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乾和林徽因 65年的文字之緣
讓蕭乾驚訝的是,林徽因竟然能把小說《蠶》大段地背下來,且十分有學識地提出了意見和建議。蕭乾入神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就這樣,因為文字,蕭乾和林徽因逐漸熟悉起來,并成為“太太的客廳”的常客。

1933年11月,當時還在燕京大學讀書的蕭乾在《大公報》上發表了短篇小說《蠶》,引起了林徽因的關注。她通過《大公報》副刊主編沈從文,邀請蕭乾來家做客。兩人一見面,林徽因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用感情寫作的,這很難得。”
林徽因的真誠和熱忱,讓蕭乾消除了內心的恐慌,兩人愉快地交流起來。更讓蕭乾驚訝的是,林徽因竟然能把小說《蠶》大段地背下來,且十分有學識地提出了意見和建議。蕭乾入神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就這樣,因為文字,蕭乾和林徽因逐漸熟悉起來,并成為“太太的客廳”的常客。在林徽因和沈從文幫助下,蕭乾跟著走東轉西,一起參加“讀詩會”之類的家庭聚會,很快就成為京派作家群中的一員。在蕭乾眼里,林徽因是位學識淵博、思維敏捷并且語言鋒利的評論家。她十分關心創作,對文藝作品和文藝刊物,她看得很多而又仔細,經常有犀利和獨到的見解。對于好惡,她從來不模棱兩可。對于這種純學術的批評,也從來沒有人記仇。蕭乾每每折服于林徽因過人的藝術悟性和鑒賞力。
1935年7月起,蕭乾擔任《大公報》文藝副刊編輯。其間,林徽因一直是他的啦啦隊。每個月蕭乾都會到北平,在來今雨軒舉行個二三十人的茶會,一半為了組稿,一半也為了聽取《大公報》文藝副刊支持者們的意見。林徽因幾乎每次必到,而且席間必有一番宏論。
1936年,蕭乾調到上海,同時編輯滬津兩地的《大公報》文藝副刊。多年后蕭乾回憶,那是一生從事文藝編輯工作最緊張、最興奮也是最熱鬧的日子。為了活躍版面,他不斷開辟各種“專欄”。從理論到實踐去推廣書評。什么好作品一問世,蕭乾都先在刊物上組織筆談,然后再請作者寫創作經驗。蕭乾搞的那些嘗試,林徽因都熱烈支持,并且積極參加。也是在那一年,蕭乾借《大公報》創刊十周年紀念的機會,想從文藝副刊已刊登的作品中選編一本《大公報小說選》。誰來編?思來想去,只有林徽因最恰當。因為從副刊創辦那天起,她就每一期都逐篇看,看得認真仔細。蕭乾立即寫信去邀請,她馬上慨然答應了,并且很快就把選目寄到上海。她一共選了30篇小說,有的當時已是全國聞名的作家,有的是文壇新人。林徽因還特意為這本選集
《大公報小說選》 寫了一篇“題記”,強調作品最主要的是誠實,誠實遠比題材新鮮、結構完整和文字的流利更為重要。
1938年夏,蕭乾去香港繼續編《大公報》文藝副刊,留在內地的林徽因仍然給他指點和支持。第二年,蕭乾去了英國,這一別就是多年。
1947年,蕭乾回國到了北平。之前,林徽因寫信說:一定得留一個整天給她好談話交流。于是,蕭乾去清華園探望。當時林徽因病得比較厲害,本應遵醫囑靜養。然而這位“病人”卻經常在家里接待賓客,一開講就滔滔不絕。見面后,林徽因細問蕭乾在劍橋學什么,以及在西歐戰場上的經歷。而她也把別后七八年里全家人的經歷,不厭其詳地講給蕭乾聽。當然談論最多的還是文學創作。
1953年9月,全國第二次文代會在北京召開。一天,在會場上,林徽因老遠就向蕭乾招手。蕭乾坐到她身邊,握握她的手,叫了一聲:“小姐。”林徽因不勝感慨地說:“哎呀,還小姐哪,都老成什么樣子啦。”語調怪傷感的。蕭乾安慰她說:“精神不老,就永遠也不會老。”隨即,兩人又談論起文字和作品來。蕭乾怎么也不會想到,這是兩人最后一次見面。
1955年4月,林徽因病逝。聞聽這一噩耗,蕭乾立即給梁思成去了一封吊唁信。蕭乾為林徽因的早逝而悲痛嘆息,“這位出身書香門第,天資稟賦非凡,又受到高深教育的一代才女,生在多災多難的歲月里,一輩子病魔纏身,戰爭期間顛沛流離,全國解放后只過了短短六年就溘然離去人間,怎能不令人心酸!”
1998年12月,蕭乾重病住在北京醫院。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林徽因文集》,蕭乾應邀為文集寫序。他口述,由別人整理。蕭乾仔細過目后,稍有改動,最后在文章的尾部工工整整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卻不曾想,該序成為蕭乾文壇的絕筆之作。
從1933年到1998年,蕭乾與林徽因長達65年的文字之緣,自此隱沒在如煙歲月中。
邢大軍據《解放日報》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