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流年 一壁碎影

薛靜怡

讓我想想，年幼的我那時都干些什么呢？

唔，隔著層層密密的時光之霧，彼岸的過往已看不太真切，而站在此岸的我依舊感受得到，那一段在鄉村走過的日子，風輕日暖，水汽淋漓，時而沉靜，時而喧騰。

記憶中必然有一場等待，那時，斜陽拉出淺淺的微光，鋪滿悠長的日子，流水將青石打磨的圓潤光滑，又給它附著一層青苔的外衣。深綠的夏日，天色將晚，不知名的鳥兒撲棱棱飛過冰鎮一樣爽凈瓦藍的天空，空氣都因為等待而添了些甜蜜的氣息。

短衣短褲短發，我坐在淺淺水流包圍的青石上，任何一件小事物都能引得我凝神半天。順手扯把狗尾巴草，隨心編織出一些不知名的小動物，時而抬起頭看看石橋那頭，是否出現奶奶的身影。時間大搖大擺地從身旁溜走，我也毫不在意。等候干農活的奶奶歸來，是我當下最歡愉的期許。溪水緩緩流淌，楊花翩翩飛舞，一旁的櫻桃樹投下長長的蔭影。當黑色的布鞋終于踏碎一地沉寂，奶奶布滿汗水的面龐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我便扔掉手中已不成樣子的狗尾草，興奮地張開雙手，迎上前去。隔老遠，奶奶就蹲下身子，張開雙臂，微笑等待，我雙手緊緊摟住奶奶的脖子，將額頭抵在奶奶的額頭上，有說有笑地回家去。

夕陽在身后投出羨慕的眼神，深藍的天宇忽然就添了些緋紅色。或許等待本身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奶奶臉上的笑容，那一定是我一天中看到的最美的風景。

嗯，玩耍也是盛夏重要的組成部分。連綿的雨水將橋壁上的石頭沖刷的一干二凈，彎彎的河道中水消了又漲，漲了又消。潮濕的蟬聲鋪天蓋地，席卷了漫長的午后，零碎的陽光在樹葉間騰挪跳躍，就像一群童話里活潑的小精靈。

炎熱的夏日，盡管我們這群孩子恨不得整天泡在水里，可還是阻擋不了一個個被曬得黢黑透亮的命運。橋下彎彎淺淺的小溪，就成了我們避暑的圣地。年紀小小的我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走尋常路，于是每次都會在斜斜寬寬的橋壁上競賽攀爬。

看著哥哥姐姐一個個從橋壁上靈活攀爬上去，站在橋頭等我，我自己卻喪失勇氣，心里有些著急。姐姐又飛速跑下來，走到我身后，托我一把，再托我一把，我才費力扳住最后一塊巖石，翻了上去。我躺在橋面上大口大口喘氣，哥哥姐姐們將我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告訴我爬橋壁的技巧，我一時忙亂起來，不知到底該聽誰的。

碧綠的烏蘞莓伸長著柔柔的觸須，覆蓋了大片大片的田埂。兒時玩過的游戲疏忽就淡忘在記憶的遠方，但那些在我生命中留下或濃或淡的色彩的人啊，卻永遠鮮活在我的靈魂深處。

記憶里一定還有品味美食的欣喜——

那時，不知名的野花隨風搖曳，吱呀作響的木門上一只小蟲飛快地爬進鉆出，黃昏的余光里升起淡淡的煙霧，涂抹了豐潤的天空。

我坐在天井的小木方桌前，眼巴巴瞅著奶奶從鍋屋端出幾碟小菜：白嫩脆生的藕拌上香濃的米醋，灑上星星點點的嫩姜；鮮綠的小苦瓜，清炒自家產的山雞蛋；熬得綿軟濃稠的白粥，再配上一小碟色澤飽滿的腌菜，小院里便溢滿溫馨祥和的氛圍。

奶奶做的食物總是我快樂的源泉，小小一桌農家飯菜，浸潤著濃濃的關愛與溫暖。溫一壺老酒，爺爺小口小口呷著。奶奶不動碗筷，只微笑著看我像一只小豬一樣，將頭拱進碗里，大口大口地吞咽，什么也顧不上說。

落日的余暉將生活剪成一幅幅絕美的畫，我將它們小心翼翼收藏，放進我的心底。那時候，歲月靜好，現世無驚。

山村無甲子，不知歲月長。在小村度過的那些年，是我最無憂無慮的美好年華。任歲月更迭，時光翩然，那些濃墨重彩的事物，那些親情如故的人們，絕不會在流年中消融，在記憶中褪色。

歲月是一蓬漸行漸遠的藤，兀自悄然繁華，直至攀滿我的心壁。所幸，我終于將它們采擷成一段文字，好繼續溫暖我的前程。

推薦理由

作者筆下的鄉村記憶樸實素雅，洋溢著一種淡定的靜美。對那段鄉村生活，作者有一種特別的感情，一不小心就會觸動敏感的神經。那些難忘的鏡頭以一種剪影的形式逼真地呈現在讀者的面前，雖說是“一壁碎影”，但每一點都讓你迷戀，每一滴都溫暖你青春的心。文章看似平淡無奇，但充滿童真情懷，動人心弦，具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讀來饒有情趣。語言別致新穎，功底較深，潛力巨大。（推薦老師：國楓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