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只說一個字

★文/秋秋

我爸只說一個字

★文/秋秋

1

我：“我要養只貓。”

我爸頭也不回：“喵！”

2

我：“我覺得××（我先生）哪哪都好！”

我爸：“哼。”

我：“不是，你幾個意思？你覺得他哪不好？”

我爸：“瞎！”

3

我買了新裙子，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好看么？”

他從電視劇上勉強挪了一眼過來：“胖！”

我：“瞎說！我這還叫胖啊？”

他又轉回來，仔細看了看，想了想：“壯？”

4

剛學會化妝那會，手法拙劣，用色大膽，一日涂了金色的眼影，還美美地打了腮紅。

我爸瞅了瞅，伸手把門后我小侄子的塑料金箍棒拿過來：“給！”

5

我爸哎喲哎喲地，從洗手間彎著腰，扶著墻，慢慢地挪出來，面色痛苦，眉目糾結。

我嚇了一跳，趕緊去扶他，“怎么了，怎么了？不會是腸絞痛，闌尾炎，膽結石，痔瘡吧？”

他停了一下，一臉“你是傻×么”的表情看我，推開我，緩緩俯身，輕輕撫小腿肚，吐出一個字：“麻！”

6

清晨躺床上偷偷給男朋友發短信，隱約聽見我媽在樓下吩咐我爸：“你去叫姑娘起床。”

我爸溜溜達達地上來了，我趕緊背過身裝睡。他輕輕給我掖掖被子，整整枕頭就走了。

我十分感動，然后發現我壓在枕頭下的手機不見了。

7

我：“哇！老媽，你在做紅燒肉吧？太香了……哇！好了沒啊？”

我爸沒做聲，默默地抽了一張紙巾接在我下巴下。

8

我一邊大力拍我媽的馬屁，一邊往嘴里塞紅燒肉，表示我可以多吃點，吃完再運動減肥。

我媽對我的運動宣言表示認同，頻率表示贊賞，決心表示不屑。

我趕緊跟她說：“老媽，我剛辦了一張五年的健身卡，買了套運動裝，還有鞋，還買了羽毛球。花了一萬多呢。我覺得減肥最重要的是……”

我爸悠悠地往嘴里丟了一塊紅燒肉，“窮？”

9

想必你們也發現了，我爸經常喜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認為他是少女青春校園戀愛小說的受害者，妄圖模仿那些冷面冷酷惜字如金的霸道總裁。

畢竟，我初中買的那些粉色小說，總是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出現在我們家衛生間。

問題在于，他頂著一張陳建斌的臉。

10

我結婚前那次過年，我媽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

我假做退讓實則譴責：“哎呀，哎呀，這怎么好意思？我都這么大了——這都多少年沒收到過你們的紅包啦？”

我媽神色自若地：“不關我的事，你爸包的。說你這么懶，指不定哪天被婆家趕出門。嫁的又遠，一時回不來，還能抽一張去吃口飯。”

我：……

不是，爸爸媽媽，第一我不懶，第二上海也不遠。

等等，不對啊！

我重點應該反駁“趕出門”吧？

我一頓思量，我媽已經功成身退。算了，好歹有錢拿不是？我滿懷“發財了”的喜悅拆開厚厚的紅包——爸，你上哪換的這么多10塊的？

11

紅包事件后續。

我重點“譴責”了我爸關于我被攆回來的論述——你們要相信，我不是因為對紅包金額心理落差太大。

我媽也對我表示聲援，表示她受到了蒙蔽，那其實是他倆幫我換來準備結婚時發小紅包的錢，我爸不能功勞獨攬。

我爸在兩人炮火夾擊下，表示反思，承認我媽——附帶我，說的有道理。誠懇認錯：“嗯，我錯了——你一張10塊應該吃不飽。”

12

迎親當天，我早早地起來收拾完，穿著大紅的秀禾服坐在新房床上等接親，一切準備就緒。

我爸晃過來，問我今天結婚大日子，有幾個老祖宗，是不是要見一見。

我去！哪能不見么。趕緊跟著我爸下樓。在哪呢？

我爸，我爸他，他拎著一大籃子黃紙就帶我上了屋后的山。哦，山上埋著的七位祖先啊！

但爸，咱們能早點過來么？我穿平常衣服過來啊，至少，至少，我不會帶著這么繁復的仿古頭飾，也就不會被樹枝纏住半啦小時啊！

迎親隊伍在正門闖院門的同時，新娘子貓著腰從后門悄悄溜進去，撈著裙擺，往樓上自己房間竄……

新郎找到了鞋子，溫柔地替我穿上，準備背我下樓的時候，又停了一下，俯身從我頭上撿出一片樹葉……

13

婚禮流程有一項是新娘父親挽著牽著新娘，走上紅毯起點。新郎下來迎接，從老爸手里把新娘接過去，象征父親把女兒托付給女婿。

本來是個動作而已，但我爸拉著我先生不撒手，難得巴拉巴拉地說了十幾分鐘。在音樂聲中，旁邊的我什么都聽不清，只能看見聚光燈下，兩人臉上纖毫畢現，我爸目不轉睛，眼光飽含期許；我先生目光誠懇堅定，不斷點頭……

我萬分感動。

儀式后我問先生：“我爸跟你說啥了？”

先生撓撓頭：“音樂太吵，一句沒聽見！”

我后來問我爸，那天都說啥了？我都沒聽見。

我爸說：“音樂吵得我自己都聽不見。”

我：“哼，聽不見還說，平時沒這么多話，舍不得我吧。”

我爸：“我就是想拖他幾分鐘。”

兩個演技實力派。

14

男人的友誼真是來得莫名其妙。

婚后第一次回去，他倆已經動作一致地搬小板凳，用一樣的魚餌，動作一致地甩鉤，動作一致地壓下帽子開始認認真真專注于釣魚，并且不時展開技巧討論與互相吹捧及自我吹捧。

傍晚，提著一樣空的桶回來了。

15

又一日午后，外頭艷陽高照，家里一片安靜，兩大小男人連同釣竿不見蹤影，問之我媽。

母上大人在廚房頭也不抬：又喂魚去了！

編輯／王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