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鯤
試析法國社會黨執政五年后失勢的原因
王 鯤
2017年法國總統選舉前,左翼社會黨的頹勢已盡顯無遺。從5年前開始執政到今日的失勢,社會黨經歷了許多外部因素的掣肘和內部因素的羈絆。但是歸根結底,問題還是在于社會黨自身定位不清,無法及時調整思想路線來順應全球化世界的變遷。
法國;社會黨;總統大選
法國社會黨是目前的執政黨,也是法國左翼第一大黨。在距2017年法國總統大選還有兩個月之際,法國社會普遍認為社會黨大勢已去,敗局已定。在各民調結果中,國民陣線黨魁勒龐(Marine Le Pen)、前經濟部長、前進黨黨魁馬克龍(Emmanuel Macron)與共和人黨候選人、前總理菲永(Fran?ois Fillon)三人均位居榜首。法國左派社會黨候選人阿蒙(Benot Hamon)緊隨其后,進入大選第二輪角逐的機會渺茫*Dominique Chabrol,《 Présidentielle: tout est possible deux mois du premier tour 》. AFP,18 février 2017 / 18 février 2017:https://fr.news.yahoo.com/présidentielle-possible--deux-mois-premier-tour-074651403.html. 訪問時間:2017年2月27日。。從2016年12月總統奧朗德(Fran?ois Hollande)宣布放棄競選連任,到總理瓦爾斯(Manuel Valls)在2017年1月底社會黨初選中落敗,社會黨競選的頹勢盡顯,獲勝無望。法國社會黨在法國政治生活中又一次經歷了滑鐵盧。然而僅僅是在5年前,法國社會黨在總統選舉中獲勝,時隔17年重新入主愛麗舍宮。這短短5年間發生了哪些事情,讓社會黨未能保持住這一政治優勢?其失勢原因何在?法國社會黨執政失勢留下了哪些教訓?
1. 時局不利,困難重重
2012年,社會黨從人民運動聯盟手中接過的是一個“爛攤子”。經濟方面,由于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的爆發,法國經濟一度負增長。2010年后,法國經濟進入恢復期,又受到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拖累,增長始終乏力。盡管上一任右翼政府想盡辦法重振經濟,但是付出了沉重代價,財政赤字增加、外債高舉。奧朗德上臺后,力圖調節政策來刺激經濟增長,希望通過減輕企業負擔,增加再就業投入來改善失業狀況。然而事與愿違,此舉非但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法國的對外負債率還一再增加,超過薩科齊執政時期,遠超歐盟規定的上限(60%)。2015年法國負債率達到了97.6%,繼標普下調法國信用評級(2012)后,穆迪也下調了法國信用評級*Marine Rabreau, 《 La dette fran?aise 2100 milliards : pourquoi c’est vraiment grave 》. Le Figaro, 30 septembre 2015 / 18 février 2016:http://www.lefigaro.fr/economie/le-scan-eco/decryptage/2015/09/30/29002-20150930ARTFIG00087-la-dette-francaise-a-2100-milliards-pourquoi-c-est-vraiment-grave.php. 訪問時間:2017年2月27日。。法國經濟增速一直徘徊在1%左右,而失業狀況并沒有得到明顯改善,徘徊在10%上下。經濟不振是法國諸多政治社會問題最根本的根源。
