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張珂嘉

“庭前八月梨棗熟，一日能上樹千回。”

幼時的我住在農村，與外婆朝夕相處，像一朵野花，自由地生長在田野間。歸家晚時，總能遙遙望到外婆，在那守望著。

那日，外婆從市場上歸來，籃內無菜，卻有著一株樹苗，我在別處見過，因而認出那是一株棗樹苗。歡喜之余，我與外婆，將它種在院角。

來年春天剛到，這棵棗樹便長出了新葉，幾抹朦朧的淡綠色掛在枝頭，倒不像是真實的顏色了。夏天來臨，棗樹上竟然結滿了一朵朵燦黃的小花，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棗花甜甜的香氣，醉人。從那時起，無事時我便抱著鄰家的貓，在棗樹下繞啊繞，一心盼著棗子盡早成熟。外婆看我一人，總會放下手中的農活，陪我守著。

盼著，就到生日了。清晨起床，抬頭一側臉，就望見院角滿樹小棗已變大許多。一陣風吹過，滿掛枝頭的棗子便搖搖欲墜，就像劣童在嬉鬧。長在最上面的棗子已經微微泛紅，將棗樹裝扮得更美了呢。

我問：“外婆，做醉棗吧？”她搖搖頭：“再等等，再等等。”這一等，便到了九月的末端，剛要觸到十月時，外婆便招呼著家中人，一起打棗。

棗就那么掉下來，就像下著棗雨一樣。沒一會兒，外婆的籃子里便裝滿了紅棗。外婆先是一個一個仔細地挑選著合適的棗子，選好之后，再用水沖洗掉那些棗子上的泥沙，燒一鍋水，把棗倒進去，等棗子煮熟了，清香也就飄出來了。

家中的老酒，是我與小妹甜言蜜語便宜得來的，那話，應是甜膩了賣酒人的心窩了罷。酒香，也順著風，漾了整個院子，染醉了一院子的人。

外婆往瓦罐里放棗時格外小心，逐個放著，不嫌麻煩。連糊瓦蓋的泥，都要親自去拾掇，家中人想幫忙，卻總被外婆攔下，她說：“不行不行，你們都沒分寸，我得去。”

等到醉棗腌制好了，外婆又開始忙碌起來。她風風火火地將一顆顆醉棗裝進小瓶，再分給子女。濃濃的酒香味和淡淡的棗香味摻雜在一起，異常可口。

后來的日子，我時常聽到外婆的消息，可忙于學業一直沒能再去看看她與那棵棗樹。棗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棗兒由小到大，又跌落地上，一年四季不斷更替，外婆也硬生生把黑發守成了白發。普魯斯特在《追憶似水年華》中說，盡管我們知道再無任何希望，我們仍然期待，等待稍稍一點動靜，稍稍一點聲響。

何時能再回去看看那個把我守到豆蔻年華的老人呢？我想，她與棗樹，還有那瓦罐里的醉棗，都守著那條回家的路吧。

“白鷗池沼菰蒲影，紅棗村虛雞犬聲。”

指導教師：牟維和

教師評語

這是一篇暖心的記敘文。亮點有三：其一，扣題緊。本文通過寫外婆為“我”制醉棗的過程，緊緊扣著標題“守”，不但寫出了守望親情的溫馨美好，而且寫出了“我”的成長，感恩外婆的愛。其二，文化美。本文用詩句開篇和結尾，并在文末引用了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里的名言，增加了文章的文化內涵。其三，畫面美。那濃濃的酒香，淡淡的棗香，與親情的美好，構成了美妙的畫面，浪漫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