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雜志最近拋給我一件煩心事。3月底的時候,這本國際頂尖科學雜志發了篇論文,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對恐龍的分類法可能錯了。此前恐龍的定義是按照它們的屁股劃分的,骨盆長得像蜥蜴的是蜥臀目,像鳥的是鳥臀目。以前像霸王龍是歸到蜥臀目的,但這次科學家研究之后發現,霸王龍及其親屬應該歸到鳥臀目家族里去。最糟糕的不是重新認親,而是這篇論文的第一作者馬修·巴倫說,這意味著以前由一些很經典的恐龍與霸王龍家族共同撐起來的蜥臀目不成立了,“一些動物——例如梁龍——會掉出傳統的我們稱之為恐龍的分類”。除非科學界重新調整恐龍定義,否則梁龍——還包括我兒子最喜歡的雷龍,以后都不能叫恐龍了。我該怎么對他解釋雷龍慘遭遺棄的悲慘現實?又有多少恐龍迷弟迷妹的心要因此而破碎?
規則一旦改變,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定義。比如婚姻。在中國的限購政策面前,婚姻不再只是家庭的基礎,而且成為買房的必要條件。雖然各地都在為房子忙著結婚,忙著離婚,但看新聞,似乎上海的故事更多一些。根據上海限購政策,一個外地人如果和上海戶籍居民結婚,且雙方名下在上海都沒有房產,最多可以家庭為單位購買2套房。于是,有個擁有上海戶籍的中介小伙,為了幫助人們實現買房的夢想,先后和四位客戶結過婚,最大的一位妻子是70歲的老太太。網上有人評論說,這個小伙子用親身經歷,給經濟學家、社會學家、人類學家創造了新的跨學科課題:買房倫理學。
北京原本也有類似政策,但政府出臺政策把漏洞堵上了:夫妻雙方買房時,沒購房資格一方的名字不能寫進房本。最近媒體上聽得更多的是為了買房,因限購失去資格的家庭,只好離婚。但是,計劃永遠趕不上限購政策的變化,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萬萬沒想到,3月24日,央行特別針對北京地區發布通知,對離婚一年內的貸款人實施差別化住房信貸政策。簡單來說,離婚一年內是沒辦法規避限購政策了。那些剛離了婚的人們,生生被央行新政卡死。不但房子沒買到,人生也一夜回到結婚前的單身狗狀態。婚姻成了兒戲,自然招致很多人的批評。可這個板子不能打在為買房而結婚、離婚的人身上,如果政策不把婚姻的問題扯進來,誰愿意在民政局跑來跑去呢。死掉的雷龍對著新改變的恐龍譜系無可奈何,那些想要買房的人也對不斷變化的政策束手無策。人生就像那些霸王條款合同上寫的,最終解釋權反正不歸自己所有。
英國也在討論“離婚”的事兒。英國正式啟動了脫歐的程序,蘇格蘭一直對此不滿,又開始嚷嚷著要獨立。3月27日,英國首相特蕾莎·梅和蘇格蘭首席部長、蘇格蘭民族黨黨魁妮古拉·斯特金見面,討論脫歐和蘇格蘭是否要舉行第二次獨立公投。據說討論特別激烈,畢竟這關系到英國的未來。《每日郵報》大概覺得認真解釋這事也挺無聊,還不如討論點別的。于是他們在頭版放了這兩位女性領導人坐在一起的照片,大標題是:別管脫歐了,來看看誰的腿美。接著,作者就開始對兩位的大長腿品頭論足:梅姨的腿長,但斯特金的腿曲線很美……
針對這種詮釋女性的方式,他們的老前輩約翰·伯格上世紀就說過非常經典的一段話:“男性觀察女性,女性注意自己被別人觀察。這不僅決定了大多數的男女關系,還決定了女性自己的內在關系,女性自身的觀察者是男性,而被觀察者為女性。因此,她把自己變作對象——而且是一個極特殊的視覺對象:景觀。”問題是,現在已經是21世紀了,英國都出現過兩位女性首相,媒體上還能出現這種“返祖”現象,以至于有英國網友在推特上驚呼:上床的時候還是2017年,醒過來一看發現到了195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