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 強,杜熙茹
(廣州體育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0)
競技體操是中國奧運軍團的優勢項目,在北京及倫敦奧運會上我國體操隊分別獲得9金1銀4銅和4金3銀1銅的好成績。然而2016年里約奧運會上卻出現了金牌為0的尷尬局面,僅獲2枚銅牌。賽后,中國體操隊主教練黃玉斌表示,在備戰東京奧運會上的首要問題就是吃透賽事規則、迎合國際形勢[1]。評分規則是競技體操項目發展的導向,國際體操聯合會(簡稱FIG)每4年都會對規則進行一次重大修改,2016年5月FIG頒布了2017-2020東京奧運周期女子競技體操評分規則。本文通過對新規則進行深入分析,探究其主要變化方向,并結合世錦賽的比賽情況,分析東京奧運周期女子競技體操各單項的技術發展趨勢,為我國女子體操隊備戰東京奧運會提供理論參考。
1.1 研究對象 以東京奧運周期女子競技體操規則變化特征與各單項發展趨勢為研究對象。
1.2 研究方法
1.2.1 文獻資料法 通過查閱中國體操網、國際體操聯合會官方網站的相關資料,在中國知網(CNKI)以“女子競技體操”“體操規則”“技術發展趨勢”為關鍵詞檢索碩博論文、期刊論文共100余篇,為本文的撰寫提供理論參考。通過百度搜索有關新規則的新聞并加以分析,為本研究奠定了理論基礎。
1.2.2 錄像觀察法 反復觀看近2個奧運周期女子體操比賽的錄像回放,并對每個項目前8名的成套動作進行記錄、統計和分析,并以此為基礎,對女子競技體操各單項的技術發展趨勢進行研究。除此之外,觀看全國體操錦標賽賽后采訪,記錄和整理國際級裁判劉朝輝對于新規則的解讀。
1.2.3 專家訪談法 整理、歸納出國際級裁判周秋瑞、劉朝輝及葉振南領隊對新規則的闡述,然后通過微信,就各單項的技術發展趨勢于2017年9月向第45屆體操世錦賽特邀解說嘉賓姚華進行了訪談,并獲得了寶貴的意見;通過面談,就今后女子體操訓練和比賽的相關問題于2017年9月向廣州體育學院徐中秋教授、趙媛媛副教授進行了交流與探討,為本文的撰寫提供了清晰的思路。
2.1 東京奧運周期女子競技體操評分規則變化特征
2.1.1 難度認定更加清晰、標準及科學 自北京奧運周期FIG對體操規則進行了重大修改,難度分即D分不再設上限后,難度成為了女子競技體操發展的主流,而難度動作完成的角度、身體位置稍有偏差,就很有可能導致動作降組,動作連接的認定更是取決于運動員臨場的發揮,因此D分的認定也成為體操比賽中最受爭議的一項工作。新規則指出,為獲取D分,所有動作都必須按照規則中的身體姿態描述進行完成,且在同一個成套中,相同的動作只能被承認一次[2];同一編號中的不同舞蹈動作只能被承認一次難度;以分腿或并腿形式完成的,向前或向后屈體回環動作將被認定為相同動作;動作連接部分,第1個動作結束和第2個動作起跳之間若存在明顯的髖部和腿部的屈伸,將不被承認連接。可見新規則中動作技術和連接技術的要求變得更加清晰明了,尤其是連接技術,引入“髖部屈伸”和“腿部屈伸”的概念,意味著只有當第1個動作結束時的動力成為第2個動作啟動的動力,這個連接才能被承認,而不再是僅依靠連接速度來判定連接是否成立。同時新規則對于立轉動作的認定要求進行了調整,順時針和逆時針的單腿立轉類動作在直接連接時可認定為2個不同動作,且全部計入難度,例如:“順時針的單腿立轉720°接逆時針的單腿立轉720°”,D+D的連接不僅能獲得0.2的加分,同時可計入2個D組難度。
