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兼三職的第一書記

李丹

在駐村兩年之后，劉文魁依然清楚地記得，2015年元月接到派駐任務之后，縣里開了動員會，開完會他就想好了自己的扶貧工作該怎么做。

一是摸底調查階段；二是精準扶貧階段，每個貧苦戶是因學還是因病致貧，要進行詳細分析；三是發展產業階段。而且每個階段都有明確的時間表。

在黃窯村的第一個春節

2015年2月10日，谷營鎮黃窯村被一場大雪覆蓋，那天是臘月22，也是劉文魁到這個村子的第8天。

在來到黃窯村之前，他擔任蘭考縣行政服務中心副主任一職。

在行政服務中心，他的主要工作職責是將老百姓反映的各種問題，傳達給縣里領導和各部門，并著力解決。雖然上面規定駐村隊員要完全脫崗扶貧，但是劉文魁卻無法放棄自己的原有工作。因為行政服務中心所有的工作人員加起來只有13人，有許多和各部門的協調工作，需要他來做。

在黃窯村過去的這7天，他不是在和村干部開會，就是在貧苦戶家摸底調查，一刻也沒有閑著。大雪“封”村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叫上扶貧隊員和一個村干部，一起到五保戶、貧困戶家里掃雪。

在一個大娘家里，劉文魁掃了會兒院子里的雪，大娘才聽出來院子里的動靜。

大娘問，誰啊？

劉文魁回答，工作隊來給您掃雪呢。

大娘又問，工作隊是干啥咧？

劉文魁大聲說，工作隊是來幫助咱村脫貧呢。

扶貧隊員和大娘耐心地解釋了一遍扶貧隊的工作內容。

大娘說，十多年來，最害怕的就是下雪天。每次下雪，從屋里到廁所，雪都是自己一點點鏟。沒想到你們能來給俺掃雪。

她的言語之中充滿了感激。

在貧困戶家摸底、和貧困戶交流的過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這位大娘這樣友善。

劉文魁記得有不少人問他，你們在這里住多長時間呢？劉文魁回答，什么時候脫貧，我們什么時候回去。

還有人問他，你們是不是過完春節就回去了？話語里暗示著扶貧隊只是來走個過場。

還有些貧困戶帶理不理的，言語之中，似乎對他們并沒有什么信心。這是劉文魁預料之中的事，他并不傷心，也不氣餒。他知道，唯有用付出才能換來他們態度的改變。

來到黃窯村的第一個春節，他幾乎就沒好好在家呆過。

春節前，他向自己所在的原單位匯報貧困戶的情況，并向領導申請能否慰問一下特困家庭。臘月26那天，劉文魁買了米面油，和單位的領導一起，到村里十家最困難的貧困戶去慰問。

大年三十兒那天，他和愛人在家里忙活了一天，包了幾百個餃子，送給村里的孤寡老人和貧困戶。初一一大早，他又去給這些貧苦戶貼春聯。

雖然劉文魁做的這些事兒并不大，卻讓黃窯村的老百姓見識了這個第一書記的熱心腸。

從8個麻將場“撈人”

跑遍了整個村130戶貧困戶，深入了解整個黃窯村的經濟狀況，劉文魁和他的扶貧隊花了兩個月時間。

在摸底調查的過程中，他的扶貧計劃也開始實施起來了——時間緊、任務重，不能錯過任何的好時機。

過完年，他就和深圳兩家電子廠和江蘇省的一家鞋廠聯系上了，希望他們能接收村子里的剩余勞動力。劉文魁有自己的小算盤——這些貧困戶中有勞動能力的人，如果外出打工，一個月至少能賺3000元，一年也有三四萬的收入，再加上家中經濟作物的收入，就能輕松脫貧了。于是他積極鼓勵村里那些沒有太多技術的壯勞力去外省打工。

可是，不到一個月，好幾個出去打工的村民就回來了。劉文魁到他們家里了解情況，他們說，在工廠里干太累了，工資也不算太高，就回來了。

其實，劉文魁心里清楚，這些貧困戶中有壯勞力，本不該致貧，但沒有人從正面引導，懶散不上進，等、靠、要的落后思想嚴重，總想著靠國家的扶貧款度日，寧愿在村里閑逛，也不愿出去打工。在劉文魁來這個村子之前，村里有8個麻將場，每個場子里都擺著十幾張麻將桌，桌子通常沒有空著的。

劉文魁耐心地做這些村民的思想工作，指出脫貧還是要靠自己努力，不能靠別人。最后，劉文魁又為他們在附近鄉鎮找了一個工廠，這樣可以照顧到家里。

對于實在不愿意打工的村民，他和村民商量可以養蛋雞和散養雞。劉文魁為其中一戶想要養雞的貧苦戶爭取到了兩萬元的小額貼息貸款，再加上到戶增收資金，買了5000多只雞。2015年底，這家貧困戶養雞的凈利潤已經達到1.3萬元。

