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凱
主體引導、調試機制與網絡輿論生態治理*
吳 凱
網絡輿論生態是網絡輿論資源、網絡輿論主體、網絡輿論環境在網絡空間所呈現的一種可供人評價和衡量的自在運動狀態。網絡輿論生態的同質結構、異質結構、異同結構、同異結構是把握網絡輿論生態的重要維度。受網絡輿論雜糅性、消解性、滲透性和風險性的影響,網絡輿論話語失衡、網絡輿論信任失衡和網絡輿論表達失衡成為制約網絡輿論生態平衡的重要瓶頸,帶來較大的治理難題和成本壓力。網絡輿論生態治理,需要從提升網絡輿論思想效應、強化網絡輿論主體引導和建立網絡輿論調試機制三方面來應對。
網絡輿論 輿情把握 輿情監管
2013年8月1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強調,“要樹立大宣傳的工作理念,動員各條戰線、各個部門一起來做,把宣傳思想工作同各個領域的行政管理、行業管理、社會管理更加緊密地結合起來”[1]。大宣傳的工作理念,實質上就是將網絡輿論工作納入宣傳思想工作的范疇。2015年12月1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中指出,“要加強網絡倫理、網絡文明建設,發揮道德教化引導作用,用人類文明優秀成果滋養網絡空間、修復網絡生態”[2]。2016年11月16日,第三屆世界互聯網大會在浙江烏鎮開幕。習近平總書記通過視頻發表重要講話,向世界傳達了構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的重要思想。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論述對于我們深刻理解網絡輿論生態的本質內涵、探尋網絡輿論生態失衡的治理之道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國內學者也圍繞網絡輿論生態問題進行了較為有益的探索。
截至2017年3月10日,在中國知網(CNKI)以“網絡輿論生態”為題名進行檢索,可獲得83條文獻。最早的一條文獻是張楊璐2007年碩士學位論文 《網絡輿論的勃興與科學輿論生態的建構》,該文作者從科學的輿論生態角度來具體考察網絡輿論的發展現狀,并提出了相應對策建議。從2014年開始,網絡輿論生態問題逐漸引起國內學者的關注,在2014~2016年發表的文獻分別達到14篇、19篇和20篇,呈現上升趨勢。通過對現有研究文獻的梳理發現,國內學者主要從傳播學、生態學、系統論的視角來考察網絡輿論生態的內涵和構成,研究視角和方法較為單一,研究內容不夠深入,對網絡輿論生態的概念、構成、現狀等問題仍未取得較大共識,始終成為諸多學者爭論的焦點所在。基于現有研究成果,這里力圖從網絡輿論生態的含義及其構成出發,立足網絡輿論生態失衡的諸多表現,進一步對網絡輿論生態失衡的治理之道進行理論探討,以期為后續研究提供多元認識思路和理論框架。
綜觀現有的研究成果發現,國內學者大多是遵循“輿論——網絡輿論——網絡輿論生態”的思路對網絡輿論生態問題進行研究的。這一研究思路有利于進一步厘清網絡輿論生態的相關概念和構成問題,但就網絡輿論生態的構成、評價和修復等問題,缺少較為獨立的視角和思路,基礎性和理論性相對薄弱。
在英語語境中,輿論通常用public opinion(公共意見)或consensus(大多數人的意見)來表示。從這一點來講,作為價值指向的公眾意見就包含在輿論的概念當中,成為大多數人對某一話題或議題的集體反映。有的學者在此基礎上強調輿論的社會整體知覺和集合意識,將輿論視為具有權威性的多數人共同意見。[3]然而,輿論是因權威而成為多數人共同意見,還是因多數人共同意見而具有權威,該學者并未進行深入探討。有學者認為,僅僅從輿論的基本含義出發是無法深刻揭示其概念特征的,尤其是對輿論質量特征的忽視,則更為窄化輿論的基本內涵。為此,該學者對輿論的八個構成要素及什么不是輿論進行了較為系統的解析[4],但其并未就輿論的外部特征和社會屬性進行全面闡釋,而只是試圖通過輿論系統內部要素的構成關系來剖析作為“輿論導向”的“輿論”。還有學者將輿論定義為 “大家共同關心的有爭議的問題上多數人意見的總和”[5],即認為爭議是輿論存在的重要前提,而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共同意見又使輿論得以產生和綜合表達。