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所有的喜歡都有跡可循

沐晚歌

[1]

我每天都會坐在畫架前，細細地描繪著畫紙里的人的眉眼，會默默地提著畫板去水房認真清洗，看著從水龍頭里沖出像水晶一般清澈透明的水，混著五顏六色的水粉，最后斑駁在粗糙的水泥板上。很久很久以前，駱長安是不是也跟我一樣，每天站在這里，看著清澈的水和五顏六色的水粉融在一起匯成各種顏色？

桑桑一直不明白我怎么會選擇當一名藝術生，在她看來，我一沒天賦，二沒耐心，這樣的人是怎么耐得住寂寞在畫室里坐上一天？

我想，如果喜歡是種顏色，那一定是藍色，因為我第一次見到駱長安時，他就是穿著藍色的毛衣。

高一那年，我們的教室搬到高三畫室的旁邊。那天天氣很好，我早早地來學校，走進教室時，看到四周的墻壁上都掛滿了畫，才發現是我走錯了。墻上的畫吸引著我，于是我鬼使神差地沿著墻上的畫走了整個教室。

也是因為這樣，少年的臉忽然跳進我的視線里。他穿著藍色的毛衣，左手拿著畫板，右手拿著畫筆，低著頭在認真地調色。

隔著一排長長的畫架，他棱角分明的臉在明亮的光里顯得極其的柔軟，那一刻，我心中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后來我知道了他叫駱長安，是高三尖子班的學長。我一直很詫異，一個畫畫這么厲害的人，學習為什么也會那么好？

我開始關注他，越深入了解越發現他是一個努力的人，一下課就往畫室里跑，別人午休的時間他永遠在圖書館寫作業。他還喜歡笑，笑起來眼睛彎彎像月牙一樣，讓人倍感溫暖。

放學，我會趴在離他最近的窗口看他畫畫，偶爾身邊聚的小伙伴多時，他會抬起頭，朝我們這邊望一眼。那時候我低下頭，心慌亂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明明知道在駱長安這陌生的目光里，不單單只有我的存在，卻還是不爭氣地臉紅了。

每天期盼駱長安從我們的教室經過時能夠看他一眼，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跟駱長安認識了，我要以什么姿態去見他呢？我成績不好，顏值不高，這樣的自己在他的面前太過渺小，所以我努力學習，只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像他那么優秀的人。

喜歡是一種魔力，我開始頻繁地往圖書館跑，因為駱長安每天中午都會在圖書館看書，他有一個專門的位置，那里放著一疊高高的書，書的封面用漂亮的楷體字寫著“駱長安”三個大字。

我坐在距離他十多米的地方，看著他埋頭寫作業，看著他靜靜地翻書。有時候風從窗子外肆虐地吹進來，把他的書都翻亂了，他會放下手中的筆慢條斯理地整理好。

[2]

駱長安作為高三的藝術生，在藝考前已經停止上課，那段時間他沒再去過圖書館，想要見他就只能去畫室里，不久后，他的畫架也從畫室里消失，他要去考試了。

畫室一空，便會招新的藝術生，而我，便成了這畫室里新進的學生，我坐在了駱長安的位置上，或許我成不了駱長安那樣的人，可是我卻可以和他一樣，為了優秀而努力。

我的旁邊是一個很可愛卻一直喋喋不休的女生，她就是桑桑。

藝考結束的那晚，作為畫室的師妹和師弟，大家自發要為師兄們表演節目，我選擇了獨唱。那天，我在臺上的時候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駱長安，我裝作淡然地把目光投在他身上，如果暗戀是首歌就好了，我可以大大方方地唱出來。

時光好像一晃就過了，高考前他來畫室我才知道，桑桑是他的妹妹。

那天是周末，清晨的露水還掛在樟樹葉上，我提水回到畫室時，看到了桑桑的身后站著一個熟悉的人，我一愣，手里的水差點灑出來。

桑桑跟駱長安一起朝我看來，桑桑興奮地說：“林暮瑜，這是我哥哥，他也是一名藝術生哦。”

駱長安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師妹你好哦。”

那一刻心激動得仿佛要跳出胸口，同時，又有一種失落的感覺悄悄在心底蔓延，他果然不認識我。

我放下水禮貌地笑了笑，“師兄好。”

那是我唯一一次跟他近距離接觸，他一直站在桑桑的身后給她指點。后來桑桑煩了，對他說：“暮瑜基礎跟我一樣，你不如去教教她。”

被點名的我一慌，抬起頭時看到他有些窘迫，那一刻我竟然有些羨慕桑桑，我說：“師兄，可以教教我嗎？”

他點了點頭，站到我的身后，我握著筆顫悠悠地在畫紙上涂抹……那天天氣很好，窗外陽光明媚，那一天也成了我青春純白時光里記憶最深的一天。

他畢業的時候，我已經可以用一支筆自由地描繪腦海中那個人的臉，所以在我的畫紙上常常畫著相同的一張側臉，桑桑總說那個人的眉眼熟悉，我每次都笑而不語。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看到過的電影，邱淑貞飾演的東東愛上了梁朝偉飾演的榮先生，東東是一個不起眼的女孩兒，看到喜歡的人時就會莫名地結巴，所以她偷偷地喜歡榮先生，卻不敢太過靠近。我是不是也跟東東一樣？只不過命運最終眷顧了東東，讓她跟榮先生有了交集的軌道，榮先生終于知道有一個女生一直在默默喜歡他，所以最后，他們在一起了。

沒有人知道，在一個雨天里，駱長安曾經跟一個氣質出眾的女生一起撐著傘從我面前經過，大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而他們挨在一起的身影卻依舊晃眼。

或許喜歡是沒有軌跡的，所以駱長安從不知道我喜歡他，即便我們曾經無數次在圖書館相遇，即便在飯堂的時候他一回頭就看到身后的我，即便我每天會趴在窗上看他畫畫，即便他知道了我跟桑桑是好朋友……

桑桑后來才知道我喜歡的人是她哥哥，惋惜地說：“喜歡的方式有千千萬萬種，你為什么選擇了最默默無聞的一種？喜歡就大膽去追啊！”

可是喜歡自始至終也只是我一個人的事啊，更何況那時候駱長安已經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大學。我們或許再也沒有交集的軌道，所以有些喜歡，深埋心底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