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音

張雨晴

時光被輕易地洞穿，那個神秘的夜晚。柏妮思現在還時常想起。

一

柏妮思面紅耳赤地從樓梯上“蹭蹭蹭”地“刮”下來，頭低著，卻也不看路。這幢教學樓的結構很復雜，有諸多通道她還不曾走過，就像這個黑咕隆咚的地方。這應該是地下的出口，負一樓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寒戰，拔腿往回走。上了幾等臺階，她又遲疑地停住，以她的膽子，穿過黑漆漆的樓道，說不定會被嚇個半死；但以她的個性也絕不輕易退縮，自己選好的路，哭著也要走下去。

那么往前走嗎？不可否認，那濃黑有著強烈的吸引力，她想在黑暗中獨處一會兒。自從升入當地最好的高中，她已經好久沒有這些興趣了。

柏妮思雙手搓著衣角，暗自思忖了一會兒，決定繼續。但卻怎么也刮不起來了，感應燈回應她無休止的沉默和黑暗。

從沒這么渴望回家，以前的柏妮思消失了，她現在只想把自己藏起來。可能是在第一排的緣故，開學四五天，她被提問頻率最高。

想到下午連著三次沒回答上來，柏妮思塞住耳朵都能聽到同學們的唏噓聲，想象出老師們眼神鄙夷。問題不算難，每次支支吾吾，她臉上都有火在燒。她個頭不矮，坐在第一排是個意外，杵在那兒，憑空氣就能演出后面同學不耐煩地左搖右晃，想看清黑板的景象。

她真想把自己縮小了，塞到桌洞里，塞到水瓶里，鉛筆盒里也行……

“篤……篤篤”，什么聲音？是通道在暗夜說話？柏妮思一下子摔回了現實，為自己這個荒唐的想法覺得可笑。

她快步前移。“篤……篤篤篤篤”，又是一陣。如果樓道里的燈乖一些，可以毫不費力地照出她蒼白的臉。

她聽出是腳步聲，心里叫苦不迭，心跳都快把胸腔震碎了。她想拔腿跑，又慶幸自己還這么冷靜地杵在原地。太冷靜了，簡直不是平日里的她，不是嗎？

一瞬間，她感覺腳步聲是那么契合自己的心境啊，就像暖煦的春風拂過臉頰，把她緊縮著的小眉頭輕輕撫開。

遲疑之中，想看看那人是誰。她順著墻悄悄摸著朝那方向走了幾步。沒錯，像個人影在那兒。突然，腳步聲更近了，她轉過身，書包猛地撞地墻上，還險些摔倒，跑遠了。

二

這是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今天的柏妮思氣色看起來還不錯。大廳，負一樓，走哪邊？一番激烈爭斗后，她快速地向負一樓走去。

“篤……篤篤”，奇怪，今晚相較昨天安靜很多，這不出所料的腳步聲，是這么輕，不用心還真聽不到。

柏妮思緩緩地向后退去，那聲音也立即緩下來。

她飛奔向前，那聲音也越來越快……

那人還在等她嗎？那聲音盡人意地響著，沖刷了白天的煩惱。她突然有些留戀，大踏步走上前。

三

時間的腳步輕快起來，柏妮思也是。

轉眼一個學期過去了，期末成績下發完畢，看著名列前茅的“柏妮思”，她急切地想去負一樓告訴那個等她的人。

柏妮思幾乎天天與那黑夜的聲音相伴，那聲音隨她急，隨她緩，仿佛穿透黑夜，讀懂了她曾敏感脆弱的心。

“篤……篤篤”那么輕微，恰好踩著柏妮思內心鼓點的它們，是那么有力，仿佛在不知不覺中，撫慰那些孤獨和躁動，給她渾身上下一股激情的力量。

她現在有了好多朋友，但躲在暗處的那個卻是最知她心的。每天每天，那柔和的來自黑夜的聲音將她一層層包裹重塑，是的，是重塑了。

記得有一天月考成績下發，柏妮思位列第五。那晚，她對著那聲音想：不管你是誰，謝謝你！那些日子里，你使瀕臨溺亡的我她抓住了救命稻草？

“柏妮思，你成績保持高位好幾次了，給大家講講是如何克服學習困難的，好嗎？”班主任打斷了她的思路。

“好的，”她毫不猶豫地答應。就講那個聲音，今晚一定要得到答案，柏妮思心里想。

四

她晚自習后匆忙來到負一樓。在里面徘徊很久，眼睛都適應了黑暗。她一會兒快走，一會兒緩行，可那聲音卻不再有，人影也沒找到。

柏妮思從沒仔細觀察過這個長廊，墻壁是凸凹有致的，立體感強，環繞曲折是無數小小的“回”字。

“朋友。”她低嘆一聲，可馬上愣住了。因為她聽到，四周響起了一聲低嘆，接著就是“朋友”“朋友”“朋友”……

夜音又一次響起，柏妮思顫抖著。啊！我找到你了，那曾經給了我勇氣的夜音的主人！她心兒狂跳，繼而，她聽到了一陣有力的腳步聲，咕咚咕咚……那是夜音的心跳嗎？

柏妮思往前走了幾步，一個身影匆匆刮過，但她明顯地看到那身影的不安，她又退了回去。那身影遲疑了一下，向著她摸過來。柏妮思緊張地大氣都不敢出了。

突然，那身影猛地轉過身，書包碰到了墻上，自己還差點滑到，然后一溜煙，跑遠了。

柏妮思笑了，笑聲和著夜音涌動著。

（作者單位：山東省鄒平縣第一中學高二34班；指導教師：趙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