在該學者看來,輿論內部存在一定的分歧,但又以共識為基礎。綜觀諸多文獻,不同論者對輿論的定義皆有不同,但大多數論者均認為輿論是在共識基礎上形成的集合意見。結合前人研究成果,這里認為輿論就是公眾針對某一話題或議題而產生的具有共同價值取向的評價性意見。在這一定義中,輿論具有三方面的特征:一是輿論具有社會選擇性,即輿論是以公眾的立場選擇和價值取向為發生依據的,并伴隨一定的盲從和隨意;二是輿論具有廣泛參與性,即并非所有觀點的發布或評論都能成為輿論,失去公眾的廣泛參與和社會傳播,輿論就喪失了其存在的價值;三是輿論具有時間存續性,即輿論不可能長時間地存續,輿論的目的在于獲取話題或議題的關注與解決,一旦問題得以解決,輿論也將隨之而淡化或消失。
與輿論相類似,網絡輿論也是針對某一話題或議題而產生的具有共同價值取向的評價性意見,只不過網絡輿論又有一些傳統輿論所不具備的個性特征,如“豐富性、復雜性、多元性、沖突性、難控性”[6]。第一,網絡輿論是基于微信、微博和新聞客戶端(“兩微一端”)等網絡媒介在網絡空間公開發表的評價性言論,此種評價性言論是顯性現實輿論與潛性網絡輿論的結合,具有一定的雜糅性。第二,較之傳統輿論,網絡輿論更具有消解性,即隱匿在網絡空間的輿論更易分裂、消解政府權威與公信,尤其是壞的、不良的、負面的網絡輿論,更易引爆公眾神經,激化社會矛盾。第三,網絡空間的無縫化傳播使網絡輿論具有高度的滲透性,具有更強的影響力、穿透力和輻射力。第四,網絡輿論具有一定的風險性,即網絡輿論的自由、公開表達會帶來相應的引導成本和潛在風險,為營造良好的道德風尚和社會風氣帶來一定的影響和壓力。為此,可以將網絡輿論的概念界定為:網絡輿論就是針對某一話題或議題,通過網絡媒介公開發表在網絡空間的,具有雜糅性、消解性、滲透性和風險性的評價性言論。
關于網絡輿論生態,國內學者大多是圍繞網絡輿論生態的基本內涵、結構要素、發展規律和運行機制等問題進行研究的。但不管是從何種學科、何種維度、何種視角進行研究,都沒有對構成網絡輿論生態基本內涵的本質、特征和屬性等關系問題進行深入和細致的分析。如有的學者認為,“網絡輿論生態是網絡輿論各構成要素之間、輿論之間、輿論與內外部環境之間關聯互動而達到的一種結構狀態”[7],有的學者認為 “網絡輿論生態系統就是指奠基于網絡的人與人的輿論集所結成的生態體”[8],還有的學者認為,“網絡輿論生態是在網絡技術環境與社會環境的雙重影響和網絡輿論傳播規則約束下,網絡輿論功能主體圍繞著網絡輿論的生產、傳播、消費、分解,相互影響、相互制約而形成的自我演化的自組織系統”[9]。此類觀點雖突出了網絡輿論生態的系統構成和內部要素,但并未深入分析和闡述網絡輿論生態系統構成的發生原理,對網絡輿論生態系統內部要素的有效聯結與結構平衡也并未過多關注,對網絡輿論生態的對稱性平衡和結構性失衡、網絡輿論生態的現狀描述和整體評價也稍顯欠缺,至于網絡輿論生態的原理構成和模型建構則顯得更為薄弱。
生態主要是指一物的生存和發展狀態,是可供人衡量和評價的。同樣,對網絡輿論生態含義的概念考察,除了需要在特有的時空背景下對網絡輿論生態的屬性關系進行綜合理解之外,還要對網絡輿論的特征和構成網絡輿論生態的系統要素進行全面把握。
網絡輿論生態就是網絡輿論資源、網絡輿論主體、網絡輿論環境在網絡空間所呈現的一種可供人衡量和評價的自在運動狀態。網絡輿論資源、網絡輿論主體、網絡輿論環境三者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和相互制約,共同構成一個有機統一整體,并在一定時期內處于相對穩定的動態平衡狀態。網絡輿論生態是動態發展的,沒有恒久不變的網絡輿論生態,這就需要我們用聯系的、發展的、辯證的眼光看待網絡輿論生態。有好的網絡輿論生態,也有不好的網絡輿論生態;有平衡的網絡輿論生態,也有失衡的網絡輿論生態;有健康的網絡輿論生態,也有不健康的網絡輿論生態。我們對網絡輿論生態含義的描述,切勿輕視對網絡輿論生態自在運動狀態的描述和評價,即網絡輿論生態的好壞與否、平衡與否、健康與否,都需要在其系統分析的基礎上作出具有立場選擇和價值取向的評判。