國際政治方面,為了重振法國在世界上的大國形象,奧朗德只得吞下上一任政府打擊利比亞的苦果,被迫派遣維和力量在馬里、中非防御極端恐怖勢力,并繼續追隨美國在北約的框架內出兵敘利亞。法國因此也成為了伊斯蘭極端恐怖組織的主要攻擊目標。法國本土于2015至2016年相繼經歷了數次恐怖襲擊,其中以2015年11月13日的巴黎連環恐襲和2016年7月14日尼斯恐襲規模最大,造成的傷亡最為慘重。恐怖襲擊除了嚴重打擊法國的國際形象和旅游經濟之外,也在隨后發生的難民危機中,引發了全社會的恐慌和仇外情緒。這一點對法國大選前的政治局勢造成了重要的影響。奧朗德政府在難民問題上態度曖昧,舉棋不定,為法國國內極右翼勢力提供了口實,并為民粹主義領導人煽動極端民族主義、吸引選民留下了可乘之機。
2. 政績不佳,失去民心
社會黨被大眾普遍視為總統競選的輸家絕非偶然。當政5年以來,社會黨所執行的政策沒有取得預期的政績,逐漸失去了大多數選民的信任。奧朗德在競選時所承諾的減稅沒有兌現,上臺三個月后就因為要刺激經濟投入資金而開始提高稅收,并開征巨富稅,導致富人攜財富外遷。同時,奧朗德采取削減社會福利的手段來抑制財政赤字,底層人民生活愈加困苦。奧朗德上臺伊始便通過同性婚姻法案,試圖討好中產階級。因其有避重就輕之嫌,中產階級并不買賬。同時,公共服務質量差,教育、醫療領域人員短缺,社會保障水平不足,企業負擔過重,失業率高居不下等問題始終沒有得到解決。政府一位部長被曝擁有海外賬戶,且被牽扯進“巴拿馬文件”丑聞,政府廉潔形象受損。政府在教育、勞動法等幾大傳統領域試圖推行的改革,均受到很大阻力。
勞動法改革引發的爭議尤其突出。勞動法改革確實選擇了一個正確的方向,其短期目標在于降低失業率,將有利于提高執政黨和總統的聲望,吸引各方選票。長期目標在于降低法國勞動力雇傭成本,激活企業經營活力,刺激法國經濟長遠發展。事實上,法國經濟的結構性改革不僅是上一屆右派政府沒有完成的任務,也是經合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等國際組織多次呼吁的。然而,為了挽救經濟而部分犧牲雇員的利益,不是社會黨傳統政策路線,有抄襲右派改革政策之嫌。由于傳統上法國社會黨與工會關系緊密,而工會致力于保護雇員利益,這一法案的出臺,使得原本融洽的社會黨與工會關系分崩離析。這一法案在社會黨內也引發了巨大分歧,形成了以總理瓦爾斯為代表的改革派和以社會黨書記阿蒙為代表的保守派的對立。盡管社會黨仍在議會當中保有絕對多數席位,鑒于黨內分歧太大,部分社會黨議員出面充當“投石黨”阻撓法案通過,故政府未使用議會投票程序,而是三次動用憲法49.3條款,直接宣布該法案生效。勞動法改革不僅在社會黨和左派陣營內引發了巨大爭議,也在法國社會上引發了數輪規模空前的罷工潮,造成很壞的社會影響和負面輿論,致使許多支持奧朗德上臺的民眾對社會黨失去了信任。社會黨由此失去了工會支持和左翼民眾的社會基礎。
諸如此類的一系列問題導致社會黨逐步失去了當選時的群眾基礎,其支持者逐步轉向了右派共和人黨甚至是極右翼的國民陣線。這一點在2014年以來的歷次選舉中得以證實:2014年的市鎮選舉中,社會黨遭遇了重大失利,隨后的歐洲議會選舉中,也被極右翼國民陣線以25%的選票拔得頭籌,社會黨只保住了14%的支持率。在2015年的新大區選舉中,雖然國民陣線得勢不得分,在第二輪中被左右翼聯手夾擊,沒有贏得任何一個大區,但是左派卻損失慘重(7個大區),落后于右派(8個大區)。而法國總統奧朗德自就任以來,因增加稅收、出兵馬里、財政部長丑聞、停征環境稅、個人生活變故等幾次重大事件影響,民調支持率一路下跌至11%(IFOP:2016),成為1974年以來民調支持率最低的總統。
3. 黨內斗爭,無將可派
