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娟娟
(北京華文學院,中國北京102206)
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和發展情況
張娟娟
(北京華文學院,中國北京102206)
本文采用紙筆測驗的方法,考察了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形成和發展情況,還考察了其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情況。結果發現,學習、頻率、筆畫、識字量是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東南亞留學生在初級上階段已基本形成了漢字正字法意識,在中級上階段進一步發展,左右結構漢字的正字法意識優于包圍結構;東南亞國家留學生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在初級上階段都已基本形成,且二者同步發展,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留學生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均優于部件意識,部件頻率在不同水平階段對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均沒有影響。
東南亞;留學生;正字法意識;部件意識;部件位置意識
正字法是指文字的書寫或拼寫規則,它與語言和文字系統的性質緊密相關。在拼音文字系統中正字法規則主要是指字母的線性組合和排列方式。漢語的漢字是由不同功能的部件和筆畫組合而成的二維結構,漢字的部件與筆畫的組字功能和分布規律構成了漢字正字法意識的重要內容(鹿士義2002,馮麗萍2006,郝美玲2007)。研究漢字正字法意識對促進學習者字詞識別和漢語閱讀具有重要的意義(張金橋2008)。
目前有關漢字學習的研究表明,不管是漢語兒童還是學習漢語的留學生,在學習漢字的過程中都會逐漸發展其正字法意識,并用之于隨后的字詞學習和閱讀發展過程。國內心理學界關于中國兒童漢字正字法意識形成和發展的研究表明,中國兒童漢字正字法意識是一個由低級到高級逐漸發展的過程,小學低年級具備了一定的正字法意識,小學高年級基本達到了成人的正字法意識水平。左右結構漢字的正字法意識優于上下結構,并且這種優勢作用隨著年齡的增加一直保持著(Peng和Li1995,李娟等2000,舒華2006,李虹等2006)。在以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研究領域,國內許多學者對外國留學生的漢字正字法意識進行了研究,主要有兩個方面。其一,關于漢語學習者正字法意識形成和發展的研究。多數研究者認為漢語二語習得者的漢字正字法意識呈階段性發展(鹿士義2002,王建勤2005,馮麗萍2006,徐彩華2007,張金橋2008),而關于結構類型的影響方面,有的發現沒有影響(鹿士義2002),有的認為上下結構占優勢(江新2003),有的發現左右結構占優勢(馮麗萍2006,張金橋2008)。其二,針對不同母語背景留學生或不同教學模式下留學生正字法意識的對比研究。馮麗萍(2006)、郭琦(2012)研究指出,母語背景影響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陳琳等(2015)認為語文分進和語文并進兩種教學模式下初級非漢字圈學習者的漢字正字法意識未表現出差異。
通過以往的研究可以看出,在以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研究領域,針對歐美、日韓留學生的漢字正字法意識的研究占絕大多數,而針對東南亞國家留學生的研究寥寥無幾。泰國、印尼、菲律賓、越南等東南亞國家的留學生在漢語學習上有一定的特殊性。首先,這些國家的華人眾多,許多來華留學生都是華裔,他們學習漢語有一定的優越性,對漢字的敏感性也比較高;其次,這些國家專門的華校很多,一般的公立學校都開設了漢語選修課程并且很受歡迎,許多非華裔在來華之前也有一定的漢語基礎。基于這些特殊學習背景,那么他們的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與中國兒童、歐美、日韓留學生有什么差異?是否表現出一定的特殊性?這個問題值得研究。本文將通過紙筆測驗的實驗方法,系統探討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發展情況。同時本文還將在郝美玲(2007)的研究基礎上,較為系統地探討東南亞留學生部件意識、部件位置意識的形成發展情況以及部件頻率對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發展的影響。