2.1.2 動作完成強調精準 新規則對于完成分即E分的評定,在里約奧運周期版規則的基礎上進行了進一步修改和完善,力求評分細致和規范化。對于空翻類動作的身體姿態,團身或屈體幅度不足,標準由原來的髖角>135°限定到髖角>90°(表1),使每一個動作的區分更加明顯,避免出現模糊的技術動作。而動作之間的猶豫、偏離直線方向、精準不足都從部分動作變為所有動作,即要求運動員能夠準確完成每一個動作。

表1 里約及東京奧運周期規則的失誤類型扣分條文變化
新規則對各單項的完成扣分也進行了細化:跳馬項目對于運動員的空中身體姿態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團身或屈體姿態都要保持髖角<90°,并新增動力性的扣分條文。高低杠項目新增3個扣分點,對2杠之間的運用提出更高要求,不再允許簡單的踩杠類動作,并嚴格要求倒立時的身體姿態,未保持身體直線姿態將給予0.1~0.3的完成扣分。平衡木項目逐步細化舞蹈動作的扣分,出現多余的手臂動作、踢腿或擺腿幅度不足的錯誤都將給予0.1的扣分。對上法動作進行強調,無難度的上法動作將扣除0.1分。自由操項目則注重運動員所表達的女性美,要求成套動作能夠吸引觀眾,邊角舞蹈的編排要求具有韻律感和節奏感,并對技巧串的數量進行了明確的規范,成套超過一個多余的技巧串或成套直接以技巧串結束都會有相應的扣分(表2)。
可見,東京奧運周期FIG更加關注運動員完成動作的每一個細節,要求運動員能夠清晰地交代每一個技術動作,從身體姿勢的角度到身體的倒立位置,都有著明確的“數字化”規定,動作技術的嫻熟與完成動作的精準才是女子體操應推崇的發展方向,也是區別于男子體操“高”“難”“繁”的本質特點。
2.1.3 成套動作編排條文變化特征
2.1.3.1 下法重要性相對削弱 下法特定編排要求的取消,成為了新規則中最引人關注的改動。自2006年起,FIG競技體操評分規則對高低杠、平衡木和自由操設定了5條編排上的特定要求,共2.5分,每滿足其中1條,可獲得0.5分的加分,并已經沿用了3個奧運周期。東京奧運周期版規則取消了5條特定要求中的下法(結束串)要求,即不再要求運動員必須完成D組以上的下法,這一改變在編排上給運動員帶來更多的選擇,完成C組下法和完成D組下法之間的分差由原來的0.3縮小到0.1,運動員可根據自身特征和能力選擇合適的下法動作。同時,因為下法是成套動作的最后一個動作,出于對運動員安全的考慮,在體能下降的情況下,降低下法動作的難度要求可以減少受傷的可能性。
2.1.3.2 連接形式延續多樣化發展,鼓勵舞蹈動作的加入 難度分不封頂后,FIG開始鼓勵運動員使用高難動作的連接,在高低杠、平衡木和自由操3個項目中,使用2個及以上難度動作的直接或間接連接,可獲得0.1~0.2的加分。新規則對于高低杠的連接規定沒有過多變化,而對平衡木則進行了大幅度的修改,動力性連接由原來的鼓勵變為唯一,取消了所有非動力性的技巧連接公式;長串連接的構成由原來單一的技巧連接變為技巧、舞蹈和混合連接,運動員擁有更多的編排元素和連接加分途徑;混合連接則由D(技巧)+A(舞蹈)變成D+B(無動作類型限制)。自由操將成套動作必須包含前、后空翻的特定編排要求,改為同一個技巧中必須同時包含前、后空翻,這意味著成套動作中必須完成一串技巧連接,才能獲得0.5分的編排加分;對混合連接也做出了部分調整,由原來的D(空翻)+A(舞蹈)變為D(空翻)+B(舞蹈)或E(空翻)+A(舞蹈)(表3)。由此可知,新規則在動作連接方面,鼓勵舞蹈動作在連接串中的使用,新增多項混合連接,延續連接形式多樣化的特征,并進一步豐富連接串的類型。