由于歷史原因,法國社會黨是由許多左翼的政治勢力組成的,馬克思主義第二國際是其中最大的一支。在上世紀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擁有“超凡魅力”的領導人密特朗將左翼多個派別的力量團結在一起,取得了1981年總統選舉的勝利。但是在信息媒體深度發達的今天,法國社會黨內無法找到一個新的魅力型領導人,將各個派別再次團結起來。此外,隨著全球化的深入,社會問題越來越紛繁復雜,社會黨難以就施政綱領達成一致的共識,更無法形成統一的意識形態。因此,黨內各派出現一盤散沙的局面在所難免。除非社會黨里再出現新的強勢人物,能把不同派別的力量在爭取總統選票的前提下重新組合起來,提出新的政治口號,否則社會黨在法國的在野地位將會長時間持續下去。
黨內的派系斗爭是社會黨執政中的短板。前總理羅卡爾曾經揭示黨內深層歷史問題,批評社會黨篤信教條的馬克思主義,自詡資本主義的掘墓人而不愿學習市場經濟規律,故而濫用國家干預,將全球化經濟發展與社會福利對立起來*Emmanuel Berretta et al, 《 Michel Rocard: Notre gauche est la plus rétrograde 》. Le Point, 23 juin 2016, no. 2285, p.21-22.。今天的社會黨內部仍舊存在著這樣的意識形態對立。傳統左派受教條影響較深,加之長期在野,主張意識形態和價值觀為先,特別不注重研究具體經濟政策,對黨內傾向市場經濟的“自由派”批評、掣肘頗多。自從2007年社會黨內初選時起,社會黨內部的分裂情況就已經清晰顯現,這種分歧間接導致了羅雅爾的敗選。
而奧朗德任命的第一任總理埃羅和第二任總理瓦爾斯都是傾向于自由市場經濟的派別,政見偏左的阿蒙、蒙特布等部長都被瓦爾斯請出了政府。原經濟部長馬克龍出身銀行業,支持法國經濟改革,創新創業。然而,他見社會黨內頹勢已現,選擇了出走,成立了前進黨(En marche)。這些分裂和出走都從內部蠶食了社會黨的力量和民眾基礎。總理瓦爾斯的支持率也被奧朗德一路拖低。面對日漸強勢的右派,社會黨內分裂、互相拆臺的結果,是事實上已無強將可派。在法國前總理菲永在共和人黨初選中高票勝出(66%)后,奧朗德最終毅然選擇放棄競選連任,希望借此助推瓦爾斯人氣,卻為時已晚。2017年1月底左翼初選中,前教育部長阿蒙以較大優勢(58%)戰勝瓦爾斯成為社會黨候選人,但在民調中,其大選第一輪支持率只有15%*Dominique Chabrol,《 Présidentielle: tout est possible deux mois du premier tour 》. op. cit.,落后于其他三位候選人。
1. 政治騎墻,失信于民
在一個政黨的發展過程中,特別是處于社會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價值觀和自我定位問題至關重要。這個問題不清晰,會導致政黨長期遭受困擾。20世紀70年代,隨著法國戰后經濟的發展,產業結構調整,社會階層構成發生明顯變化。法國社會黨借勢發力,成功轉型為改良主義政黨,宣稱將通過積極參政,進入代議制民主體制,奪取政權以圖實現社會主義目標,逐步實現共產主義理想。法國社會黨也由此逆轉了與法國共產黨的力量對比,一舉成為左翼第一大黨。1981年起社會黨在法國執政。然而,社會黨在1986年即經歷了國民議會選舉失敗,發生了第一次左右共治。而后,痛定思痛,社會黨決定師法德國,向社會民主主義轉型,向社會中間派開放,試圖走“第三條道路”,然而卻以選舉失敗告終。當2002年若斯潘(Lionel Jospin)最終退出政壇,社會黨的自我定位便落入了無休止的爭論之中。
