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轉戰陜北

王建柱

1947年3月18日黃昏，在清晰可聞的槍炮聲中，毛澤東、周恩來、任弼時率領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軍總部機關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延安，踏上了轉戰陜北的征途。臨行前，毛澤東對前來送行的西北野戰兵團（以下簡稱西野）的領導干部們說：

“我軍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1947年3月初，國民黨集結了34個旅25萬人的兵力，向陜甘寧解放區發動進攻，其主要目標是攻占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當時在陜甘寧邊區的人民解放軍只有6個旅2萬多人，在人數和裝備上處于絕對劣勢。毛澤東和中共中央決定暫時放棄延安，率領西野轉戰陜北，并任命彭德懷為西野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統一指揮陜甘寧邊區所有部隊。

延安是中國革命的中心。即使是暫時的主動放棄。不少人包括一些高級干部一時也想不通。一天晚上，中共中央書記處辦公室主任師哲從棗園到王家坪毛澤東處，希望不放棄延安。延安是守得住的。毛澤東微笑著對他說：“師哲同志，你的想法可不高明啊。我們不應該阻擋他們進占延安。你知道嗎？蔣介石只要一占領延安，他就失掉了一切，全國人民以至全世界就都知道了是蔣介石背信棄義，破壞和平，發動內戰……而且話還得說回來，他既然可以打到延安來，我們不久后也可以打到南京去，來而不往非禮也嘛！”毛澤東停了停又說：“你懂得拳擊嗎？收回拳頭，是為了打出去更有力。”毛澤東的這一番話使師哲茅塞頓開，心情豁然開朗。

之后幾天，毛澤東繼續做思想工作，向干部們解釋暫時放棄延安的深遠意義和中央的戰略方針。3月14日傍晚。毛澤東在王家坪接見新四旅的團以上干部時說：“我們主動放棄延安這只是暫時的。延安永遠是我們的。我們要用一個延安換全中國。少則一年，多則兩年。我們還要回來的。”毛澤東最后幽默地笑著說：“連讓他幾個窯洞我們都舍不得，將來人家把上海、南京、北平、天津、武漢、廣州都給我們，他就會舍得嗎？我們下一次在哪兒見面呢？可能不在延安了，也許是南京、上海或北平吧！”3月18日清晨，成群的敵機再次轟炸延安。午后，敵軍已接近七里鋪、寶塔山一帶了……天快黃昏時，完成阻擊任務的西野也迅速向北撤退。警衛戰士幾次請毛澤東動身撤離。但他舉重若輕地說：“不要緊。來得及。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他走他的，我走我的。他上這個山頭，我上那個山頭。怕什么！”

3月19日午后，胡宗南部隊進入了延安空城。此時，毛澤東一行已轉移至延川縣永坪鎮西南的劉家渠，并在途經青化砭時，確定了轉戰陜北第一個伏擊戰的戰場。

在撤離延安之前。毛澤東就指示西野在離延安以北不遠的地方先打一個殲滅戰。按照毛澤東的部署，西野第一縱隊浩浩蕩蕩地向安塞方向開進。同時派一個營且打且退，誘敵北上：而第二縱隊等部則秘密集結在甘谷驛、青化砭一線伺機伏擊。

25日上午10時許。敵第三十一旅鉆進了西野在青化砭布置的“口袋”里。戰斗不到兩小時，殲滅敵人3000多人。旅長李紀云等3名少將軍官被俘。捷報傳來，大家高興地說：“咱們撤出延安才6天，就旗開得勝，剁了胡宗南的一個‘指頭。照這樣的打法，胡宗南的那幾個‘指頭能經住咱們剁嗎？”

3月29日，中共中央在清澗縣棗林溝召開了一次極為重要的會議，討論了撤離延安后中央機關的行動問題。在這個通知里，毛澤東提出：我黨中央和人民解放軍總部必須繼續留在陜甘寧邊區。當晚，陜北新華廣播電臺揭穿了國民黨散播的“共產黨不堪一擊”“中共中央已東渡黃河”的謠言。再次向全國宣布：“中共中央仍在陜北。

”

