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菲
內容摘要:朱德熙先生是我國二十世紀重要的語法學家,《語法答問》是朱德熙先生采用主客問答的方式,以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了語法界存在的一些問題,對當今語法學界影響深遠。本文主要按照朱德熙先生《語法答問》中的順序,對該書中出現的問題及解決方法提出一些個人的看法。
關健詞:朱德熙 《語法答問》 個人看法
1982朱德熙先生出版了《語法講義》,在該書中朱德熙先生就每種詞類的語法特征,短語的結構類型以及句子的語氣類型都做了詳細的分析,而《語法答問》是1985年朱德熙先生在《語法講義》的基礎上,對長期以來漢語語法研究中常常引起爭論的問題作的一些評論和分析。現在看來,朱德熙先生所做出的分析對當今語法界仍有借鑒意義。
一.漢語語法的特點
一種語言的特點是與其他語言的比較之下總結出來的,漢語與印歐語相比,一是說漢語是單音節語,二是說漢語缺乏形態。朱德熙先生對第二點提出了質疑,因為漢語缺少形態的變化,所以漢語表達語法意義通常是用語序和虛詞,這就意味著漢語中語序和虛詞的作用非常重要。朱德熙先生認為在印歐語中語序和虛詞也很重要,所以第二點不能算是漢語的特點。但從第二點可知,漢語不同的句法關系主要靠語序和虛詞,這并不否認語序和虛詞在印歐語中的重要作用,只是在印歐語中,相比起詞形變化出現的頻率,語序和虛詞在印歐語中出現的頻率低一點。比如說英語中“I read a book”和“He reads a book”中的“read”隨著人稱的變化而變化。又如在英語中表達不同的句法結構“I see”和“see me”,前者是主謂,后者為動賓,雖然也有詞序的改變,但同時也伴隨著詞形的變化。此外,在俄語中,表達“我愛你”可以有不同的語序,但句子意思并不會隨著語序的改變而改變,這是因為俄語中主語、賓語都有“格”的標記。但在漢語中把“我看見”變為“看見我”句子意思變了,結構也變了,更重要的是“我看見”和“看見我”中的“我”是不變的。所以,在印歐語中不管是同一結構中還是不同的結構,一般總是伴隨著詞形的變化。所以,我們把有詞形變化作為印歐語的一個重要特點。在漢語中,“我的狗”與“我和狗”是不同的結構,“祖國偉大”與“偉大祖國”是不同的結構,前者是虛詞的不同,后者是語序的不同,在這兩對例子中,我們沒有看到詞形的變化。可見虛詞和語序在漢語中非常重要。此外,一種語言的特點并不可能完全概括,我們只能選取該語言中最常出現的,而且該語言的大多數成員所具有的做為該語言的特點。在劃分詞類的時候,朱德熙先生也說過在同一詞類的各個成員,并不是都符合該詞類的語法特征,只有大多數成員符合,也有一些成員具有別的詞類的特征,比如說該書所提到名動詞,名形詞,作者在《語法講義》中把它歸為謂詞。很明顯,作者并沒有把它歸為名詞中,是因為名動詞,名形詞具有的是名詞一部分的特征,并不是最典型的特征。同理,我們并不能因為印歐語和漢語都能以語序和虛詞表達語法意義,而忘了語序和虛詞在漢語中的典型性。這也是本人認為朱德熙先生否認第二點時自相矛盾的地方。再次,如果不把詞形變化做為區分印歐語和漢藏語的一個手段,世界語言劃分為四大類將不符合語法事實,那么又把什么作為區分世界語言的標準呢?在這部分,朱德熙先生也提出了自己認為的漢語語法的特點,關于第一點“漢語詞類跟句法成分之間不存在一一的對應關系”,胡明揚、伍鐵平先生早已對此做出了反駁。我主要以第二點“漢語句子的構造原則跟詞組的構造原則基本上一致”提出自己的一些看法。有些學者認為,不能因為英語中動詞做主語時需要變化形態,就認為英語中的句子構造原則與詞組構造不一致,而漢語中不需要變化就認為二者是一致的,這是缺乏說服力的。不可否認的是,漢語詞組中五大基本結構在句子中都存在,而且詞語的形式并沒有變化。但是它們在本質上真的是一致的嗎?黑龍江大學的戴昭銘先生曾提出過質疑:“熊貓”為詞法組合,“貓”修飾“熊”,為逆向修飾。“如貓之熊”為句法組合,為順向修飾。從這個例子可知,雖然表示同一結構,但在句法結構中修飾的方向在詞法結構中就被顛倒了,二者在本質上還是不同的。所以,朱德熙先生用“一致”來描述詞法構詞和句法構詞之間的關系不太準確。