另外,不管是針對中國兒童的研究,還是針對外國留學生的研究,除了鹿士義(2002)、王建勤(2005)、馮麗萍(2006)在研究中指出識字量是漢字正字法意識發展的重要因素外,鮮有研究者對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進行系統歸納,本文將探討影響東南亞國家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重要因素。
(一)被試
北京華文學院165名東南亞國家留學生參加了本次實驗,其中泰國留學生65名,印尼留學生72名,菲律賓、老撾、緬甸留學生28名。按照學習時間分為初級上、初級下、中級上三個水平,其中初級上52名,正式課堂學習年限為0.5年;初級下55名,正式課堂學習年限為1年;中級上58名,正式課堂學習年限為1.5年。
(二)實驗材料
實驗所用材料均來自各水平留學生所用的漢語綜合課教材。初級上和初級下水平留學生采用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漢語教程》系列教材,初級上施測前已學完《漢語教程·第一冊下》第22課;初級下施測前已學完《漢語教程·第二冊下》第20課;中級上采用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橋梁》教材,施測前已學完《橋梁·上》第8課。
本實驗在不同水平漢語教材中,根據是否學過、漢字頻率、筆畫數選取真字48個,其中已學漢字24個,未學漢字24個;根據《現代漢語頻率詞典》中的“漢字頻率表”,參考已有研究,將高低頻字的臨界值定位在30次/百萬(0.003%),其中高頻字28個,平均頻率為0.110%,低頻字20個,平均頻率為0.002%;根據《漢字信息字典》“《國家標準》基本字集筆畫數動態統計表”,10劃以內(包括10劃)約占86.3%,11劃以上(包括11劃)約占13.7%,本研究把筆畫數為10劃以下(包括10劃)的漢字定為筆劃少的漢字,11劃以上(包括11劃)定為筆畫多的漢字,選取的漢字中筆畫少的有24個,平均筆畫數為7.83劃,筆畫多的有24個,平均筆劃數為12.58劃。所選取的48個真字中,上下、左右、包圍(包括半包圍)結構各16個,經ONEWAY檢驗,三種結構類型字的平均頻率和筆畫數均無顯著差異。
將所選漢字按照實驗目的各造假字、非字48個。假字是通過替換漢字部件造出的符合漢字正字法的字,非字則是替換漢字部件位置或更改部件造出不符合漢字正字法的字。本實驗包括兩種類型的假字和兩種類型的非字:兩種假字分別是部件熟悉、部件位置正確的假字和部件不熟悉、部件位置正確的假字;兩種非字分別是部件錯誤、部件位置正確的非字和部件熟悉、部件位置錯誤的非字。所有假字和非字均運用windows系統自帶系統工具——專用字符編輯程序所造。部件頻率按照《漢字信息字典》“部件組字件次數動態統計表”劃分,前50個部件為高頻部件(占55.4%),150個以后的部件為低頻部件(占18.2%)。
(三)實驗設計
根據研究目的,本文采用了三種實驗設計:
1.以被試判斷錯誤量為因變量指標,采用2×2×2×3多因素組內設計,學習情況(已學、未學)、漢字頻率(高頻、低頻)、漢字筆畫數(筆畫少、筆畫多)和漢字結構(上下、左右、包圍)為組內變量,來考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
2.以被試判斷錯誤量為因變量,采用3×3×2混合設計,水平(初級上、初級下、中級上)為組間變量;結構(上下、左右、包圍)和字類(假字、非字)為組內變量,考察被試漢字正字法意識形成和發展情況。假字符合漢字正字法規則,非字不符合漢字正字法規則,如果被試拒絕假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拒絕非字的錯誤量,則可以認為已經形成了漢字正字法意識,反之則尚未形成。
3.以被試判斷錯誤量為因變量,采用3×3×4混合設計,水平(初級上、初級下、中級上)為組間變量;結構(上下、左右、包圍)和字類(部件熟悉假字、部件不熟悉假字、部件錯誤非字、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為組內變量,考察被試漢字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形成和發展情況。如果部件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其他三種字類的錯誤量,則可以認為被試形成了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反之則尚未形成。如果兩種不同類型非字的錯誤量沒有顯著差異,則可以認為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發展同步,反之則不同步。
(四)實驗過程
將選用的144個實驗用字隨機打印在A4紙上,每個實驗用“字”的下面都有一個括號。要求留學生判斷紙上的每一個“字”是否為漢語中真實存在的字,如果是,在下面的括號內劃“√”,如果不是,在下面的括號內劃“×”。每答錯一個項目記一分,以平均錯誤量為統計分析的指標。實驗是在被試的班級采用集體施測的方式進行的。
(一)東南亞國家留學生漢字識別影響因素的統計檢驗
本實驗記錄了四種影響因素在各水平上的錯誤量,結果見表1。采用SPSS19.0處理數據。