4月14日，前方又傳來了撤離延安后第二個殲滅戰——羊馬河大捷的喜訊，敵第一三五旅的4700多人全部被殲。生俘代旅長麥宗禹等3名少將。

羊馬河大捷的第二天即4月15日。毛澤東在安塞縣的王家灣向西野發出《關于西北戰場的作戰方針》的指示，指出：“我之方針是繼續過去辦法，與敵在現地區再周旋一時期（1個月左右），目的在使敵達到十分疲勞和十分缺糧之程度，然后尋機殲滅之。”遵照毛澤東的指示，西野實行“蘑菇戰術”，把敵軍的主力引至綏德，進行“武裝大游行”，使敵在安塞縣蟠龍鎮的補給站成為了一個孤點。5月2日，西野向蟠龍守敵第一六七旅發起總攻。經過兩天三夜的激戰，全殲守敵6700多人，生俘旅長李昆崗等4名少將。繳獲了大量糧食和武器彈藥。新華社記者在評論這次戰斗時附有一首群眾編的打油詩：

胡蠻胡蠻不中用，

延榆公路打不通；

丟了蟠龍去綏德，

一趟游行兩頭空；

官兵六千當俘虜，

九個半旅像狗熊；

害得榆林鄧寶珊，

不上不下半空中。

在中共中央撤離延安后的45天里。毛澤東指揮西野取得了青化砭、羊馬河、蟠龍戰斗的三戰三捷，共殲敵1.4萬多人。粉碎了國民黨企圖摧毀中國共產黨和人民解放軍首腦機關、消滅西北野戰兵團的狂妄計劃。穩定了西北戰局。

蟠龍大捷后。西野遵照毛澤東的部署，于5月21日發起隴東戰役。

5月30日，毛澤東在王家灣為新華社寫了《蔣介石政府已處在全民的包圍中》的評論。指出“中國事變的發展，比人們預料的要快些。一方面是人民解放軍的勝利。一方面是蔣管區人民斗爭的前進，其速度都是很快的。”毛澤東號召國民黨統治區人民繼續開展反對蔣介石的斗爭。配合人民解放軍取得消滅進犯的國民黨軍，直至取得最后的勝利。

也就是在這時，毛澤東和黨中央機關遇到了險情。

當時，敵偵察人員發現王家灣一帶有電臺群活動。胡宗南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予以圍殲捕殺，叫囂：“就是犧牲兩個師也要捕捉中共首腦！”

6月初，敵整編第二十九軍的4個半旅約兩三萬人已追到了王家灣附近的安塞縣坪橋鎮，情況萬分危急。毛澤東身邊只有警衛連200多人。兩軍相距最近時，夜晚敵人的人喊馬叫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毛澤東分析說：敵軍的企圖有兩個，一是要把我們消滅在這里，二是逼我們過黃河。我們決不讓敵人消滅，我們決不過黃河，我們一定要在陜北堅持下去。夜晚，下著大雨，毛澤東率部離開王家灣，從敵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沖了出去。

8月。毛澤東和中央機關經綏德縣向米脂縣行進，過咸（陽）榆（林）公路上最大的一座橋時。綏德地委的同志建議等中央過去后將橋炸掉。但毛澤東卻說，路是大家走的，橋也是大家過的。他巧施一計，讓地委的同志在中央過去后，立塊牌子寫上“毛澤東由此向前”，并標明了毛澤東行軍的方向。敵人追至橋上。看了半天牌子。認為是“毛澤東的陰謀”，于是向相反方向追去了。毛澤東和中央機關順利到達米脂縣。

在此后的日子里，毛澤東還遭遇多次險情，但每一次都化險為夷。

7月7日。西野進行的隴東戰役結束，殲敵4000多人。8月上旬，西野對榆林發動圍攻，至11日，全殲榆林城外守敵5200多人。

8月19日。毛澤東一行到達梁家岔前東沿村，參加彭德懷主持的西野作戰會議。部署即將要打響的沙家店戰役。毛澤東對大家說，眼前陜北的處境。就像我們常說的過山峁一樣。快爬到山峁峁了。千萬不要松勁，要咬緊牙關。一鼓作氣爬上去，往后的路就好走了。

