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解縉《草書軸》賞評

陸東方 （渤海大學 121000）

明·解縉《草書軸》賞評

陸東方 （渤海大學 121000）

唐代張旭、懷素得“狂草”之名，但不及于怪。宋初蘇舜欽、中期黃庭堅等人草法縱橫，亦不作俗態。到了明代，狂草大為流行。解縉的傳世書作《草書軸》堪稱為狂草“縱蕩無法”的奇觀。它沒有給人鮮明而舒和的美感，只令人覺得糾纏不清、無可奈何，作者是在有意地追求一種超乎人力的奇絕境界。事實上，解縉在書法上講“法”，但更重“意”。他認為奇妙的藝術效果的產生，在于“不經意”和“肆筆為之”，“縱蕩無法”的《草書軸》就是這種思想在特定情態下的真實寫照。解縉狂草是一種真實的人性的展示，是一種坦蕩的人格的再現

解縉；草書軸；縱蕩無法

唐代張旭、懷素得“狂草”之名，但不及于怪。宋初蘇舜欽、中期黃庭堅等人草法縱橫，亦不作俗態。到了明代，狂草大為流行。其“始作俑者”應該是明初的解縉，傳世書作堪稱狂草“縱蕩無法”的奇觀。

解縉（1369——1415），字大紳，一字縉紳，號春雨。江西永吉人。自幼聰穎過人，洪武二十一年進士，授庶吉士，擢為御史，復以年少還家進業。后構罪謫為河州衙吏。永樂初起為侍讀，累官至翰林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直文淵閣，參預機務，總裁《太祖實錄》和《永樂大典》。因得罪權佞，下詔獄死。著有《文毅集》《春雨雜述》。

何喬遠《名山藏》稱：“（解）縉學書得法于危素、周伯琦。其書傲讓相綴，神氣自倍。”吳寬《匏翁家藏集》云：“永樂時人多能書，當以學士解縉為首，下筆圓滑純熟。”按，吳評乃皮相之論，還是王世貞《藝苑卮言》的評述較為允當：“解才名噪一時，而書法亦稱之，能使趙吳興失價，百年后寥寥乃爾。然世所多見者狂草，其所以寥寥者，亦坐狂草縱蕩無法；……”的特征。

細觀《草書軸》，連綿纏繞的線條不分主次，使通篇字形融為一體，無所顧忌地縱橫盤旋、一瀉直下。大概是作者筆勢近于完全失控，時有牽強、臆造，甚至于粗暴任性地書寫，毫不在乎筆法。而這一切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它沒有給人鮮明而舒和的美感，只令人覺得糾纏不清，無可奈何。或者說，作者是在有意地追求一種超乎人力的奇絕境界，而筆力不足、心手不副，造成了“縱蕩無法”的局面。盡管如此，其點畫線條所顯示出來的瘋狂意緒，還是為我們留下了這一“無法”的書藝奇觀。

事實上，解縉作為明初頗具影響的書家是很重法的。他在《春雨雜述。草書評》中說：“學書以沉著頓挫為體，以變化牽制為用，二者不可缺一。若專事一偏，便非至論。如魯公之沈著，何嘗不嘉？懷素之飛動，多有意趣。”《草書軸》展現的“飛動”幾近瘋狂，用筆絕少沉著，與他在《書學詳說》中提出的“蓋不經意、肆筆為之，適符天巧，奇妙出焉”的觀點相合，表明解縉講“法”，但更重“意”。他認為奇妙的藝術效果的產生，在于“不經意”和“肆筆為之”，“縱蕩無法”的《草書軸》就是這種思想在特定情態下的真實寫照。

比解縉稍后的思想家李贄在其《雜說》中說：“世之真能文者，比其初皆非有意于為文也。其胸中有如許可怪可狀之事，其喉間又時時有許多欲語而莫可所以告語之處，蓄極積久，勢不可遏。一旦見景生情，觸目興嘆……”這很像給解縉“草書軸”釋義。中國書法受儒家思想影響，以中和為美，提倡“君子藏器”“不激不厲”、即使是認為書法能夠“達其性情、形其哀樂”的孫過庭，也仍然贊美這種有節制的感情流露。但解縉不同。他才氣縱橫、為人灑脫放逸，勇于任事，敢于直言犯難、無所顧忌，在書法上自然不會為傳統觀念所囿縛。如果說狂草是對中國傳統書法美學思想的挑戰，那么解縉的狂草就是一種真實的人性的展示，一種坦蕩的人格的再現。只有自信和無畏，才能脫出俗見，使筆下具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廖燕更《山居雜談》說：“凡事做到慷慨淋漓激宕盡情處，便是天地間第一篇絕妙文字。”解縉狂草以其超越的激情，創造出“縱蕩無法”的奇觀。盡管它的形式不夠完美，技法也有欠精到，甚至不太受后人的推重。但它能令人震動驚駭、能再現一個呼之欲出的真實的書家，也足以夸傲古今了。

陸東方，渤海大學。大學基礎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