表2 東京奧運周期規則新增失誤類型扣分條文

表3 里約及東京奧運周期規則“連接加分公式”對比
2.1.3.3 提升部分動作組別,更加注重成套觀賞價值隨著競技體育與市場經濟聯系的日益緊密,FIG也意識到競技體操的發展不僅要突出競技性特征,更要不斷增強項目的觀賞性和經濟價值,以迎合目前的國際形勢。東京奧運周期規則對部分動作的難度價值進行了調整,對觀賞性較強而使用率低的空翻動作進行了升值。例如:高低杠中的“直體葉戈爾”“李婭空翻”由原來的E組升為F組。因此,在滿足各項基本要求的同時,如果能夠加入一些絢麗的高難動作,讓成套動作具有亮點,勢必會受到裁判員的青睞。
2.1.4 調整D分區間,使得比賽更加公平合理 自北京奧運周期開始,女子體操4個項目出現了D分不均衡的現象,北京奧運會上高低杠最高難度達7.8分,而跳馬最高難度僅6.5分,差距達1.3分。跳馬項目尤爾琴科900°(6.5分)和尤爾琴科720°(5.8分)2個動作,技術上相差半周,而難度上相差0.7分,因此連續2個奧運周期,跳馬項目成為了女團和個人全能比賽的拉分項目。在里約奧運周期,規則將尤爾琴科900°以及程菲跳2個動作的難度分從6.5降到了6.3和6.4,使得各動作之間的D分差距相對合理。而新規則在高低杠、平衡木、自由操3項中減少了0.5的特定要求加分,并對跳馬項目所有動作的D分下調了0.3~0.5分,使得各單項之間D分的差距進一步縮小,保證了女子體操4個項目得分相對均衡,使得比賽更趨公平、合理。
2.2 各單項技術發展趨勢研究
2.2.1 高低杠 高低杠是由雙杠所演變而來的一個女子體操獨有的項目,在倫敦奧運周期之前,高低杠一度以高杠技術動作為主,而低杠的使用率極低。在2010年鹿特丹世錦賽中,俄羅斯運動員將shapo技術很好地應用到高低杠項目中,“shapo接帕克”“shapo轉體180°”等動作的普及,大大增加了低杠的使用率,也一度引領著高低杠“上下翻飛”的時代。經過2個奧運周期,2017年開始,俄羅斯、比利時等歐洲國家的運動員又將高低杠帶入到一個新的發展時代,即在shapo空翻前或后加入飛行動作,以形成同杠飛行與換杠飛行的長串連接。世錦賽中,俄羅斯選手埃雷米娜將G組蹬杠直體特卡切夫和D組的帕克空翻做成直接連接,并在后面接上E組的正掏shapo轉體180°,伊利安科娃更是將騰身分腿特卡切夫、帕克空翻、蹬杠shapo、騰身回環180°、葉佐娃6個動作做成一串連接,難度為E+D+D+C+D,這樣獨特的編排,不僅難度價值高、觀賞性強,而且成套動作精簡流暢,扣分點少。
2.2.2 平衡木 隨著FIG對混合連接的鼓勵,里約周期較為流行的“挺身前空翻接劈叉跳”的連接,原來可以獲得0.1加分,而在新周期中,若在此連接串后面再接一個簡單的B組動作,就可以加到0.2分,若是連接一個D組動作,可以加到0.3分,可見獲取混合連接加分的難度降低了。混合連接在獲取更高連接加分的同時,還可以滿足跳步串的特定編排要求,這樣“一舉兩得”的編排思路將成為新周期平衡木項目的發展方向。技巧連接中,具有回彈效果的動力性連接成為技巧連接的唯一出路,“前手翻接團身前空翻”“小翻接后團360°”“挺身側空翻接拉拉提”將成為潮流連接,而下法動作將朝著更有發展前途的B+F/B+G的連接串發展。
