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想做的人

羅恩·哈伯德

這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躺在床上的“老教授”已經奄奄一息，但是他還不肯咽氣。他在等待小湯姆。

“老教授”是馬戲團的魔術師，小湯姆是小丑。兩人都是馬戲團的明星。然而，小湯姆卻不這樣認為，他覺得“老教授”是個大騙子，他的魔術都是騙人的把戲，而他靠動作和語言逗樂觀眾才是真正的本事，為此他經常和“老教授”作對，有時候還在眾人面前揭穿“老教授”的魔術。對小湯姆的挑釁，“老教授”雖然有點生氣，但從來沒對小湯姆做出過還擊的舉動。“他還是個孩子，沒事的。”他總是這樣對為他抱不平的人說。

半個小時前，小湯姆就接到“老教授”叫人送來的消息。“馬戲團這么多人，他為何只要見我？”小湯姆想破腦袋也猜不出“老教授”的用意。最后，他一跺腳：“算了，還是去見他吧。他畢竟是將要死的人，應該再也不會玩出什么花樣來。”他撐起雨傘，沖進了雨中。

看到小湯姆，“老教授”露出了一絲微笑。他示意其他人都出去，然后讓小湯姆坐到他的身邊。小湯姆看著“老教授”蒼白的臉，想起自己以往對他所做的種種不敬，心中不由生出一些愧疚。“說吧，你叫我來干什么？”小湯姆說道。

“老教授”慢慢地從被窩里拿出一塊白布，白布上寫滿了文字。小湯姆疑惑地看著“老教授”。“這是我畢生鉆研的巫術，叫做身體置換術。驅動這個巫術，你就可以將自己的靈魂轉移到他人身上，替換掉他的靈魂，做你想做的人。現在我把它傳給你。”

小湯姆嚇了一跳。“老教授”說的是真的嗎？再者，他以前處處跟“老教授”作對，他會把這神奇的巫術傳給自己？雖然“老教授”沒有報復過他，但他知道“老教授”是一個陰險的人，表面上雖然原諒自己，但在心里面一定恨透了自己。他這樣做，一定是有什么陰謀。所以，他沒有拿那塊布。

“老教授”似乎已經看出小湯姆在想什么，他又擠出一絲笑容，然后說道：“湯姆，我從來沒有怨恨過你。我們兩個都沒有家人，我早就把你看做我的孩子。你身材矮小，我知道你一直為這個苦惱。如果你掌握了身體置換術，你就沒有這個煩惱了。”

小湯姆低下了頭。是的，23歲的他只有一米二的個頭，而且五官也不好看，為此他受盡了別人的嘲笑，更沒有姑娘喜歡他。“你真的原諒我嗎？”小湯姆含著淚問道。

“是的，孩子。從今以后，你就做你想做的人，讓別人的嘲笑與憐憫見鬼去吧。”“老教授”喘著粗氣說道。幾分鐘后，他含笑咽了氣。

埋葬了“老教授”后，小湯姆開始研究“老教授”傳給他的巫術。巫術并不難懂，小湯姆只用了一天時間就領會了其中的訣竅。“到底靈不靈呢？還有，我首先把自己的靈魂轉移到誰的身上呢？”湯姆在自己的房間內小聲嘀咕道。他想起了高大的馴獸師施密特，這個家伙總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他想起了英俊的雜技演員戈登，這個小白臉不但招女孩子喜歡，還是馬戲團里贏得觀眾最多尖叫聲的演員；他想起了馬戲團的老板克萊恩，對每個團員總是頤指氣使，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他想起了……如果真的行，我就每個人都做一遍。最后，他決定，“就先從施密特開始吧。這家伙指揮動物的動作實在是太帥了，孩子們很喜歡他，讓我也來威風一把。”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這天，在施密特的表演即將開始時，小湯姆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決定馬上開始試驗。為了安全起見，他得躺在床上，這樣就算在他轉移靈魂后別人發現他的身體，也只會以為他睡著了。

小湯姆給自己蓋好被子，深吸一口氣，然后念起咒語，驅動了巫術。“讓我的靈魂進入馴獸師施密特的身體吧！”最后，他念道。馬上，小湯姆發現自己已經被一群小狗圍在了中間。“成功了！”已經成功占據施密特的身體的小湯姆忍不住大聲歡呼道。

觀眾與其他演員都奇怪地看著施密特，不，是小湯姆。“施密特，你怎么了？”主持人走過來問道。小湯姆回過神來，馬上揮動手中的鞭子，學著施密特的樣子指揮小狗做起各種動作來。小狗們此刻眼中的人仍然是它們熟悉的施密特，當然很配合小湯姆的指揮。觀眾席上傳出了笑聲，主持人與其他演員都松了一口氣。小湯姆得意地笑了笑，又讓小狗做了滾球、跳火圈等動作。馴獸表演雖然不是他的本職工作，但小湯姆已經看過無數遍，所以他對施密特的馴獸技術已經非常熟悉。

小狗表演結束后，獅子上場。如此近距離地接觸獅子，小湯姆感到頭皮有點發麻。但他馬上告訴自己：“別慌，獅子看到的不是我小湯姆，而是與它朝夕相處的馴獸師施密特，不會有危險的。”于是，他堆起笑容，瀟灑地揮起了鞭子，指揮獅子做起跳躍、戲球、上高架單腿獨立等動作。最后，他也像施密特往常所做的一樣，把腦袋伸進了獅子口。觀眾對他報以了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小湯姆興奮極了。在接下來的馴馬等表演中，他不但完美地發揮了施密特的技術，還加入了一些小丑的動作。觀眾看得很過癮，還不時發出笑聲。

