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紅”與“黑”撕裂的邱曉華

鄧清波

最近，中央紀委監察部嚴肅查處了國家統計局原局長邱曉華嚴重違紀案件。經查，邱曉華在任國家統計局領導職務期間，收受不法企業主所送現金，生活腐化墮落，涉嫌重婚罪。(1月24日《西部商報》)

不少網民在為又一名貪官的落馬而叫好，然而，筆者的心情卻頗為復雜。因為，我了解到的是另一個“邱曉華”，一個被分裂了的“邱曉華”，在他的身上，有五大完全矛盾的地方：

他涉嫌重婚罪，但他曾經堅決不做“陳世美”。邱與合法妻子聶女士乃中學同學，邱讀大學后，雙方才戀愛。邱分配到國家統計局工作基本定下時，有人勸他最好去北京找對象，否則“將來弄不好要做陳世美”，但邱仍與聶女士結婚。1995年，邱的《中國經濟熱點追蹤》出版，他在前言里說：“我還要感謝我的愛人，對我工作和生活的無微不至的關懷。”字里行間深情一片。然而，上世紀九十年代末，聶女士不幸身患紅斑狼瘡。而現在，邱已經是一個涉嫌重婚的人。

他收受不法業主現金，但他曾經高調宣揚要為國“盡忠”。邱的老父一直住在家鄉縣城。自從進入國家統計局后，邱差不多三、五年才回老家一次。為此，他曾經對代他照顧父親的堂兄說：“我盡忠，你們盡孝了!”而現在，邱已經為國法所不容，淪為階下囚，“忠孝”皆為其背棄。

他生活腐化，但他曾經被稱為“拼命三郎”。邱任國家統計局長后，局內部人員說得最多的就是“邱曉華是國統局的‘拼命三郎”。據說，為了工作，他曾在辦公室里打地鋪，每天工作學習時間在十二小時以上，一家三口常常在辦公室里吃飯。邱自稱：“我不是才子型的人，天賦可以讓人看出差別，但是刻苦的差距是無法估計的。”而現在，他恰恰是在生活作風上涉嫌墮落。

他已經令國家統計局蒙羞，但他曾經是最近十年首位出自統計系統內部的局長。從1982年冬進入國家統計局，除到安徽省掛職省長助理的一年，邱一直在國家統計局工作，有著長達二十四年統計工作經驗，堪稱“老統計人”。而現在，他已經使所有的中國統計人都感到臉上無光。

他已經倒下去，但他曾經高調宣稱“要讓‘人從數字中站立起來”。在“官出數字，數字出官”的尷尬時代背景下，升任國家統計局局長的邱曾經面對的最大挑戰就是中國統計信譽遭遇嚴重的信任危機。邱對統計系統內部存在的某些不正之風了如指掌。2006年9月，國家統計局開始布置“視統計信譽為生命”主題實踐活動，邱一口氣指出了統計系統內部存在的好些問題。他還說：“經濟不僅是增長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國民要得到實惠。”“把‘趕英超美當作美好藍圖來宣揚的，百姓不會買帳；醫療、教育、住房‘新三座大山是壓在百姓頭上的，不是壓在高級官員身上。”“要讓‘人從統計報表上站起來!”而現在，他自己已經落馬倒下了。

可見，在邱曉華的身上，“紅”與“黑”是如此尖銳對立而又矛盾地存在于同一個人身上，他是完全分裂的。我不是他的辯護律師，我亦清楚，現實生活中，很多貪官善于作秀，用各種“正面宣傳”來掩護自己。然而，邱曉華顯然不是一個純粹的善于作秀的貪官那么簡單，他是在“紅”與“黑”的拉鋸下被撕裂的一個典型標本，他的悲劇絕非是他一個人的悲劇。在當今時代和當前的中國社會，他的悲劇具有更深刻的參照意義。

在此可借用一個比喻：象征光明正義的“上帝之城”和象征腐化墮落的“地上之城”是并存的，都在此一凡俗世界中，并且兩個“城”的“市民”們也是彼此混居共處、難以區別劃分的。(奧古斯丁)換言之，“善惡只在一念間。”對于每一個掌握公權力的人來說，永遠不要把自己當圣人，也不可自甘為小人，而必須時刻警醒這種善惡之間的分野，制度應該有更為完善的設計來幫助他們抵制惡的誘惑，他們自己也應該每時每刻如履薄冰。更為重要的是，邱曉華的悲劇不僅僅是堪為為官者誡，也值得現實生活中每一個人警惕，因為每一個人活在世上都難免要面臨善惡之間的取舍，取舍不當就會像他一樣陷入分裂。

原載2007年1月26日《中國保險報·人與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