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漆業的“燈塔”
——講述陳調甫和永明漆廠的故事

文/中國化工博物館 王海珠

中國漆業的“燈塔”
——講述陳調甫和永明漆廠的故事

文/中國化工博物館 王海珠

“燈塔”牌油漆，是創建于民國，聞名于上世紀的國產名牌涂料。它的創建者是陳調甫先生。陳調甫即陳德元（1889—1961年），字調甫，江蘇蘇州人。后來陳先生以其字代其名。他懷抱“實業救國”夢想，集書生、學者、化工專家、實業家于一身，簞食瓢飲而初心不改，一生與中國民族化工事業的創建和發展息息相連，他的人生經歷頗具傳奇色彩，讀來發人沉思。

制堿專家變身油漆大王

圖1 中國涂料行業創始人陳調甫

提起陳調甫，人們熟知他是永利堿廠——亞洲第一座純堿工廠的創建者之一；他是侯德榜的推薦者，與侯德榜、李燭塵一樣，同為制堿元老，是范旭東身邊三大干將之一；他正義、執著、愛國，具有鮮明的“永利精神”。作為永利堿廠及硫酸 廠參與設計、購買設備和指導建廠的核心人物，是永利事業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然而，許多人并不了解陳調甫獨自創辦永明漆廠，研制成功著名的永明漆、三寶漆一事。制堿專家陳調甫是怎么搖身一變、成為油漆大王的？下面我們就來回顧一下。

創辦油漆廠是陳調甫的夙愿。早在青年時代，陳調甫就對中國的特產桐油、大漆很有興趣。第一次世界大戰后，中國民族工業的發展迎來了短暫的“春天”。1915年，我國第一家油漆廠——上海開林造漆廠誕生。此后，多家油漆廠相繼問世。但這些漆廠規模小，產量少，缺乏創新，與歐美相比，油漆品質有很大差異。他深感中國油漆工業的落后，外洋從中國廉價購進桐油，制成油漆后又返銷中國。利源外泄，漏卮日開。特別是“五卅”運動后，國人抵制外貨，油漆輸入減少，而市場需求增加，陳調甫遂決意在干永利的同時，再辦一個油漆廠。

1928年中秋節，范旭東曾對陳調甫說：“我們來學諸葛亮和周瑜，把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寫在手上。”兩人寫好后伸手互觀，范旭東寫的是“酸廠”，而陳調甫寫的正是“中國漆”。1928年12月，陳調甫征得范旭東的同意，在協助籌建南京硫酸 廠的前提下，獨自創辦永明漆廠。籌備初期，僅有資金1萬元。為避免股東干涉廠務，陳調甫自任經理負無限責任，成立了兩合公司。由此，永明漆廠開始了命運多舛的百年生涯。

永明漆廠和永明漆

草創時期永明漆廠因陋就簡，坐落于天津河北區小王莊一座普通的四合院內。一開始永明漆廠與當時遍布天津的小手工作坊并無太大差別，只能生產一些低檔油漆，前幾年持續虧損。而此時英美法德等國的油漆生產已經非常專業，產量亦大。陳調甫緊盯世界油漆業界的發展動態，認識到只有增加高檔漆的品種，永明才有發展空間。當時美國有一種酚醛清漆，硬度大、光澤好，但一經水燙，漆膜變白。陳調甫買入樣品，用國產廉價桐油作為改性劑，終于試制成功優質新漆，陳調甫將之命名為“永明漆”。

圖2 陳調甫致華北工業協會函件

新產品研制生產出來了，還需要大力的宣傳。在陳調甫致華北工業協會函件《現在推出一種調和漆請提倡由》里，自贊永明漆質地相較舶來品（洋漆）并不相上下，而且列出了永明漆與普通鉛油相比具有的四個優點，信誓旦旦地懇請“奉送貨樣，當面試驗”。永明漆廠的信箋也印刷有永明漆的廣告語：

調和油漆，各色俱全；加工提煉，原料精選；

開罐即刷，快干不粘；質地細膩，色彩鮮艷；

保護建筑，快樂無邊；消毒衛生，卻病延年。

因永明漆售價較洋漆低廉，質量、性能又超過美國漆。因此一投入市場，立即成為搶手貨，很快蜚聲全國，成為中國油漆工業的第一個名牌產品，永明漆廠也因此聲名大振。1933年，南京國民政府實業部為永明漆廠頒發了營業執照，永明漆榮獲國民政府頒發的優質獎章。永明漆廠再接再厲，在分析杜邦公司噴漆的基礎上又率先研發出國產噴漆——硝酸纖維漆。這是繼永明漆后的第二個名牌產品，大半用于噴涂汽車和火車車輛。

國之殤時赤子情

抗戰開始后，日本人以軍需為名霸占了永明漆廠的重要原料。陳調甫發誓不為侵略者生產一罐油漆，避居上海建立了永明試驗室，繼續潛心于油漆研究。很快試制出的醇酸樹脂漆，這是中國第一代合成樹脂漆，是中國涂料工業自力更生的又一里程碑。抗戰結束后陳調甫這一科研成果很快投入生產。因新型油漆能噴、能刷、能烤，廣受用戶歡迎，故名之曰“三寶漆”。三寶漆投產。一時間三寶漆“燈塔油漆、光亮如新”的廣告語傳遍了大江南北，令大眾耳熟能詳。

圖3 永明漆廠的營業執照

1949年后新中國在一段時期停止外漆進口，并由國家供料、包銷國產油漆。永明漆廠抓住這千載難逢的發展時機，努力生產，支援國家社會主義建設。1950年，永明漆廠兩合公司更名為永明化學工業股份有限公司。1953年1月1日，永明漆廠率先成為中國涂料行業第一家公私合營企業。陳調甫再次把公司更名為公私合營永明油漆工業公司。此后，無論是產品還是上繳利稅，永明漆廠均居全國油漆涂料行業之首。

永明的燈塔

永明漆廠生產的系列油漆產品被統稱為永明漆，表達了國人對這所聞名遐邇的近代民族企業的褒獎。陳調甫雖崛起于陋室之中，但不懼艱難困苦、玉汝以成，先以“永明漆”蜚聲全國，再以“三寶漆”揚名世界，為我國漆業及涂料行業做出了寶貴貢獻。今天，永明漆廠和永明漆作為中國近代民族化學工業發展的經典案例，被中國的化工人所銘記。

圖4 公私合營永明油漆工業公司開發的涂料新產品

陳調甫一生筆耕不輟、撰寫的油漆涂料類著作有：《涂料論文集》、《涂料譯文集》、《油漆字典》、《涂料技術詞匯》、《國寶大漆》以及《天津永明漆廠簡史》等。1956年任化工部華北研究院副院長，1959年任第三屆中國政協委員，1960年任天津化工學院副院長。1961年12月25日陳調甫病逝于天津。可以說，陳調甫是中國漆業、涂料工業的奠基人和開拓者，是名副其實的中國涂料工業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