對網絡輿論生態含義的闡釋,可以從網絡輿論生態的同質結構、異質結構、同異結構、異同結構等四個方面來綜合理解。第一,網絡輿論生態的同質結構是指網絡輿論生態內部各要素之間性質、屬性和功能同向,以共同趨向組成的關聯互動結構,同質結構可以喚起網絡輿論主體的思想情感,激發主體的認識熱情、參與信心和實踐動力。第二,網絡輿論生態的異質結構是指網絡輿論生態內部各要素之間性質、屬性和功能異向,以化解、緩和、排除、平衡、轉換沖突和矛盾的方式所組成的關聯互動結構,異質結構可以更好地駕馭和掌控網絡輿論資源,最大限度消弭不良網絡輿論的社會影響力和滲透力,最大程度降低不良網絡輿論的引導成本和潛在風險。第三,網絡輿論生態的同異結構是指網絡輿論生態內部各要素之間的共同點占據主要地位,即共同性、同一性、聯結性構成了網絡輿論生態的內在屬性,同異結構有利于增進網絡輿論主體之間的理解和信任,提升網絡輿論的環境適應能力,增強網絡輿論的精神導向力。第四,網絡輿論生態的異同結構是指網絡輿論生態內部各要素之間的不同點占據主要地位,即對立、沖突、斗爭是網絡輿論生態內部的主要矛盾,異同結構有助于我們全面、總體、綜合地宏觀認識網絡輿論生態的內部結構,不激化矛盾,不擴大對立面,在沖突中相互妥協和讓步。
網絡輿論資源是指構成網絡輿論的思想、觀念、主張、評論、信息等各種要素的總稱。網絡輿論資源是構成網絡輿論生態的關鍵,是維持網絡輿論生態平衡的重要力量。如果說網絡輿論生態具有自我適應、調整和優化的功能屬性,那么網絡輿論資源就是支撐和維系網絡輿論生態良性運轉和自我發展的根基所在。在網絡輿論生態中,重要的不是網絡輿論的表現形式,而是網絡輿論資源的來源性質。區分和辨明網絡輿論資源,哪些是有效的,哪些是無效的;哪些是優秀的,哪些是糟粕的;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違法的;等等。如果對網絡輿論資源缺乏相應的辨識能力和規避機制,網絡輿論生態就會因無效、糟粕、違法等不良網絡輿論資源的侵入而陷入結構紊亂和生態失衡,影響人們對網絡輿論生態作出正確的判斷和評價。
整體而言,網絡輿論資源主要包括合法性資源、動機性資源和傾向性資源。三種資源相互影響、共同作用,協同促進網絡輿論資源內部的結構平衡,同時也約束著網絡輿論的整體走向,影響網絡輿論生態的建立和平衡。需要說明的是,動機性資源和傾向性資源既可以是有效的、優秀的、合法的,也可以是無效的、糟粕的、違法的,這就需要在網絡輿論資源的輸入環節加強對動機性資源、傾向性資源的篩選和研判,借助合法性資源對動機性資源、傾向性資源的規制與引導,避免無效的、糟粕的、違法的網絡輿論資源的輸入,加大對有效的、優秀的、合法的網絡輿論資源的輸出力度。
網絡輿論主體主要是指能夠參與到網絡輿論生產、消費和傳播過程中的人或組織。網絡輿論主體是網絡輿論生態平衡的基礎,它以社會性主體的方式而存在,并受網絡輿論資源與網絡輿論環境的影響和制約。網絡輿論主體雖然有時是以孤立的、單一的和個別的形式所呈現,但又是一對矛盾著的結合體。不論是何種參與主體,都共同構成了網絡輿論主體的關鍵要素,都是對網絡輿論進行認識和實踐的主體性力量,都具有對網絡輿論進行控制、引導、使用和規范的能力,具有社會性、主體性和參與性的特征。
需要指出的是,網絡輿論主體內部并不是沒有沖突和斗爭的,而是一種對立統一關系。對立關系體現在:一方面,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在網絡輿論的認識層面發生矛盾,即各自從自己的實際情況出發,根據不同的利益需要和價值立場有選擇性地生產、消費和傳播網絡輿論;另一方面,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在網絡輿論的實踐層面發生偏差,如生產網絡輿論的人不能消費網絡輿論,消費網絡輿論的人不能傳播網絡輿論,傳播網絡輿論的人又不能生產網絡輿論。統一關系體現在:一方面,作為過程的網絡輿論,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具有協同的一致性,即均能夠以社會性主體的身份協同參與到網絡輿論的各個環節;另一方面,作為結果的網絡輿論,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具有目的的一致性,即賦予網絡輿論社會控制的功能,通過社會控制功能的實現來獲取公眾對網絡輿論的關注和問題的解決。
因此,不管是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還是網絡輿論傳播者,都需要強化主體意識,充分彰顯主體性,積極發揮網絡輿論對人民群眾精神生活的建構引領作用,營造健康向上的網絡輿論空間。
網絡輿論環境主要是指網絡輿論所處的環境關系,它是網絡輿論生產、消費和傳播的環境因子的總和。網絡輿論環境分為內部環境和外部環境兩種。
