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劇《黑鏡》第三季：從“魯迅”到時代棄兒

劉一手

《黑鏡》系列在英美劇迷當中一直以神作的姿態供人膜拜，從第一季到圣誕特別專輯，七個故事仿佛七座豐碑，長久地屹立在劇評高地之上。當第三季來臨時，我們理所應當地期待這依舊是回歸的神作。然而，當期待值從高聳的云端墜落時，我們依然無法接受這個系列從神壇跌落的殘酷現實，失望，只有失望。

從英國制作公司手中接過這個IP的是Netflix，一個曾經推出過《紙牌屋》的Netflix，一個迫不及待地想把HBO從王座上干翻的Netflix。從一季只精雕細刻三集，到買三集送三集觀劇大禮包，Netflix大躍進版《黑鏡》第三季用足夠多的集數來證明自己的力不從心，注水的代價就是質量和口碑的下滑。

這個系列在電視劇中，一向是主題先行的命題作文代表，它一直在探討和展現的是科技與傳媒的進步對人性的割裂，以及人性在技術社會中的異化。觀眾對《黑鏡》的最大期待值大抵有兩種，一是在等著看酷炫的黑科技，其次便是看著這些黑科技如何瓦解異化我們的關系和靈魂，從第一季第一集石破天驚的“首相拱豬”開始，《黑鏡》便以哈貝馬斯，馬爾庫塞式腔調，朝著我們身處的技術沙文體制揮舞剃刀。但是，時間是最殘酷的淘汰，《黑鏡》第一季橫空出世的時候，移動互聯網的高科技剛開始全面入侵我們的生活，或者說是改善生活，當我們熱情享受此間的爽快與便利時，《黑鏡》如同魯迅一般，站在了科技享樂主義的對立面，以一種高高在上，批判的、冷峻的口吻道出了那些或許即將到來的殘酷未來，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剛鉆進科技溫床中沉湎的我們，多么犀利，多么醍醐灌頂！然而四年過去了，科技對我們生活的滲透已入發膚，每個人都在使用享受科技的同時其實也在思考著自己在這樣情景中發生的改變，身邊各種批判反思不絕于耳，因此今天當《黑鏡》還是拿出了和數年前一樣的口吻，一樣的姿態，甚至一樣的陳詞濫調來和我們講道理的時候，我們發現《黑鏡》已經如同老大媽一樣的令人不耐煩，同樣的勸導重復三遍就是嘮叨。例如這一季中對虛擬現實游戲、社交網絡的反思里，除了剛開始展現科技還令人驚嘆奇技淫巧之外，我們很快就會默想，“這玩意肯定不是好東西，一會兒它就會讓主角難堪或者掛掉。”結局果然和我們預想的一樣，拜托，編劇能有點新意么？同樣的套路，已經用了三季！

但并不是說這一季的《黑鏡》一無是處，敘事手法、演員表演，制作水準依然不俗，保持了一流水準，影像風格冷峻依舊。或許《黑鏡》什么都沒有變，改變的只是觀眾。時間的洪流下，依然原地踏步的《黑鏡》不知不覺已經被時代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