社會黨在捍衛左翼立場和傾向中立、借鑒右派一些符合經濟規律的做法之間舉棋不定,甚至走向了分裂。2012年總統選舉和國民議會選舉的勝利有一半歸于對手薩科齊(Nicolas Sarkozy)的高傲和眾叛親離。然而這場勝利似乎是一針麻醉劑,讓社會黨以為重新執政后,走一條“中間”道路能夠取得突破。這里的“中間”是指一方面遵從全球化的法則和歐洲一體化的道路,另一方面做出兼顧社會福利的姿態。奧朗德政府的騎墻政策一面打壓富人,試圖討好中產階層,另一面卻減低福利,導致中產階層貧困化;真正壯士斷腕式的經濟改革卻因為多方掣肘無法推行,就業低迷,貧困人口生存艱難。其實這條道路只是一廂情愿,卻最終失信于民,兩頭都不討好。
2017年法國總統競選過程中社會黨的失勢,再次為社會黨敲響警鐘。在法國,技術官僚治國、意識形態和價值觀上模棱兩可的道路是走不通的,因為這不能解決社會黨自身定位的困境。政治的官僚化,左右黨派的政策趨同,會直接導致人民失去選擇余地而不得已將選票轉投左右翼的極端政黨。2017年民調中,極右翼候選人瑪琳娜·勒龐和極左翼候選人讓-呂克·梅朗(Jean-Luc Mélenchon)雄壟斷了將近35%的選票就是證明*Dominique Chabrol,《 Présidentielle: tout est possible deux mois du premier tour 》. op. cit.。
2. 脫離底層,失去支持
社會黨脫胎于馬克思主義團體,在其早期信奉法國大革命時期的“自由、平等、博愛”以及共和主義原則,批判資本主義社會的不平等,維護工人階級的利益與權利。隨著戰后資本主義的發展,新中產階級逐步取代工人階級成為社會的主流。為適應這一新變化,改良主義和社會民主主義路線的逐步確立,社會黨在政治理念上向新中產階級靠近,將自己的主要工作對象放在了中產階層和知識精英,其執政很大程度上依賴中間階層的支持*李姿姿. 《法國社會黨執政經驗教訓及啟示》. 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2(2):24-28,第25頁。,逐步脫離了傳統產業工人群體。
然而,新經濟社會情況制造了大量新社會群體,既有因資本主義經濟結構進入金融化階段而失業的傳統產業工人群體,也有新興中產階層、管理人員和科技精英,還有包含破落中產階層、移民二代和難民等新窮人群體。應當清醒地認識到,法國資本主義社會的發展和建設福利國家的努力,并沒有使社會的下層消失。相反,傳統產業工人之下,又涌入了移民群體及其后裔作為補充,這兩個底層群體之間,因為經濟時局的惡化,加之極右民粹主義者的挑唆,產生了極大的矛盾。此外,近十年來,中產階層也因為金融危機的影響向底層滑落。
傳統上,貧困地區選民往往以支持左派或者極左派為主。一般當左派黨在野時,更能夠貼近群眾,訪貧問苦,群眾呼聲較高。隨著這些新貧困群體的數目不斷擴大,作為“沉默的大多數”在競選中的作用逐步顯現。這是新媒體時代成長起來的一批人,飽受社會不公正待遇,每日承受著貧困與失業的折磨,有著強烈的政治社會訴求,卻得不到應有的重視和回應。面對這一新興群體,社會黨對他們的困苦傾聽不足,沒有及時團結這些群體。特別是執政以來,受制于自身局限性,社會黨對社會階層的認識和團結力度非常不足。奧朗德政府推行的許多宏觀政策都觸動了底層群體的直接利益,使其逐步失去了底層群眾基礎。更有甚者,因執政需要,社會黨政府長期默許警察實施暴力鎮壓。2017年2月,在巴黎郊區奧爾內-蘇-布瓦發生的泰歐事件*2017年2月2日在法國巴黎郊區奧爾內-蘇-布瓦,當地警方在拘捕一名黑人嫌犯的過程中,明顯超越必要限度使用暴力,并有“性侵”嫌疑。該行為視頻經網絡曝光引起軒然大波,引發當地群眾強烈不滿,隨即上街游行示威。當地檢察院以“公職人員聚眾使用暴力”為罪名對涉事4名警察提起訴訟。法國總統奧朗德前往醫院探望受害者,并表示要徹查此事。在網絡媒體上引發的強烈反響就是證明。在警察暴力面前,執政黨袒護警察,不及時澄清問題,遭到了郊區聚居移民群體的堅決抗議。這可以說是給逐步失勢的社會黨雪上加霜,進一步失去了底層群體的支持。許多失望的群眾轉投極右,選票向極端黨派流失。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信號。