網絡輿論內部環境是有利于網絡輿論正常運行并實現預期效果的內部條件的總和,它由網絡輿論要素、網絡輿論結構、網絡輿論類別、網絡輿論功能等四部分構成,四部分相互聯系、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形成一個有機統一整體。對網絡輿論內部環境的研究,有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網絡輿論生態的本質屬性,更好地把握網絡輿論內部環境要素的關系,這種理解、把握能力越強,就越有利于網絡輿論生態的正常建立。
網絡輿論外部環境是網絡輿論外部的政治環境、經濟環境、文化環境、社會環境和技術環境的總稱。網絡輿論外部環境是影響網絡輿論走向、定位、效果的關鍵要素。與網絡輿論內部環境不同的是,網絡輿論外部環境短期內并不能被網絡輿論主體所主導和控制,這既有網絡輿論主體在認識層面上的偏差,又有在實踐方面上能力的不足,同時還受到網絡輿論外部環境不穩定性因素的影響。但整體而言,網絡輿論環境與現實輿論環境具有一定的相似性,但又不同于現實輿論環境,具有一定的復雜性、虛擬性和匿名性。這種復雜性、虛擬性和匿名性又往往易使網絡輿論主體有意或無意放大其網絡輿論感官體驗,干擾其作出理性、客觀和正確的判斷和選擇,造成網絡輿論躁動和群體極化現象的出現,產生強大的網絡輿論壓力,使網絡輿論走向不可控的地步,產生網絡輿論“部分之和大于整體”的效果。
“兩微一端”已成為我國網絡輿論場的主導力量,但隨著網絡議題和輿論信息的過載泛濫,加之負面焦慮情緒和不良社會心態的影響,一些現實生活中的焦點事件、熱點事件和突發事件越來越多地反映到網絡上。這些事件能夠在短時間內“井噴式”爆發,爆發時間之快、輿論體量之龐大、輿論發酵作用之明顯,使網絡輿論話語、網絡輿論信任和網絡輿論表達處于失衡狀態,為網絡輿論生態帶來較大的治理難題和成本壓力。
網絡輿論話語失衡主要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網絡輿論話語來源失衡,二是網絡輿論話語選擇失衡。
網絡輿論話語來源失衡主要指在不同群體、城鄉之間在網絡輿論話語來源方面的落差。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 (CNNIC)發布的第38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手機網民規模達6.56億,但城鎮地區互聯網普及率超過農村地區35.6個百分點,68.0%的農村非網民因為“不懂電腦/網絡”不上網①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第38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http://www.cnnic.net.cn/hlwfzyj/hlwxzbg/hlwtjbg/201608/t20160803_54392.htm,2016-08-03。。這一數據的背后折射出城鄉網絡普及率的巨大差異使農村居民無法像城市居民那樣能夠便捷地參與網絡輿論。這種群體、城鄉之間的落差,以及由此而導致的網絡輿論話語來源差異,加之近年來興起的一些網絡意見領袖、網絡“大V”和“網紅”根據其利益取向“吸睛、吸金、吸粉”,憑借其網絡輿論參與優勢和強大的社會影響力爭奪網絡輿論話語資源,不斷壓縮處于劣勢的社會群體網絡輿論發聲的機會與空間,致使這些群體無力進行符合本群體利益的議程設置,難以通過網絡輿論發出本群體的聲音。
網絡輿論話語選擇失衡主要是指因過度娛樂化、商業化、媒體化而導致的選擇性失衡。我們聽到的、看到的網絡輿論,尤其是那些具有較大社會影響力的網絡輿論,是否真正代表著最廣大普通民眾的聲音?或者說,我們能否在紛繁龐雜的網絡輿論中分辨出哪些是代表著中下層社會群體利益渴求的聲音?這些問題值得深思。盡管部分中下層社會群體能夠以主體身份參與到網絡輿論中,但他們的聲音較為微弱。