2.2.3 自由操 近年來女子自由體操的技巧動作呈“男子化”發展動態,I組的后直2周720°,H組的后團2周720°、后直2周360°等高難動作在女子體操中發展迅速,被更多的女運動員所采用,由單個高難度技巧動作構成的自由操成套成為里約奧運周期的主流。而FIG為了鼓勵技巧動作的全面發展、避免形成千篇一律的編排,在新規則中規定同一技巧串中必須同時包含向前和向后的空翻,這就迫使運動員不得不在編排中選用技巧串連接。而為展現個人能力、緊隨世界潮流,運動員們必須努力提升藝術表現力,才有機會在自由操比賽中獲得高分。除此之外,同時包含H組高難技巧、D組高難舞蹈及轉體連接串的自由操成套將成為東京奧運周期的發展方向。
2.3 我國女子體操隊在東京奧運周期的訓練策略
2.3.1 利用傳統優勢,開發“高效”連接 繼續發揮我國運動員所擅長的動作,并開發新的技術動作,形成具有中國運動員特色的連接串。高低杠項目中我國運動員對E組單臂轉體類動作的掌握比較成熟,并能形成連續轉體。2017年世錦賽中,我國選手范憶琳憑借2串超長連接衛冕了高低杠的冠軍,雖在D分上仍有優勢,但成套動作中缺乏大空翻連接,編排已落后于俄羅斯。新周期,我國必須重新訓練出“正掏特卡”“李婭空翻”“商春松騰躍”等已有的空翻技術,并與“凌潔轉體”“林莉轉體”“范憶琳下”及各類shapo空翻形成連接,在保證D分優勢的基礎上,編排出既具有中國運動員特色又符合國際潮流的高低杠成套。在平衡木項目中,應更多的運用我們所擅長的“交換腿接環跳”“劈叉接環跳”“胯跳接環”等高組別跳步動作與技巧動作去構成長串混合連接,以獲取更高的連接加分,提升成套難度價值;并繼續加強“毽子接后直1080°”下法的練習,除了要保證該轉體的度數,同時也要加強落地的穩定性。
2.3.2 巧妙選用動作類型,縮小弱項差距 里約奧運周期,我國體操女隊運用蹦床進行輔助訓練后,在單周轉體類動作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后直1080°接回籠”(E+A)的連接串也成為我國女隊的標配動作,甚至還有運動員能夠完成“后直1260°接前屈”(F+A)的動作,難度價值高達0.8分,但復合軸空翻的使用較少,像目前國際上比較流行的“后團2周720°”,國內僅有王妍一人能完成,而“后直2周360°”“阿拉伯團2周”等動作,目前在國內還沒有選手能完成。東京奧運周期,自由操項目應繼續強化轉體動作的質量與技術,以減少扣分點,并盡可能去嘗試我國不擅長的復合軸空翻類動作,以迎合當前國際潮流;跳馬項目在繼續保留尤爾琴科類動作的基礎上,合理的選用冢元類以及前手翻類的動作,以縮小我國在這2項上的差距。
1)東京奧運周期女子競技體操規則難度認定更加清晰、標準及科學;動作完成強調精準;下法重要性相對減弱,并鼓勵在連接串中使用舞蹈動作;平衡了各單項的D分區間,使比賽更趨公平合理。
2)東京奧運周期高低杠將更著重于換杠動作的編排;平衡木的編排重點為混合連接及下法;自由操則要求運動員各項能力全面發展。
3)面對新周期的各種變化與挑戰,我國女子體操隊應充分利用高低杠和平衡木項目的傳統優勢動作,開創“高效”連接;并積極嘗試我國不擅長的復合軸空翻動作及前手翻類跳馬動作,以彌補我國在自由操和跳馬2項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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