二.詞類
在詞類這一部分,作者主要對詞類劃分的依據做了說明,他反對根據意義對詞類進行劃分,因為意義相同或相近,詞類不一定相同。比如說“打仗”和“戰爭”,二者意義是相近的,但前者是動詞,后者為名詞。朱德熙認為劃分詞類只能根據語法功能,只有在確定詞的同一性問題時,才牽涉到意義。此外,朱德熙先生對于以前學者所認為的主語、賓語位置上的動詞、形容詞已轉化為名詞即名詞化,持反對觀點,并對名詞化下了一個定義,即在謂詞和謂詞性詞組后頭加上“的”,“的”為名詞化的標記。這有利于處理詞無定類的想象,而且使劃分詞類成為必要。比如說“討論有利于學生開拓思維。”不能說成“*討論的有利于開拓思維”,所以“討論”還是動詞,并沒有變為名詞。在此基礎上,朱德熙先生對兼類詞的劃分標準作出了一些規定,比如說他認為名形詞能在“有”后面,比如說“有困難”,“困難”是屬于名形詞。但是,在朱德熙先生的《語法講義》中“道德”、“理想”等屬于兩個詞,不屬于兼類詞,可是我們同樣可以說“有道德”“有理想”,并且在黃伯榮主編的現代漢語中是把“道德”和“理想”歸為名詞、形容詞的兼類詞。在此處我認為朱德熙先生有矛盾。所謂兼類詞是指同一個詞經常具備兩類或兩類以上的詞的語法功能。同一個詞指的是書寫形式相同、語音相同、意義之間有聯系。朱德熙先生卻把“道德”“理想”當做兩個詞,那么朱德熙先生的“同一個詞”的標準是什么呢?
三.主語和賓語
在此模塊,朱德熙先生就如何判定主語和賓語進行了解答。他反對只根據詞語在句中的位置或詞語的語義特征來區分主語和賓語。他認為要區分主語和賓語必須處于句法結構中,也就是說到主語,必然會聯系到謂語,說到賓語會想到述語。那么這里就牽扯到句子成分和句法成分的區別,朱德熙先生在《語法答問》中說到在此次談話中研究的是“句法成分”而不是“句子成分”,那么這就說明句子成分和句法成為并不是完全相等,但朱德熙先生并沒有指出二者的區別是什么。在我看來,句法成分是成對出現的,具有配對性。句子成分是指句子的組成部分。下面用一個例子來說明二者之間的關系“啊,天氣真好!”“啊”為句子成分,“天氣真好”為句法成分。從上述句子可知,“啊”沒有和它配對的成分,所以為句子成分。在了解了句法成分和句法成分的區別后,我們將能更好的理解為什么朱德熙先生在區別主語和賓語的時候需要聯系謂語和述語。此外,關于“動詞前的時間、地點名詞為主語的條件是什么?”朱德熙先生也做了解釋,他認為有三種方法可以判別:第一種,主語和謂語之間聯系不緊密可以插入其他成分;第二種根據重音的位置判斷,如果重音在動詞上,那么為主謂結構,如果在動詞之前,就為狀中結構;第三種,根據語境。我認為這兩種方法都有不足,第一種方法,作者舉了“今天種樹”和“馬上種樹”的例子,“今天種樹”可以擴展為“今天不種樹”而“*馬上不種樹”不可以說,所以前者為主謂,后者為偏正。但是并非時間名詞做狀語,名詞和動詞之間不能插入成分,比如說A:“你什么開始做?”B:“現在做。”但是“現在做”可以擴展為“現在不做”。因此根據第一種方法是不謹慎的。第二種,根據重音的位置判斷,我們知道重音的位置跟人們想要表達的內容重點有關,具有主觀性。還是就“今天種樹”為例,如果我們強調是今天種樹而不是明天種樹,那么就為狀中結構;如果我們想要強調我們是種樹,而不是拔草等行為,那么就為主謂結構。依照第二點同一個句子會有不同的結構類型。所以,動詞前的時間名詞、地點名詞究竟能不能看作主語,如今仍有許多不同的觀點。