以錯誤量為因變量,分別對三組被試進行了2(學習)×2(頻率)×2(筆畫)×3(結構)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發現,在初級上階段,學習主效應顯著F(1,36)=142.159,p=.000,學生對于已學漢字的認知比未學漢字的認知容易得多。頻率主效應顯著F(1,36)=50.773,p=.000,學生對于高頻漢字的認知比低頻漢字的認知容易得多。筆畫主效應顯著F(1,36)=34.317,p=.000,學生對筆畫少漢字的認知比對筆畫多漢字的認知容易得多。結構主效應顯著F(2,72)=11.460,p=.000,上下結構錯誤量明顯高于左右結構和包圍結構,p值分別.001和.000,說明初級上階段上下結構的意識要慢于左右結構和包圍結構。

表1各影響因素在不同水平上的錯誤量
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學習主效應均顯著,p值均為.000;頻率主效應均顯著,p值均為.000;筆畫主效應均顯著,p值分別為.000和.001;結構主效應均不顯著,p值分別為.078和.706。說明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學生對于已學、高頻和筆畫少漢字的認知顯著好于未學、低頻和筆畫多的漢字,而對上下、左右、包圍三種結構的認知沒有顯著差異。
(二)東南亞國家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形成和發展的統計檢驗
本實驗記錄了留學生在不同水平階段判斷三種不同結構假字、非字的錯誤量,結果見表2。采用SPSS19.0處理數據。

表2各水平東南亞留學生在各種條件下的判斷錯誤量
以錯誤量為因變量,對不同水平階段的被試分別進行了2(字類)×3(結構)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在初級上階段,字類主效應顯著,F(1,36)=31.634,p=.000,假字錯誤量顯著高于非字錯誤量,說明東南亞留學生在初級上水平階段已經形成了正字法意識。結構主效應達邊緣性顯著水平,F(2,72)=2.824,p=.064,三種不同結構類型之間無顯著差異。字類與結構交互作用不顯著,F(2,72)=2.451,p=.109。在初級下階段,字類主效應顯著,F(1,64)=47.962,p=.000。結構主效應不顯著,F(2,128)=1.617,p=.203。字類與結構交互作用顯著,F(2.128)=7.754,p=.001。簡單效應分析表明,三種不同結構漢字的假字錯誤量均顯著高于非字(p值均為.000),說明東南亞留學生在初級下水平階段已具有清晰的正字法意識,而且正字法意識在三種不同結構中都有體現。在中級上階段,字類主效應顯著,F(1,62)=51.343,p=.000。結構主效應顯著,F (2,124)=2.667,p=.003,左右結構漢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包圍結構(p=.006)。字類與結構交互作用不顯著,F(2,124)=2.596,p=.084。說明東南亞留學生中級上水平階段仍具有清晰的正字法意識,而且左右結構的正字法意識優于包圍結構。
以錯誤量為因變量,對被試進行了2(字類)×3(結構)×3(水平)重復測量方差分析,以進一步考察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發展情況。結果發現,水平主效應達邊緣性顯著水平,F(2,162)= 10.048,p=.073,初級上水平錯誤量顯著高于中級上水平錯誤量(p=.043),說明東南亞留學生的正字法意識在中級上階段進一步發展。字類主效應顯著,F(1,162)=127.037,p=.000。結構主效應顯著,F(2,324)=8.750,p=.000,左右結構錯誤量顯著高于與包圍結構(p=.000)。結構、字類與水平交互作用顯著,F(4,324)=5.049,p=.001,通過簡單效應檢驗表明,上下、左右、包圍結構在不同水平階段假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非字錯誤量,說明三種不同結構在不同水平階段留學生的正字法意識中均有體現。
(三)東南亞國家留學生漢字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形成和發展統計檢驗
本實驗記錄了不同水平階段留學生判斷四種不同字類的錯誤量,結果見表3。采用SPSS19.0處理數據。

表3不同漢語水平東南亞留學生對四種不同字類的判斷錯誤量
以錯誤量為因變量,對被試進行3(水平)×4(字類)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字類主效應顯著,F(3,486)=78.495,p=.000,不同水平階段的留學生拒絕部件位置錯誤的非字最容易,其次是拒絕部件熟悉假字和部件錯誤非字的錯誤量,拒絕部件不熟悉的假字最困難。水平主效應不顯著,F(2,162)=.544,p=.581。水平和字類的交互作用達邊緣性顯著水平,F(6,486)=2.036,p=.057,見圖一。