網絡輿論信任失衡主要用于描述在一個特定的網絡輿論中,參與主體之間互不信任的一種狀態,它會直接危及網絡輿論生態和社會秩序的穩定。若我們仔細地觀察就會發現,作為主體身份參與網絡輿論生產、消費和傳播的公眾,時而會對網絡輿論的客觀性和真實性產生質疑,這其中就涉及網絡輿論主體之間的信任失衡問題。究其原因,我們不難發現這種失衡主要是由兩個方面所造成:一是網絡輿論涵養公共精神的動力不足。“百姓的態度與政府如出一轍,百姓們無論個人還是集體,只要自己的財產沒有遭受損失,就都不會對公共財產表示出責任心”[10],“中國人把全部精力和感情都傾注在家庭之中了,并且對這樣的家庭生活感到心滿意足”[11]。公共精神的缺失會加劇網絡輿論主體信任力量的分化,影響參與主體之間的信任與合作,使人們不再關注都有誰會參與網絡輿論,網絡輿論又會發出何種聲音,使網絡輿論成為與人們“價值無涉”的域外之物。二是網絡輿論的信任空間被蠶食。在網絡輿論中,“非親非故的人之間存在的紐帶和法律關系可以被當作一種公共秩序,它是人群的紐帶,是‘人民’的紐帶,是政治的紐帶,卻并非家人和朋友的紐帶”[12]。然而,就網絡輿論而言,中下層社會群體與網絡資本集團、網絡意見領袖、“網紅”和網絡媒介之間的信任空間正日益被蠶食。究其原因,主要是公眾網絡參與空間不斷遭受網絡資本集團、網絡意見領袖、“網紅”和網絡媒介的擠壓,從而導致其失去廣泛的群眾基礎,尤其是在對網絡輿論的客觀性、真實性方面缺乏較強的社會責任心和使命感。網絡輿論信任失衡會帶來諸多不良后果:一方面會增加網絡輿論風險,網絡輿論主體之間本應是平等的交互關系,然而信任失衡會阻隔主體之間的交互狀態,削弱主體之間的信任關系,增加網絡輿論的不確定因素,激化主體內部矛盾,使得網絡輿論走向極端,增加網絡輿論風險。另一方面會瓦解網絡輿論的社會認同,信任失衡會將網絡輿論的權威性大打折扣,無法取得預期的效果,從而增加網絡輿論重建可信性和權威性的成本壓力,消解網絡輿論實現社會控制的功能,最終瓦解網絡輿論的社會認同。
網絡為人們參與輿論表達提供了更為便捷、快速的方式,向更加高效、多樣的方向發展。然而,網絡也打破了傳統輿論的時空約束,突破了輿論表達應有的道德規范和倫理要求,引發“社會流瀑效應、群體極化效應和輿論暴力”[13]等非理性行為,造成網絡輿論表達失衡。網絡輿論表達失衡主要是指網絡輿論理性表達與非理性表達之間的失衡。在網絡中,人們并非是完全理性地進行網絡輿論表達,有時會摻雜著庸俗化、娛樂化、情緒化、功利化的意圖,以匿名身份在網上發表一些不真實的、違反公序良俗、干擾社會秩序及惡意中傷他人的言論。因為在網絡中發表此類不負責任的言論無需擔心受到社會的譴責,違法成本較低。這樣一來,人們就會根據自己立場的不同,根據“標題”和“屬性”不同自動將其歸類,內容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通過歸類來表明自己的立場,發出自己“與眾不同”的聲音。由此,網絡輿論就會隨著非理性化的表達而走向分化,網絡輿論的平衡狀態就會被打破,造成社會和公眾難以對網絡輿論背后的事實真相作出正確的判斷和評價,以至于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在網絡輿論的漩渦中“拉幫結派”、“相互攻擊”、“你追我打”, 甚至在網絡中招搖撞騙、道德綁架、揭露隱私、人身攻擊、故意泄憤、以暴制暴等,從而影響網絡輿論生態的建立和平衡。
正視網絡輿論生態的失衡表現,透視來自網絡輿論雜糅性、消解性、滲透性和風險性的詰難,探尋網絡輿論生態修復的突破口和“阿基米德點”,建構網絡輿論生態治理的路徑選擇,這是網絡輿論生態走出失衡狀態的行動邏輯。網絡輿論生態失衡的治理之道,需要多方參與主體的共同合作,從提升網絡輿論思想效應、強化網絡輿論主體引導和建立網絡輿論調試機制三個方面來進行。
提升網絡輿論思想效應以保障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內容真實度、情感感化度、精神滿足度、理性接受度和行為導向度,使主體都能自由、平等、開放地參與到網絡輿論的生產、消費和傳播過程,引導主體以理性、合法的方式表達利益需求,解決利益矛盾,保障主體之間網絡輿論話語權的平衡和穩固。
第一,保證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內容真實度。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內容真實度關系到網絡輿論發展的總體方向,真實的網絡輿論議程設置可以大大降低突發性公共事件的發生頻率,集中有效表達公共民意,引導公共民意往常態化、理性化、集約化的方向發展,避免盲從替代冷靜、情緒僭越理性、怨恨消解寬容等情況的發生。