四.定語、狀語、補語和連動式、兼語式
朱德熙先生在這部分,對如何區別定語、狀語?什么叫補語,述補結構的幾種類型以及兼語式的歸屬問題都有著自己的見解。
1.定語、狀語的區別
根據傳統語言學的看法,名詞前面的修飾語為定語,動詞前面的修飾語為狀語或者說凡是由名詞、人稱代詞、數量詞充當修飾語的是定語,由副詞充當修飾語的是狀語。但只要我們深究就知道這兩種說法站不住腳,朱德熙先生也對此提出了反駁。要確定一個詞是狀語還是定語,需要從它構成的短語整體的語法功能的角度來分析。比如說“幾乎沒有人在這里”中的“幾乎”是副詞,但它在這里并不是充當狀語,而是充當定語。這是因為“幾乎沒有人”在這個句子里充當主語,是名詞性的,所以“幾乎”為定語而不是“狀語”。此外,名詞成分前面的修飾語不一定是定語,比如說“她都大姑娘了。”“都”為狀語而不是定語,因為“都大姑娘了”在此充當謂語,所以需要謂詞性的短語充當,那么“都”只能是狀語。此外,朱德熙先生還強調謂語部分是典型的定中短語的時候,這時短語的性質并沒有改變,還是名詞性的。那么,我們可以對朱德熙先生的分析進行總結即不是典型的定中結構或狀中結構時,應根據它在句中的語法性質進行判斷,如果是謂詞性結構的修飾語則為狀語,反之為定語。如果是典型的偏正結構,不管它在句中充當的成分是什么,則該結構的語法性質不變。但是,朱德熙先生在《語法講義》的第十章偏正結構中提到“人稱代詞、名詞、數量詞”為典型的定語,這幾類成分只能做定語,不管中心語是什么。副詞正相反,只能做狀語,不能做定語,不管中心語是什么。”在該部分的前面已經提到,朱德熙先生認為副詞只能做狀語是不對的,那么這一點是朱德熙先生的矛盾之處。并且,并非典型的定語不能做狀語,比如說“電話聯系”“笑臉迎人”“廣播找人”等,都是名詞做狀語,這說明朱德熙先生的結論太絕對了。
2.補語的類型
朱德熙先生認為動量詞、時量詞和名量詞一樣,應作為賓語而不是補語。他的依據是動量詞、時量詞與名量詞一樣,同樣可以做定語。比如說“一次頭也沒洗”“一本書也沒買”二者有相同之處。但我并不認同朱德熙先生的觀點,他在分析“一次”、“一下”、“一天”的時候總是把它們放在句中分析,比如說“一次頭也沒洗”“一下門也沒敲”但我們在理解句子的時候,總會把名詞前面的動量詞和后面的動詞聯系起來,我們經常說“洗一次”、“敲一下”,有時也會說“洗一次頭”“敲一下門”但和“買一本書”是有區別的,前者的量詞和動詞結合的更加緊密,后者和名詞更加緊密。
五.結語:
以上就是我對朱德熙先生《語法答問》的淺析,希望對初讀者有所幫助,如有不足之處,希望得到批評指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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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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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戴昭銘.現代漢語合成詞的內部結構與外部功能的關系[J].語文研究,1988(4)
[5]楊曉寧.評析朱德熙先生《語法答問》[J].上饒師范學院學報,2008(2)
(作者單位:西北民族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