圖一不同字類在不同水平階段的錯誤量
通過簡單效應檢驗,在初級上水平階段,字類主效應顯著,F(3,160)=14.081,p=.000,部件錯誤非字錯誤量顯著低于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p值均為.000,說明在初級上水平階段,東南亞留學生的部件意識已萌芽。而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p值均為.000,說明東南亞留學生對熟悉部件的典型位置已具有了一定的意識,表明其部件位置意識已形成。但是兩種不同類型非字的錯誤量沒有顯著差異(p=1.000),說明在初級上水平階段,留學生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基本上是同步的。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也沒有顯著差異(p=1.000),說明部件頻率并沒有影響留學生的正字法意識。
在初級下水平階段,字類主效應顯著,F(3,160)=14.063,p=.000。部件錯誤非字的錯誤量只顯著低于部件不熟悉假字(p=.000),而與部件熟悉假字無顯著差異(p=1.000),說明留學生的部件意識在初級下階段繼續發展,但速度比較慢。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p值均為.000,說明留學生的部件位置意識在初級下水平階段繼續發展,且發展較快。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部件錯誤非字的錯誤量(p=.000),表明留學生在初級下水平階段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不同步,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優于部件意識的發展。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沒有顯著差異(p=.876),說明部件頻率在初級下水平階段仍然沒有影響留學生的正字法意識。
在中級上水平階段,字類主效應顯著,F(3,160)=14.063,p=.000。部件錯誤非字錯誤量顯著低于兩種不同假字的錯誤量,p值分別為.002和.000;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p值均為.000;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低于部件錯誤非字的錯誤量(p=.000);兩種不同類型假字的錯誤量沒有顯著差異(p=.164)。表明留學生在中級上水平階段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仍然繼續發展;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仍優于部件意識;部件頻率在中級上水平階段仍然沒有影響留學生的正字法意識。
以錯誤量為因變量,對被試進行了3(水平)×4(字類)×3(結構)重復測量方差分析,以進一步考察不同結構漢字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是否有差異。結果表明,結構、字類主效應顯著,p值均為.000。水平主效應不顯著,F(2,162)=1.048,p=.353。字類、結構、水平交互作用顯著,F(12,972)=3.228,p=.000。簡單效應檢驗表明,在初級上水平階段,左右結構兩種類型非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包圍結構,p值分別為.034和.000;上下結構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包圍結構(p=.040)。在初級下水平階段,上下結構和包圍結構部件熟悉假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左右結構,p值分別為.001和.000;上下結構和左右結構部件不熟悉假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包圍結構,p值分別為.033和.003;左右結構部件錯誤非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上下結構,p值為.000。在中級上水平階段,左右結構部件不熟悉假字的錯誤量顯著高于上下結構和包圍結構,p值均為.000。說明在初級上水平階段,左右結構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均落后于包圍結構;在初級下水平階段,左右結構的部件意識落后于上下結構,三種不同結構的部件位置意識無顯著差異;在中級上水平階段,三種不同結構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均無顯著差異。