第二,強化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情感感化度。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情感感化是指要增進網絡輿論主體之間彼此所持態度、理念、情感的感化程度,以情感感化為手段,建立緩和、舒適、和諧的互動關系,增進彼此之間的交流、溝通、理解和認同,從而夯實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情感基礎,擴大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群眾覆蓋面,保障各主體都能平等地參與網絡輿論的生產、消費和傳播。
第三,深化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精神滿足度。網絡輿論議程設置在關注民意、對待民意和回應民意的過程中,應以平和、開放、包容的姿態面對民意,在尊重民意的基礎上,發揮網絡輿論生產、消費和傳播的規律優勢,獲取公眾對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信任和尊重,保障公眾對網絡輿論知情權、表達權和監督權的滿足和實現,讓民意在網絡輿論中充分得以保障和顯現。
第四,提升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理性接受度。網絡輿論議程設置需要考慮和面對數量龐大且態度、理念、立場和利益迥異的公眾,如果意識不到公眾的主體意愿和輿論表達訴求,不能有效滿足最大多數公眾的利益渴求,網絡輿論議程設置就會面臨“空殼化”的危險。換句話說,網絡輿論議程設置就不能被公眾所接受,就會面臨“易燃易爆”的治理壓力。
第五,規范網絡輿論議程設置的行為導向度。行為導向是網絡輿論健康發展的關鍵,是以公共利益和網絡秩序為價值指南的,即網絡輿論要以最大多數人的根本利益和價值訴求為議程設置原則,不能成為少數人或特定群體牟利的工具。網絡輿論議程設置要積極引導公眾的思想行為,尤其是要激發網絡資本集團、網絡意見領袖、“網紅”和網絡媒介的行為責任,規范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的思想行為,提升個人素養。
強化網絡輿論主體引導,既需要建立健全相應法律法規體系,對網絡輿論主體行為進行保障和規范,還需要運用正確的思想來科學指導網絡輿論主體行為,對網絡輿論主體不科學、不正確、不全面的非理性行為加以制約和引導,打通各參與主體之間的信任壁壘,化解網絡輿論的極化風險,增進網絡輿論的社會認同,從而保障網絡輿論主體預見功能、說明功能、認識功能和原則功能的發揮。
第一,網絡輿論主體要及時、快速、準確、全面、系統地對現實生活中的突發問題、熱點問題、焦點問題、難點問題進行優化和整合,增強網絡輿論主體的預見能力,建立預見機制,一旦這些問題成為網絡輿論熱點話題時,公共政策的制定與執行部門就會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和應對時間,使網絡輿論在總體上處于一種可控狀態,不至于手忙腳亂、無所適從。
第二,網絡輿論的發生是有其具體的社會土壤和發生背景的,這就要求網絡輿論主體按照“是什么、為什么、怎么辦”的邏輯思路,對網絡輿論作出相應的說明。不僅需要“生產者—消費者—傳播者”之間的關聯互動,更需要 “政府—公眾”、“精英—大眾”、“網絡—社會”、“意見領袖—普通網民”之間的聯合作用,增強各部分之間議題互動的信任關系,切實提高網絡輿論主體的參與能力。
第三,網絡輿論有其特定的發生機制和傳播規律,網絡輿論主體是否具備正確的思想,是其能否對網絡輿論進行正確認識的關鍵。因此,網絡輿論主體要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正確認識網絡輿論的發生機制和傳播規律,正確認識網絡輿論各要素之間的功能結構,解決政府、社會、公眾、民意與網絡輿論之間的張力關系,不斷深化網絡輿論主體的認識功能,從而使網絡輿論主體朝著正確的認識方向發展。
第四,匿名化、污名化、娛樂化、低俗化、消費化正充斥著網絡輿論的生產、消費和傳播過程,是非不分、好壞不辨、美丑不清、善惡不明正日益挑戰社會的原則、底線,為網絡輿論生態治理帶來了不小的阻力與挑戰。因此,網絡輿論主體要具備鑒別是非、好壞、善惡、美丑的標準和原則,凝聚網絡輿論的磅礴力量,積極營造健康向上、風清氣正的網絡輿論生態。