3. 社會黨逐步自我封閉,難以團結左翼力量
為了自身的存在和發展,歷史上社會黨不斷吸收新社會階層成員,因此也不斷容納不同的思想。從中產階級到環保主義,從個人自由到同性婚姻,社會黨內部存在很多不同的派系。這些派系為社會黨的發展注入新的活力,團結盡可能多的力量。然而,凡事皆有兩面,不同價值派系林立于社會黨內,直接導致了內部的矛盾。在社會黨執政期間,黨內派系矛盾成為總統執政的掣肘。密特朗(Fran?ois Mitterrand)雖然有能力將不同派系團結起來贏得總統大選,但派系斗爭仍迫使其不得不疏離與社會黨的關系,將總統職權視為超脫于黨派之外的權力。
社會黨在經歷了密特朗時期之后,進入了以若斯潘為核心的在野時代。此時的社會黨思想開明,態度開放,充滿活力,代表社會中的進步價值,積極聯合左翼其他力量,與新興的綠黨、傳統左翼共產黨、社會黨獨立出來的“公民運動”建立了左翼聯盟。這些黨派的新核心價值觀和競選要求逐步被納入社會黨的政治和競選綱領。由此,在社會價值觀念和立法層面,較為寬泛的左翼價值體系獲得了推廣。競選策略上,2012年奧朗德競選勝利也有賴于“左翼陣線”(共產黨、左翼黨與單一左翼黨)與歐洲環保及綠黨(EELV)的支持。
然而,奧朗德在任總統期間,也受到了來自于社會黨內的影響和掣肘,這明顯削弱了左翼政府的凝聚力和執政能力。自從社會黨執政后,在實踐中難于顧及其他左翼黨派的價值取向。因為自由主義經濟政策以及推遲征收環境稅,左翼陣線與歐洲環保及綠黨相繼退出了與社會黨的聯盟。2017年,社會黨候選人阿蒙再次試圖與擁有12%左右選票的兩個左翼黨派接觸,卻未能再次達成左翼政黨的聯盟,讓社會黨第一輪獲勝的希望更加渺茫。我們清楚地看到,執政黨和政府之間沒能夠形成一種良性的、相互促進的互動機制。這5年來,社會黨因為缺乏黨內團結,執政能力受到了很大限制,甚至可以說社會黨內部的分裂直接導致了此次競選的失敗。
與之相比,處于在野黨地位的人民運動聯盟,經歷了總統連任失敗的薩科齊決心重整旗鼓,2015年將內部分崩離析的人民運動聯盟重新命名為共和人黨,轉型成功,重新維系了自由派、中間派、保守派和戴高樂派力量,在2016年底舉行了初選,選舉菲永為2017年總統候選人。薩科齊在2014年提出開放初選,其目的是為了吸引黨外選民的注意力,創造選民表達意愿的新平臺,增加宣傳效果,提升支持本黨選民的投票率。這一做法卻是學習了2011年社會黨的經驗。
1. 黑天鵝不會飛臨法國
鑒于2016年英國脫歐、特朗普當選,許多人擔心小概率的“黑天鵝事件”會再次在法國上演。由于本屆法國總統大選選情尤為復雜,最終花落誰家還難以預料。但可以比較肯定的是,外界擔憂的“黑天鵝事件”不會發生。瑪琳娜·勒龐勝選的幾率非常小。這樣的預判是因為法國憲法中兩輪選舉的制度設計。兩輪選舉制設計目的之一就是在第一輪讓民意自由表達,再在第二輪充分集中民意,讓多數派充分從中獲益。
無論是左、中還是右翼候選人或勒龐進入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面對極右翼民粹主義政黨崛起的威脅,法國支持傳統共和主義價值的多數派,即主流左右翼政黨,都會形成價值觀同盟來聯手封殺極端民粹主義候選人。這是我們在2002年法國總統選舉第二輪中看到的,也是2015年法國大區選舉第二輪面臨同樣窘境時所觀察到的現象。面對法國2017年即將到來的大選,較為普遍的預測是總統大選首輪將由瑪琳娜·勒龐占據第一,馬克龍居第二位,進入第二輪的對決。在第二輪中,左中右翼將聯合阻擊極右翼上臺,瑪琳娜·勒龐將以30%左右的高支持率*相對于2002年老勒龐第二輪對決希拉克時獲得的17.79%的選票。落敗。
2. 社會黨困境的宏觀背景