(一)東南亞留學生漢字識別的影響因素
李嘉郁(2006)指出,有研究表明對于漢語非母語的學生,漢字筆畫的多少、結構的復雜與否與其出錯的幾率沒有明顯的關系,但對華裔學生則相反,他們在書寫筆畫繁多、結構復雜的漢字時,更容易出現字形上的錯誤。本研究與李嘉郁的結論部分一致,發現在三個不同的水平階段,已學漢字的錯誤率都顯著低于未學漢字;高頻漢字的錯誤率顯著低于低頻漢字;筆畫少漢字的錯誤率顯著低于筆畫多漢字,說明在初級和中級上階段,是否學過、漢字頻率、漢字筆畫數是影響東南亞國家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重要因素。初級上階段,上下結構錯誤率顯著高于左右結構和包圍結構,結構類型效應顯著;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結構類型效應都不顯著,說明東南亞國家留學生在初級上階段的漢字識別中存在結構類型效應,在其他階段不存在結構類型效應。這可能與漢字認知加工方式有關,在初級上階段,學生識字量少,他們對語言材料熟悉性并不高,所以無法以整字作為知覺單元,字形結構、部件信息等在漢字識別中起著一定的作用;而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隨著識字量的增加,學生對語言材料的熟悉性較高,所以能夠以整字作為知覺單元識別漢字。
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東南亞國家留學生的漢字識別中不存在結構類型效應,但結構類型效應卻影響著正字法意識的發展(這個結論在后文關于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中有論述)。這兩項看似不一致的結論從另一個側面提示識字量在留學生正字法意識的發展中起著一定的作用,只有當識字能力發展到一定水平,才可能從中抽取關于漢字組合的一般規則。這個觀點與鹿士義(2002)、王建勤(2005)、馮麗萍(2006)的研究結論一致,他們認為對于非漢語母語者來說,識字量是漢字正字法意識的發展的一個重要相關因素。
(二)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
本研究發現,東南亞留學生經過0.5年的漢語正式課堂學習,已經基本形成了漢字正字法意識。這與江新(2001)、李娟等(2000)、張金橋(2008)的研究結論基本一致,江新、張金橋的研究表明,美國學生和印尼華裔學生在正式課堂學習漢語0.5年或0.5~1年的時間就具有了漢字正字法意識,李娟等人的研究表明中國兒童低年級時形成了漢字正字法意識。但本文的結論與鹿士義(2002)和Wang(2003)的研究結論不一致,他們的研究表明,母語為拼音文字的外國留學生至少需要2年的正式課堂學習才能形成漢字正字法意識。那么東南亞國家留學生為什么能比較快速地形成正字法意識呢?實驗后對被試進行漢語學習問卷調查表明,泰國、印尼、菲律賓等東南亞國家華人較多,華校也比較多,而且隨著漢語熱的興起,許多當地公立中學開設了漢語選修課程,這些東南亞國家的華裔學生一般都有一定的漢語和漢字基礎,而非華裔學生不僅可以選修漢語課程,而且在華人社區或商區常會接觸到漢語和漢字,這些因素促進了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東南亞留學生的漢字正字法意識在形成后不斷發展,這與馮麗萍(2006)、張金橋(2008)、李娟等人(2000)的結論一致,但在進一步發展的時間點上有所區別,張金橋認為印尼華裔學生在正字法形成半年后就有了進一步發展;李娟等人認為中國低年級兒童在正字法意識形成兩年后有了進一步發展;馮麗萍認為日韓、歐美學生正字法意識在形成一年后得到進一步發展,本文的研究與馮麗萍的研究基本一致,認為東南亞留學生的正字法意識在初級上階段形成后,初級下階段發展較慢,經過一年后在中級上階段得到了進一步發展。
漢字的結構類型對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是否有影響?在這個問題上學術界存在不同觀點。有的學者認為不同結構漢字正字法意識的發展不存在差異(鹿士義2002),有的學者則正好相反,認為在不同的漢語學習階段,不同結構漢字正字法意識的發展存在一定差異,但是在什么結構漢字正字法意識發展更快的問題上有爭議:江新(2003)認為初學漢語的美國學生上下結構的正字法意識好于左右結構;而李娟等(2000)、馮麗萍(2006)、張金橋(2008)認為學習者學習漢字時,左右結構的正字法意識最好。本文的研究與李娟等人的研究基本一致,認為東南亞留學生左右結構漢字的正字法意識優于包圍結構。左右結構漢字的這種優勢作用可能與其在漢語及《(漢語水平)漢字等級大綱》中的頻率有關,據《漢字信息字典》(李公宜、劉如水,1988)的統計,現代漢字中左右結構占64.93%,包圍結構僅占8.85%;據邢紅兵(2005)的統計,《(漢語水平)漢字等級大綱》甲級、乙級、丙級字中左右結構分別占47.50%、57.34%、61.67%,包圍結構分別占9.15%、10.44%、7%,不管是漢語還是《(漢語水平)漢字等級大綱》中,左右結構漢字都占了很大比重,不同水平階段的留學生可識別的左右結構漢字也最多,因此積累的有關左右結構漢字的識字經驗最豐富,相應地左右結構的正字法意識也就最敏感。