8月20日黎明時分。電話鈴響了。毛澤東拿起話筒說：“是啊，我是毛澤東！”警衛人員聽到這個聲音又驚又喜——自從撤離延安以來。毛澤東一直用“李德勝”的化名，周恩來用“胡必成”的化名——今天毛澤東不用化名而用真名講話，這說明形勢已經大大改觀了。只聽毛澤東繼續大聲地說：“好。向全體指戰員同志們講清楚。這是對整個戰局有決定意義的一戰，一定要堅決、徹底、干凈、全部地消滅敵人。”

也就在這一天，西野在沙家店大獲全勝，彭德懷集中了西野8個旅的部隊，在沙家店設伏，向敵展開全線猛攻。共擊斃俘虜國民黨軍第三十六師2個旅共6000多人，生俘第一二三旅少將旅長劉子奇。毛澤東在聽取了彭德懷的匯報后說：“沙家店一仗打得好，把敵人的囂張氣焰完全打掉了，對西北戰局有決定意義，陜北戰爭已經翻過山峁，最困難最吃力的時期已經過去了。”隨后，他來到前東元村南面的制高點觀察沙家店戰役的戰場。稱贊這里地形選得好。任弼時興奮地告訴大家，要不了幾天，還要聽到好消息哩！

在沙家店戰役勝利的第二天，即8月21日晚，晉冀魯豫野戰軍太岳兵團的8萬人從晉南過黃河挺進豫西。東逼洛陽、鄭州，西叩潼關。胡宗南忙令在陜北的2個軍南下拱衛關中，進攻陜北的國民黨軍不得不轉入了防御。

毛澤東在陜北的土窯洞里，在馬背上，在鍋臺上，在小石凳上。在陜北的溝溝峁峁上完成了他解放全中國的戰略部署。

1947年8月23日。毛澤東一行轉移到佳縣朱官寨。在這里。毛澤東為中共中央起草了黨內指示——《解放戰爭第二年的戰略方針》，提出：我軍第二年作戰的基本任務是舉行全國性的反攻，即以主力打到外線去，將戰爭引向國民黨區域，在外線大量殲敵，徹底破壞國民黨將戰爭繼續引向解放區以及進一步破壞和消耗解放區的人力物力、使我不能持久的反革命戰略方針。

9月25日，毛澤東一行轉移到佳縣神泉堡村。在這里，毛澤東起草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宣言》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關于重新頒布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訓令》，提出了“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的口號。

1947年11月22日。中國共產黨中央移至陜北米脂縣楊家溝。12月25日至28日。毛澤東在這里主持召開中共中央擴大會議，即“十二月會議”。他在會上做了《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的報告。報告指出：中國人民的革命戰爭現在已經到了一個轉折點。會議號召“聯合工農兵學商各被壓迫階級、各人民團體、各民主黨派、各少數民族、各地華僑和其他愛國分子，組成民族統一戰線，打倒蔣介石獨裁政府，成立民主聯合政府。”1948年2月29日至3月3日的宜川戰役，是毛澤東決策，彭德懷親自指揮的一場戰役，共殲敵3萬多人。擊斃敵中將軍長劉戡。至此，西野開始轉入外線進攻，從根本上改變了西北戰場的形勢。

從1947年3月撤出延安起，以毛澤東為首的中共中央、中央軍委克服重重困難，堅持轉戰在陜北，從容地指揮著西北和全國各個戰場人民解放軍的作戰行動。中共中央和毛澤東決定留在陜北指揮全國解放戰爭的行動，極大地鼓舞了全國各解放區軍民的斗爭意志和勝利信心。

1948年3月23日。天氣晴朗，春色宜人。在吳堡縣川口村元子塔渡口，毛澤東和周恩來、任弼時等領導同志率中共中央、人民解放軍總部機關登上了東渡黃河的木船至山西臨縣，到達晉綏解放區。站在東去的木船上，在老船工們劃槳搖櫓聲中，他無限深情地說：

“陜北是個好地方啊！”

在毛澤東等東渡黃河后的第29天，即4月21日，西北野戰軍收復了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