目前法國社會黨的處境艱難,局勢復雜,這是有其大時代背景的。由于經濟長期不振,社會主義黨派在歐洲失勢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事實上,面對全球化帶來的日益增加的不確定性,選民和媒體逼迫執政黨在越來越短的時間內拿出解決辦法,改善問題。由此,主流左右翼政黨均被日常問題所綁架,失去了自身的鮮明立場和宏偉目標。政黨所能提出的策略日漸趨同,政治立場缺乏辨識度。這就導致黨派政治影響力下降,無法取得民眾信任,領導人更迭的政治周期縮短。這本質上是西方代議制民主制度設計上的缺陷,是政治制度無法適應全球化帶來的諸多新變化造成的。
因此,法國社會黨通過此次選舉失勢需要反思的是深層次的問題,即自身定位問題。這個問題直接關系著社會黨面對變換不定的經濟、政治局勢,采取何種策略。從在野黨到執政黨,黨派的身份轉換過程中,政策上要做足準備;在黨派立足的階層立場上,也要充分考慮到黨派的代表性問題,思考如何更好地協調各階層利益,盡可能地擴大執政基礎;在黨派建設上,黨內不同派別的協商尤為重要,派別矛盾直接影響到黨派政策的執行力。此外,黨派主流價值體系建設上,要有充分包容的心態和思想開放度,在盡可能廣泛的范圍內形成聯盟,確保政府政策在議會中的阻力減小。總之,處理好身份定位問題,有利于法國社會黨獲得更廣泛的信任基礎,增強政策執行力,再次聯合左翼黨派,以圖在未來重新執政。
李姿姿. 《法國社會黨執政經驗教訓及啟示》. 當代世界與社會主義,2012(2):24-28.
吳國慶. 《法國政治史:1958—2012》. 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 《國際形勢和中國外交藍皮書(2016)》. 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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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1434(2017)02-0001-06
(作者信息:王鯤,北京外國語大學法語系講師,研究領域:區域研究,社會學)
Le désarroi du Parti socialiste fran?ais dans la présidentielle de 2017
Résumé : A deux mois de l’élection présidentielle fran?aise, le Parti socialiste s’est déjavéré incapable de retrouver l’avantage qu’il avait connu en 2012. Pendant ses 5 années au pouvoir, les facteurs internes comme externes ont conduit le PSun échec électoral. Mais le fond de la question reste identitaire. Le PS pris en otage par les médias et enfoncé dans un quotidien marécageux n’a pas su se donner une position claire pour attirer les électeurs et les partis alliés.
Mots clés : France; Parti socialiste; élection présidentiel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