(三)東南亞留學生漢字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的形成和發展
部件是構成漢字的基本結構單位,部件的位置信息和組合規律也是考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重要方面。本文研究發現,東南亞留學生在初級上水平階段已基本形成了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且二者發展同步,但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均優于部件意識的發展。《(漢語水平)漢字等級大綱》中共有2905個漢字,其中外國留學生在初級階段需要掌握甲級字800個、乙級字804個,在中級階段需要掌握丙級字601個。據邢紅兵(2005)統計,2905個漢字中共使用基礎部件515個,而甲級漢字中共有385個基礎部件,占全部“等級漢字”基礎部件的75%,說明留學生在初級上階段掌握800個甲級詞以后,也基本掌握了大部分的基礎部件,這也是學生在初級上階段已具有部件意識的主要因素,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留學生的部件意識繼續發展。同時留學生的部件位置意識在初級上階段已經形成,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繼續發展,且一定程度上優于部件意識的發展,這可能是因為漢字的部件數量較多,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學生的掌握難度,而許多部件的典型位置是相對固定的,根據《辭海》對16339個漢字進行部件切分和分析的結果,構字能力居前三位的部件“艸”、“氵”和“木”的構字能力分別為761、697、690,而它們在左、上、左位置的出現頻率分別為760、697、585,可見它們出現的位置是相當有規律的。外國留學生隨著漢字識字量的增加,對部件出現的典型位置更加熟悉,部件位置意識更加明確。另外,本文研究還發現兩種不同類型的假字在不同水平階段的差異都不顯著,說明部件頻率并沒有影響留學生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的發展。
本文還進一步考察了不同漢字結構在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發展上的差異。結果發現,在初級上階段,左右結構的部件意識落后于包圍結構,部件位置意識也最低;在初級下階段,左右結構的部件意識落后于上下結構,三種結構的部件位置意識無顯著差異;在中級上階段,三種結構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沒有顯著差異。為什么在初級階段左右結構的部件意識較低呢?這可能與左右結構漢字數量和外國學生不同階段的漢字加工方式有關。馮麗萍(2005)指出漢字識別可以經過整字激活與部件分解加工兩條不同的通路,漢字的熟悉度是決定通路選擇的一個重要因素。Taft&Zhu(1997)認為熟悉度高的字由于整字激活的速度較快,因此會把它作為一個整體進行識別,而熟悉度低的字則要經過部件信息的提取。根據邢紅兵(2005)的統計,甲級字中左右結構所占比例為47.5%,上下結構所占比例為23%,包圍結構漢字所占比例為9.15%;乙級字中左右結構所占比例為57.34%,上下結構所占比例為23.01%,包圍結構所占比例為10.44%,無論在甲級字中還是乙級字中,左右結構漢字的比例遠遠超過包圍結構和上下結構。也就是說,東南亞留學生在經過初級階段的學習后,所掌握的漢字多半是左右結構的字,他們對左右結構漢字的熟悉度高,對其的識別更傾向于整體識別,而對包圍結構和上下結構的漢字熟悉度低,對其的識別一般經過部件信息的提取,因此在初級階段,左右結構的部件意識要低于包圍結構和上下結構。東南亞留學生在初級上階段,左右結構部件位置錯誤非字的錯誤率顯著高于上下結構和包圍結構,說明學生左右結構部件位置意識最低,這可能與左右結構漢字的數量較多也有關系,左右結構漢字數量多,構成左右結構漢字的部件也相對較多,且許多部件的位置不是單一的,說明在初級上階段,東南亞國家留學生還不具有清晰的左右結構的位置意識,但隨著識字量的增加和漢字正字法意識不斷發展,左右結構的部件位置意識也不斷發展,具體表現為在初級下和中級上階段三種結構類型的部件位置意識沒出現顯著差異。
通過本文的數據分析和討論,關于東南亞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和發展情況,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幾點結論:
(一)是否學過、漢字頻率高低、漢字筆畫多少、漢字識字量是東南亞國家留學生正字法意識的影響因素。