謝幕后，老板克萊恩跑過來一把抱住小湯姆，高興地說：“施密特，你今天的表演真是太完美了！”這可是小湯姆從來沒有得到過的贊譽，他的心里樂瘋了。雖然他借的是施密特的軀體，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小湯姆的思想下指揮完成的，所以，今天的馴獸表演很大一部分功勞都是他小湯姆的。其他的演員也過來祝賀。小湯姆怕露出破綻，趕緊念動咒語將自己的靈魂轉移了回去。至于接下來的事情，就由真正的施密特去面對吧。不過，施密特肯定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這里，小湯姆笑了。

小湯姆接著想做的人是英俊的雜技演員。然而，再三思考后，小湯姆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行，戈登的表演雖然很酷，但是太危險，出了問題就麻煩了。”然后，小湯姆陷入了沉思當中。

“就做廚師諾奇吧。這家伙買的食物，還有廚藝，我都不喜歡，團里的很多人也不喜歡。明天我要買自己喜歡的食物，好好犒勞自己。”最后，小湯姆決定道。

第二天早上，小湯姆把自己的靈魂轉移到了諾奇身上。然后，他來到超市，買了一大堆自己喜歡的食物。回到廚房，他就開始忙碌起來。一個多小時后，他做好了所有他喜歡的食物。然后，他將自己的靈魂轉移了回去。享用食物的身體可得是他小湯姆的真身，要不他不就白忙了？

坐在餐桌前，吃著自己想吃的食物，小湯姆開心地笑了。而其他大多數人對今天的這頓飯似乎也很滿意。

“諾奇，今天的手藝不錯哦。”

“諾奇，你早就應該這樣做飯了。”

“諾奇，你以后就要這樣做飯。”

大伙兒紛紛說道。諾奇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傻乎乎地不停點頭。不過聽到大伙兒的表揚，他似乎也很高興。“好的，好的，今后就這樣做飯。”他傻乎乎地答應道。

小湯姆看著諾奇的滑稽樣，差點沒把嘴里的食物噴出來。“看來我以后得辛苦點兒了。”小湯姆在心里笑道。

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老教授”的巫術。小湯姆心想：看來“老教授”對我并沒有什么陰謀，自己以前真不應該那樣對他。接下來，小湯姆決定做一回老板克萊恩。于是，小湯姆驅動了巫術。“讓我的靈魂進入馬戲團老板克萊恩的身體吧！”他念道。然而，小湯姆發現自己身處哪里時，就知道自己選擇的時間錯了。因為他正被一把槍指著腦袋。“克拉恩，50萬美元，你什么時候還啊？”那人陰森森地說道。

“什么50萬美元，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小湯姆壓制著心中的恐懼說道。他決定先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別他媽跟我裝蒜。兩個月前你在賭場賭輸了100萬美元，到目前你只還了50萬美元，白紙黑字，欠條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的。”那人大吼道。

我說怎么這兩個月沒發薪水，原來克萊恩欠了人家100萬美元。“渾蛋！這家伙太可惡了！”小湯姆在心中罵道。但是他也不想克萊恩死，畢竟當初是克萊恩收留了他，才讓他有了個安身之處。于是他假裝道：“以后我一個月還10萬美元，可以吧。我馬上給你立字據。”小湯姆知道，馬戲團每個月的利潤10萬美元還是有的。

那人收了字據，罵罵咧咧地放了小湯姆。待那人離開，小湯姆將自己的靈魂轉移了回去。“看來做別人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躺在床上的小湯姆喃喃自語道。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小湯姆做了電影明星、主持人、集團總裁、政客……然而，小湯姆并不覺得開心，因為那些掌聲、榮耀與尊敬并不是給予真正的小湯姆的。

小湯姆覺得累了。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靜靜回想著這些天的瘋狂經歷，最后，他終于明白了“老教授”的真正用心。“老教授”就是要他一步步走向迷茫，就是要他去做那些被所謂的光環迷失了自我的別人，就是要他的靈魂躲在別人的軀體里而做不了真正的自己。“老教授”最終的目的就是要他不開心。因為他不開心，他就不是小丑湯姆了，他就無法給大家帶來歡樂了。明白這一點，小湯姆驚出了一身冷汗。

次日早上，小湯姆來到了老板克萊恩的房間，向克萊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要再去賭博，否則他就把他欠下巨額賭資的事告訴馬戲團所有的人，而他也會選擇離開馬戲團。

克萊恩對小湯姆知道自己的秘密感到很震驚，但他最終沒有追問原因。“湯姆，你不能離開。馬戲團需要你。我向你保證，不會再去賭場，今后與大家同舟共濟，發展壯大我們的馬戲團。還有，等我還清那筆債后，我就給大家漲薪水。”克萊恩保證道。

小湯姆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老教授”留給他的那塊白布燒了。他決定今后只做小湯姆，身材雖然矮小，但心靈美好、善良，給大家帶來歡笑的小丑小湯姆。

（肖進摘自《中文自修》201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