參與主編專業書籍，還是以一己之力從事獨立著述，無論是在實用文章學研究方面，還是在漢文閱讀學、語文教育學研究領域，祥芹先生的治學，都有其鮮明的集體主義和個性化學術風格?；蛉?998年歲尾，他在《閱讀學新論》一書的后記中所云：“本書是面向海內外漢文讀者而寫的。漢文讀者是世界上最大的閱讀群體，其‘潛在讀者’達16個億……我們希望有越來越多的‘讀書人口’來了解并掌握閱讀的科學技術，自覺成為未來‘閱讀社會’的主人”，本書“由中國閱讀學研究會會長曾祥芹、秘書長甘其勛、副會長王繼坤三人來主持這項工程。曾祥芹設計的構思提綱初稿，曾向廣大會員征求意見，后與甘、王二位反復打磨四次，才付諸實施。本書寫作班子是從學會內外的同行學者中精選或特聘的。他們來自全國十幾個省市，都有高級職稱，頗有代表性，在所承擔的專題上，都曾出版過專著或發表過專論，有較深的造詣……完成本書，我們多少感到幾分欣慰。本書的許多章節不僅引用了新材料，提出了新觀點，達到了新高度，而且有的開拓了新領域，撞出了新火花，填補了原有研究的空白。如閱讀創造、閱讀文化等章，使全書呈現出新面貌。”

1999年，祥芹先生在為《社會科學家》雜志所寫的《我的科研性格是拓荒》一文中說：

科學研究需要激情，需要幻想，但又需要理智，需要耐得寂寞，需要坐冷板凳精神。面對浩瀚的資料，猶如面對一座難以逾越的巨山，只有將理性的思維楔入幾乎是無縫的巖壁，才能開鑿出一條彎彎的山道，才能看到山那邊神奇而靚麗的風光。勇于創新，開辟新學科，這是做學問的無窮樂趣；不拘泥傳統，敢于向權威挑戰，這是做學問的可貴品格。只有這樣，才能把學術研究推向前進……

“我的科研性格是拓荒”，“我敬佩‘孺子?！矚g‘拓荒?！?，明確地宣示了祥芹先生學術人生的基本特質。為此，他把自己的書房命名為“拓荒齋”，并曾經夫子自道其治學經驗云:

一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當你根據社會的廣遠需要和個人的才學潛能選定了學術拓荒的目標之后，切忌見異思遷，中途轉向，一定要矢志不移，終身以之，才會取得勝利。

二是“百煉成鋼繞指柔”。當在治學的坎坷道路上遭遇各種磨難和挫折的時候，一定要迎難而上,愈挫愈奮，用“創商”去指揮“情商”，用“情商”去提高“智商”，“三商”兼備，方成正果。

三是“學海迷茫未有涯”。當披荊斬棘取得階段性成果之后，一定要戒驕戒躁，反思得失，通過科學揚棄確立拓荒新目標，讓“問題意識”引導自己不斷開拓前進。

其實，這些不僅是祥芹先生“學術苦旅”的成功經驗之談,也是他對包括閱讀學、文章學、語文教育學在內的所有學者和學子的期待。事實上，他在實用文章學、漢文閱讀學、語文教育學“三學”創新的艱苦旅途中，既尊重權威,又挑戰權威,妥善處理了師承關系；在群體合作性的著述中,他又能和諧處理同仁關系；當學術爭鳴發生時，又能外圓內方，善待諍友……

深得“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精神感召，如今已八旬高齡的曾祥芹先生，依然行走在“不知老之將至”的學術征途上。在2016年，他又完成了多達百余萬字的學術專著《曾子文章學》，該書將在商務印書館出版。

總之，“以學術成果贏得生命”，“讓生命在治學中得到延伸”——創造了抗癌34年的生命奇跡的曾祥芹先生，同時還創造了“三學”創新的科研奇跡。讓我們真誠祈愿“仁者壽”——天佑祥芹先生！

〔1〕 曾祥芹.閱讀學新論[M].北京：語文出版社，1999

〔2〕 曾祥芹.閱讀改變人生[M].青島：中國海洋大學出版社，2003

〔3〕 曾祥芹.實用文章學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4〕〔5〕 曾祥芹.漢文閱讀學研究[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6〕 張燦華.曾祥芹學誼錄[M].鄭州：大象出版社，2010

〔7〕 周慶元.曾祥芹文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0

〔8〕 任文香.由《曾祥芹學誼錄》所見的學術苦旅 [J].上海：圖書館雜志，2011(1):99-101

ToBeanExcellentEducatorRatherThanaMediocreTeacher——ResearchonMr.ZengXiangqin’sGrowthCourseandHisAchievementsRen

Wenxiang

The paper summarizes Mr. Zeng Xiangqin’s main books, accomplishments and academic characteristics in Chinese pedagogy, article study and art of reading through reviewing his growth course which was greatly influenced by the ideology of being an excellent educator rather than a mediocre teacher.

Zeng Xiangqin; Chinese pedagogy; Article study; Art of reading

K825.46

A

任文香，女，研究館員，主要研究方向為文學閱讀與閱讀文化學,現在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資料室工作,發表論文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