網絡輿論調試機制旨在通過對網絡輿論理性環境、環境精神、環境形象和環境風氣等四個方面的調試,為網絡輿論主體建立民主、理性、高效、多樣的表達方式和渠道。
第一,注重對網絡輿論理性環境的調試。在理性環境中,人們往往用理性預見問題、發現問題、認識問題、說明問題、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理性環境對規范網絡輿論至關重要,理性環境有利于參與主體理性認識網絡輿論,理性表達網絡輿論,理性生產、消費和傳播網絡輿論。
第二,注重對網絡輿論環境精神的激發。網絡輿論環境精神是網絡輿論生產者、消費者和傳播者所共同具有的精神,這種精神具有強大的凝聚力和向心力。網絡輿論環境精神的激發,既要在時空系統展現網絡輿論環境精神,使之與網絡輿論演化有機結合起來,凸顯網絡輿論的時代精神,弘揚主旋律,唱響正能量。同時還要強化環境成員的域外意識,加強對國際網絡輿論的監測和反饋,生發強大的網絡輿論使命感和責任感。
第三,注重對網絡輿論環境形象的建設。形象建設是外界對網絡輿論生態的總體印象和評價。良好的環境形象是有序、優良、文明、和諧、健康的網絡輿論生態的外在表現。好的環境形象能夠激發、感化、召喚主體的網絡輿論參與熱情和信心,有利于構筑新的網絡輿論陣地,爭取網絡輿論先機,把握網絡輿論主動權、話語權和領導權,打好網絡輿論意識形態仗。
第四,注重對網絡輿論環境風氣的凈化。環境風氣是指在網絡輿論中被人所效仿、傳播的觀念、愛好、行為和習慣等,它是網絡輿論外在精神風貌的綜合反映。風氣正,則人心齊。人心齊,網絡輿論才能發出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呼聲。一旦風氣不正,網絡輿論就會被腐蝕和毒害,民意就不能客觀、理性和完整地通過網絡輿論表達出來,從而影響公共政策部門的研判,帶來不必要的網絡輿論風險。
網絡輿論生態是一個可供人多維衡量和評價的自在運動系統,網絡輿論生態不應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網絡輿論資源、網絡輿論主體和網絡輿論環境的變化而變化。整體而言,我國目前的網絡輿論生態是好的、平衡的、健康的,但仍存在一些非理性因素和不穩定狀態,這就需要我們辯證地看待和評價網絡輿論生態,不能過于苛刻,但也不能疏忽大意,要在整體上平衡把握網絡輿論生態的同質結構、異質結構、同異結構和異同結構,客觀認識和理性處理網絡輿論生態的失衡問題,避免因網絡輿論極化而導致其對政府權威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消解。同時,我們對網絡輿論生態的認識和評價,還應考慮到當網絡輿論“眾聲喧嘩”之后,當網絡輿論回歸平靜之后,作為公共政策的制定與執行部門,又該如何考慮網絡輿論的未來走向和發展問題,畢竟網絡輿論是有時間性的,不可能長久持續。當熱度削減、“風聲”過后,前一個網絡輿論“壽終正寢”,下一個網絡輿論“呼之欲出”,如果沒有相應的法律法規和預見機制,可能會逐漸消解政府權威和公信力,網絡輿論生態失衡治理之路將愈加遙遠和艱難。
[1]《習近平在全國宣傳思想工作會議上強調:胸懷大局把握大勢著眼大事 努力把宣傳思想工作做得更好》,《人民日報》2013年8月21日
[2]習近平:《在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上的講話》,《人民日報》2015年12月17日
[3]劉建明:《基礎輿論學》,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8年,第 11頁
[4]陳力丹:《輿論學——輿論導向研究》,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9年,第11~29頁
[5]沙蓮香:《社會心理學》,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7年,第319頁
[6]譚偉:《網絡輿論概念及特征》,《湖南社會科學》2003年第 5期,第 188~190頁
[7]王薈 伏竹君:《網絡輿論生態視域下的網絡輿論引導問題探析》,《甘肅社會科學》2015年第 6期,第 252~255頁
[8]徐世甫:《網絡輿論生態治理研究》,《南京社會科學》2015年第11期,第84~90頁
