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之助

摘 要：庾信是整個北朝時代成就最高的作家。他過人的才華以及由南入北的經歷，在中國文學史上，他是最早把南方文學的風采和北方文學的氣骨在作品之中融會貫通，其藝術造詣達到“窮南北之勝”的高度。他的詩歌經歷了由“宮體”的浮艷向“凌云健筆”的“老成”境界轉變，這一轉變得益于他“南朝才子，北地羈臣”的江山之助。

關鍵詞：庾信；南北之勝；宮體；江山之助

作者簡介：徐翠翠（1992-），女，山東師范大學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8-0-01

一、“江山之助”之概念淺析

“江山之助”這一詞來源于劉勰的《文心雕龍·物色》：“若乃山林皋壤，實文思之奧府，略語則闕，詳說則繁。然屈平所以能洞監《風》、《騷》之情者，亦江山之助乎！”對于這個“江山之助”就有不同的闡釋，從字面上看就是指自然景物對詩人創作的啟迪，認為詩人采擷了自然的饋贈，滋發了詩人無限的創作靈感，《新唐書·張說傳》記載：“既謫岳州，而詩益慎惋，人謂得江山之助云”，此處就把“江山”直接詮釋為“貶謫”，而汪春泓先生則認為：“因此，‘江山之助恰恰不是指自然景物的助益，‘江山不等同于‘山林皋壤，而是指源于朝廷斗爭所造成的屈原的不幸命運，是指社會政治因素，這才是成就屈《騷》的剛重要的內因。”[1]我認為“江山之助”應該既包含自然景物也包含社會政治因素從這方面講的就和司馬遷在《報任安書》中所講的“蓋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有相通之處，這些由政治社會引起的災難也可以算是一種江山之助。一個人的寫作風格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在某些因素的影響下就會發生變化，接下來論述的就是在“江山之助”的影響下庾信詩風的轉變。

二、前后詩風之比較

庾信（513——581），字子山，南陽新野人。庾信的前期詩歌是典型的宮體詩的代表。《北史·庾信傳》：“父肩吾，為梁太子中庶子，掌管記。東海徐摛為右衛率。摛子陵及信并為抄撰學士。父子在東宮，出入禁闥，恩禮莫與比隆，既文并綺艷，故世號為徐庾體焉。當時后進，竟相模范，每有一文，都下莫不傳誦。”[2]因為前期生活悠游自在，吟詠詩酒，紅翠相伴。此時的詩文主要是奉和、應作之作，有供君王消遣娛樂的性質，題材基本上是花鳥風月，醇酒美人，歌聲舞影，閨房器物等等，詩作特別注意文詞美麗、音韻和諧，對仗工整，用典繁多，題材狹窄，風格比較單一。為了奉和蕭綱的《山池》詩而做的《奉和山池》：“桂亭花未落，桐門葉半疏。荷風驚浴鳥，橋影聚行魚。”《和詠舞》：“頓履隨疎節，低鬟逐上聲。步傳行初進，衫飄曲未成。”還有《奉和初秋》等詩歌，庾信的賦寫的很不錯，根據倪璠《庾子山集注題辭》：“若夫《三春》、《七夕》之章、《蕩子》、《鴛鴦》之賦，《燈》前可出麗人，《鏡》中惟有好面，此當時宮體之文，而非仕周之所作也。”雖辭藻華美，對仗工整，但是相比較后期辭賦而言，內容并無深度。

北遷之后，經歷過社會動蕩，國土淪喪以及北地被羈的流寓生活的庾信，詩歌具有了深廣的社會內容，情感深切，筆調勁健蒼涼，就像杜甫所講“庾信生平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藝術上也越發的成熟。他的詩歌經歷了由“宮體”的浮艷向“凌云健筆”的“老成”境界轉變。《四庫全書總目·庾開府集箋注提要》：“華實相扶，情文兼至，抽黃對白之中，灝氣卷舒，變化自如。”這時的詩歌內容主要表達“感傷時變、魂牽故國”和“嘆恨羈旅，憂嗟身世”。這個時期的最主要代表作有《擬詠懷詩》二十七首和《哀江南賦》。

庾信詩風的轉變除了上述的政治社會因素之外，自然因素也是不可忽視的。《隋書·文學傳序》：“江左宮商發越，貴于清綺；河朔詞義貞剛，重乎氣質。氣質則理勝其詞，清綺則文過其意。理深者便于時用，文華者宜于詠歌。此南北詞人之大較也。”[3]提出了南北文化因為地理、風俗等造成的差異。所以杜甫在《春日憶李白》中提到“清新庾開府”，而在《戲為六絕句》中說“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筆意縱橫”。從“清新”到“凌云健筆”也就是由南入如北引起的詩風轉變。譚正壁、紀馥華在《庾信詩賦選·序》中寫道：“由于他生活在北方，北方民族的豪放性格，荒涼嚴寒廣袤的自然環境，以及北方民歌中的那種‘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樸素遼闊的意境，也都給他以極其深巨的影響”北方的環境的確影響到了庾信的創作，他的《郊行值雪》：“風雪俱慘慘，原野共茫茫。雪花開六出，冰珠映九光”，用大筆渲染出大雪后的景色，遼闊的意境，縱橫捭闔的氣勢，不同于他早年的工筆描繪，精巧細致。

如果庾信沒有遭受戰火的洗禮，沒有體驗過顛沛流離，家破人亡的苦楚，沒有經歷過羈留北方，南歸無望的體驗，沒有欣賞過北方廣袤開闊的風光等等沒有了這些社會政治以及環境上的“江山之助”，庾信也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宮體詩人。定不會在文學史上取得如此輝煌的地位。歷代文人墨客對庾信推崇備至，源于那些經過烽火和災難歷練過的詩歌，雖然這些“江山之助”給庾信的身體以及精神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傷害，而也正是這些“江山之助”將庾信的詩文煅練成精品，讓庾信成為南北朝文學史甚至是整個文學史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南朝才子，北地羈臣”，這樣的“江山之助”是庾信的大不幸，更是他的大幸。

參考文獻：

[1]汪春泓著《關于<文心雕龍> “江山之助”的本義》《文學評論》，2003年，第3期.

[2]〔唐〕李延壽撰《北史》，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793頁.

[3]〔唐〕魏徵等撰《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第173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