(二)東南亞留學生經過半年的學習,已經基本形成了漢字正字法意識,隨著學習時間的增長,正字法意識在中級上階段得到了進一步發展。
(三)在各漢語水平階段,正字法意識在左右、上下、包圍三種不同結構漢字中都有體現,其中包圍結構漢字的正字法意識落后于左右結構和上下結構。
(四)東南亞留學生在初級上水平階段已基本形成了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二者發展同步;在初級下和中級上水平階段,部件意識的發展均落后于部件位置意識;留學生對不同結構漢字的部件意識和部件位置意識存在差異,其中上下結構和包圍結構在初級階段優于左右結構,中級階段無顯著差異。
(五)部件頻率在各水平階段都沒有對東南亞留學生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產生影響。
本研究還存在一些需要進一步探討的問題,如本文對于被試的漢字學習動機和學習策略沒有進一步研究,對被試的學習背景、年齡性別等也未做更細致的劃分,這些因素也可能會對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形成和發展產生一定的影響,因此接下來的研究將會有專門深入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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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fluences and Development of Chinese Orthographic Awareness of Southeast Asian Learners
ZHANG Juanjuan
(Beijing 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 College,Beijing 102206 China)
This article discusses the influences,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Chinese orthographic awareness of Southeast Asian learners by lexical decision tests.It also discusses the development of the awareness of components and parts location.The results found that learning,frequency,stroke,literacy are the influence factors of Chinese orthographic awareness of southeast Asian learners who have formed Chinese orthographic awareness in low grade,and further develop on the intermediate stage.Chinese orthographic awareness of left-right structure is better than the surrounding structure.The foreign students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have formed the awareness of components and parts location in low grade,while in the intermediate stage,the development of the awareness of parts locations superior to components.The development of frequency components in three levels does not affect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Chinese orthographic awareness of Southeast Asian learners.
Southeast Asia;overseas learners;orthographic awareness;components awareness;component location awareness
H195
A
2221-9056(2017)01-0082-10
10.14095/j.cnki.oce.2017.01.009
2015-12-08
張娟娟,北京華文學院助教,研究方向為二語習得研究。Email:zhangjuanjuan@huawen.edu.cn
北京華文學院“泰國華裔留學生漢字正字法意識的實驗研究”項目成果。項目編號:HW-14-B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