[9]謝金林:《網絡輿論生態系統內在機理及其治理研究——以網絡政治輿論為分析視角》,《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3年第4期,第90~101頁
[10](美)明恩溥:《中國人的氣質》,劉文飛 劉曉旸譯,上海三聯書店,2007年,第77頁
[11](英)麥高溫:《中國人生活的明與暗》,朱濤倪靜譯,中華書局,2006年,第228頁
[12](美)理查德·桑內特:《公共人的衰落》,李繼宏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4年,第3~4頁
[13]赫泉玲 肖劍:《網絡民意的形成機制及其理性表達的引導策略》,《情報科學》2013年第4期,第 89~95 頁
Subject Guidance,Debugging Mechanism and Ecological Governance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
Wu Kai
Network public opinion ecology is a free motion state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 resources,network public opinion main body and network public opinion environment,which presents in the network space and could be evaluated and measured by people.Controlling network public opinion ecology has some important dimensions,namely the homogeneous structure,hetero-structure,similar and different structures.Influenced by the hybridity,deconstruction,permeability and risk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the discourse imbalance,trust imbalance and expression imbalance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 become the important bottlenecks restricting the network public opinion ecology balance,which bring great managing problems and cost pressures.To governance the network public opinion ecology,we could make efforts at three aspects of improving thought effect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strengthening the guidance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 main body and establishing debugging mechanism of network public opinion.
the Internet public opinion,public opinion assurance,public opinion supervision
華東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上海 200241
*該標題為《重慶社會科學》編輯部改定標題,作者原標題為《網絡輿論生態失衡及其治理》。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列寧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思想及其當代發展研究”(批準號:16CKS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