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女王

羅宏濤

幾乎是在悄無聲息之中，譚中怡帶著女子國際象棋的王冠離開了伊朗。即便《新聞聯播》也播發了這條消息，很多人還是沒在意自己的國家又多了一位國際象棋世界冠軍。當然，這沒什么要緊，國際象棋是想看懂都得跨越相當門檻，且直觀上不見刀光劍影的項目，不能指望擁有如足球籃球那般體量巨大的擁躉。況且，這也并不影響桂冠的價值。在懂得的那個世界，那就是王。

譚中怡邁向王座的過程可謂一路兇險、如履薄冰。六輪當中，有四輪是慢棋戰平，靠加賽快棋勝出。半決賽與哈麗卡一戰尤為驚心，慢棋打平后，兩盤25分鐘快棋平分秋色，10分鐘快棋依舊不分勝負，再賽5分鐘超快棋還是旗鼓相當，直到最終的突然死亡盤，譚中怡才因對手超時判負而驚險過關。決戰也是經加賽而勝。譚中怡身為9號種子，一路掃掉的對手包括第一、二、四號種子居文君、大穆茲丘克和哈麗卡，以及前世界冠軍烏什尼娜。實力、狀態、心理、意志、運氣，缺一不可。強大的對手，極端的考驗，是這頂王冠的注腳。

在世界著名國象社區Chess games，各國棋迷祝賀譚中怡加冕，同時，還有關于“誰是真的女王”的討論。部分原因來自公認的女子世界第一侯逸凡沒參賽，在資深的國象迷們看來，另部分原因也是根本的原因是64格世界里，任上之王與挑戰者經過多盤慢棋的對抗賽而笑到最后者，才是真正的王，就像經典的“兩卡之戰”或者謝軍終結齊布爾達尼澤時代那種。

國象世界冠軍賽1886年創立，斯坦尼茨通過在多盤對抗賽中率先贏下10盤，成為首位棋王。此后110年里，都是棋王與挑戰者以多盤對抗賽方式決出新一屆棋王。唯一的例外是阿廖欣1937年取得棋王后，世界冠軍賽因二戰停擺，1948年重啟時，阿廖欣已經故去，不得不由當時最頂尖的五位棋手進行雙循環賽，最終鮑特維尼克登上了王座。

國象女子世界冠軍賽在1927年創立后，倒是多盤對抗和循環賽方式都用過。最初十幾年里，不管怎么賽，王者都是明契克。她在二戰期間不幸罹難。1950年恢復女子世界冠軍賽時，魯登克在12位棋手的單循環賽中勝出。此后，女子也如男子一樣，由挑戰者對在任女王的多盤對抗賽決定新的王位歸屬。

1996年，國際棋聯決定以多人參加的單敗淘汰制取代運行了100多年的傳統賽制，并在1998年開始實施。比賽偶然性明顯提升，更多棋手有了沖擊王座的可能，然而爭議不斷。太多人認為，倘若一位棋手是借了偶然性而奪冠，那稱不上真正的棋王。2008年，國象王爭恢復為在任棋王與挑戰者之間的多盤對抗。如何成為挑戰者呢？看看2016年的候選人賽吧：2014年棋王戰的失利者、2015世界杯的冠亞軍、2014-15大獎賽總積分前兩位、除上述之外等級分最高的兩位棋手，加上贊助商指定的外卡一人，共8位頂級棋手進行雙循環賽。最終卡爾亞金勝出，成為挑戰者。去年11月，12盤慢棋戰平后，卡爾森在快棋加賽中擊敗卡爾亞金而衛冕。如此這般產生的勝者，自然是毫無異議的真正的王。

然而，女子國象卻并非如此。2000到2010年間的六屆女王，均在淘汰賽制的世錦賽上產生。之后，增設了一項多盤對抗賽，由大獎賽總冠軍挑戰此前的世錦賽冠軍，勝者為王。但接下來又是淘汰制的世錦賽，一切推倒重來。當侯逸凡兩次以大獎賽總冠軍身份成功擊敗世錦賽冠軍贏得王位后，都不得不在新一屆世錦賽到來時自動失去桂冠，即便沒人真正戰勝她。這也使世界各地國象迷們始終延續著一個話題：誰才是真的女王？侯逸凡決定不再參加女子世錦賽和大獎賽，這意味著在現行賽制之下，她已與世界冠軍絕緣。不過，侯逸凡似乎也不再需要那個官方認定的頭銜。在國象世界，她如同曾經的小波爾加，那個“無冕女王”不戴桂冠，只寫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