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成醫
多年喜歡熬夜,以至人到中年,開始有病找上門來,讓人明白,這身體是經不起長期粗放型使用的。
先是身體的某個部位持續疼痛,終于疼到寢食難安,去醫院一查,需要手術。術前需要自己認可簽字,意思是麻醉有風險,萬一醒不來,責任要明確。這過程讓人戰戰兢兢。幸虧了同室的一位病友老梁,一直在旁邊做我的術前思想輔導。住在同一病房,病癥幾乎一致,老梁大我幾歲,也算是資深病友了。在他的疏導下,我的思想放松了不少,手術也的確像老梁描述得那樣,麻醉,就等于睡了一覺。
我開始佩服醫院里對病人的房間安排,相同病癥的人安排在一起,有“傳幫帶”的作用。先來的病人把自己的感受、心得和注意事項總結出來,傳達給新病號,且無任何私心,苦口婆心,其情殷殷,護理細節延伸到醫生們都想不到的領域,衣食住行無所不包。
久病成醫,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我家五叔,從40歲的時候就患上了肺病,身體虛弱,這些年也經歷過兩次“險情”,幸虧醫治及時,才轉危為安。到現在,五叔已經75歲了,有了30多年的病史,卻越活越有精神。他對肺病方面的護理、治療和危重情況下的搶救,基本上等同于半個專家了。
去年底天冷,我去看了他一趟。當時五叔正服中藥,藥湯熬好,大碗里盛著,發出苦澀的味道,讓人禁不住皺眉。五叔端起晾到溫熱的藥湯,入口,然后皺著眉放下。我以為他也是怕苦,這一天天“與藥共舞”,能不生厭嘛。五叔放下碗,卻語出驚人:“這藥里,比上次少了一味黨參。”當時,負責去藥店抓藥的二妹在旁,頗不服氣,爭辯說:“哪有,和上次的藥方是一模一樣的。”后來證實,二妹抓藥的時候的確是少拿了一味黨參。想想這幾十年,五叔的病中生活里,能把病痛和苦澀的日子過得如此用心和精致,也不失為一種人生智慧,他把自己的身體與草木的況味融合一致。
人照顧自己的身體,也像照顧一株植物,能天天看到它健康成長,充滿活力。久病成醫,與健康的人比,身有小疾,反而像一個人更深地了解到一株植物的生存需求和習性,會更合理地照顧它,讓它活著,漸漸恢復健康。這也算是一種生活的樂趣和成就感吧。
(劉東華/文,據《渤海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