他還和村委開會，嘗試引入其他的經濟作物，比如海棠樹和紅葉李。這兩種樹苗一棵只賣2.8元，三年以后，一株樹能漲到25元左右。一畝地能種400株，凈利潤達到8000多元。

對于那些沒有勞動能力的貧困戶，可以將分發的到戶增收資金，放到效益好的養殖場，按1%的利率分紅。

“死纏爛打”的工作方法

2015年開春，整個華北地區遭遇比較嚴重的旱情。

黃窯村有2800畝耕地，需要澆水的約2200畝。如果不能及時灌溉，產量就降低30%～50%。黃窯村的河道有幾年都沒有疏通了，被淤泥和雜草堵塞著。劉文魁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須盡快疏通河道，讓土地喝飽水，莊稼才能健康生長。

雖然因曾做過招商工作和行政服務工作，劉文魁和各個部門的領導都比較熟悉，但是因為蘭考有400多個行政村，各村都要求財政支持，他還是得一趟趟地往水利局局長的辦公室跑。

他曾經一大早就在局長辦公室門口等局長上班，也曾因局長開會等候了一個小時，只為領導能同意黃窯村疏通河道的申請。

有一次，局長被劉文魁“逼”得沒辦法，問，你們真的那么著急嗎？

劉文魁說，我們真的急啊！現在地里小麥正是扎根的時候，黃窯村的地多，澆不上地，糧食產量直線下降，農民吃飯都困難??！

最終，局長被劉文魁“死纏爛打”的工作方式打動了，給黃窯村批復了35萬資金用于水利工程。一周之后，黃窯村的河道得到了疏通，兩個月之后還修了兩座小橋。當年的黃窯村小麥產量未受旱情的影響，畝產平均能達到1100斤。

沒有一件事的成功是容易的。疏通河道、修建村內道路、鋪設電纜和路燈……每一項工作，都不是跑一次腿、求一次人就能完成的，劉文魁也記不清堵了幾次領導的辦公室。然而，不問過程，只求結果，只要能夠真正讓黃窯村的村容村貌來個大變樣，村民的生活水平得到提高，劉文魁就覺得自己的辛苦沒白費。

招商的“玄機”

2015年6月，在村里呆了半年之后，工作剛有起色，他又被委派了一項新任務——常駐北京進行招商工作。縣長帶隊，他是副隊長，實際上他幾乎要負責全部的聯系和協調工作。而黃窯村這邊的工作他也不能丟下。在兩邊，他都是隊長，隊員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他這個隊長就得回去“攻堅”。

在劉文魁看來，招商工作比駐村扶貧工作性質不同，難度卻更大——經濟大環境在蕭條的背景之下，很多企業由原來的向外擴張轉為保生存，對已經或準備做出的投資計劃持觀望或無限期推遲態度；在領導布置的任務要求之下，如何做好和投資商的持續溝通、如何順利完成任務也是一項極具挑戰的內容。

他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與華潤五豐集團溝通在蘭考建希望小學的事。

華潤五豐集團因在與蘭考的扶貧項目上有一定的合作基礎，決定在蘭考建設一所希望小學。在考察了谷營鎮四個村的學生規模之后，希望小學的校舍位置和面積被敲定了下來。華潤集團所建的希望小學，各項標準比較高——每個教室容納45個學生，還配有多媒體設備等最先進的教學儀器。他們通過公安網確定了300余名適齡兒童，6個班級。后來縣里辦公會商議，建一次希望小學不容易，能否將校舍增加。而這項溝通工作，便交給了一直負責與華潤五豐集團接洽的劉文魁。

在向華潤五豐駐蘭考的項目組匯報之后，項目組組長告訴他，這項計劃已經確定了，不可能再有變動。作為一個央企，華潤五豐集團有嚴格的辦事流程，在與蘭考政府的合作中，每一次決議以及變化都需要從項目組匯報到集團產業部，再到總裁辦。而一個問題的解決需要至少一個月時間。

劉文魁看“此路不通”，便決定另謀出路。他直接打了總裁辦電話，負責這個項目的領導秘書卻告訴他，朱總在香港開會，近期應該會回深圳。劉文魁二話沒說，直接從蘭考來到深圳，找了一家旅店等著他。

深圳的房價貴，旅店也不便宜。按照科級的住宿標準，他只能住350元以下的房間，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一家280元一晚的房間，住了三個晚上，才見到了朱總。

因為劉文魁的鍥而不舍，華潤集團建設希望小學的投資從1000多萬增加到2650萬，班級也從6個班增加至12個班，還有一個幼兒園。

這只是他招商過程中極其微小的一件事，卻經歷了如此多的波折。劉文魁說，在與華潤五豐溝通的這兩年，他一共去了28趟深圳。

在北京，他呆的最長的一段時間，是近一個月沒有回家。中間他曾打電話問過家里，是否一切平安。妻子告訴他，家里人都挺好的，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直到有一天，他回家，發現妻子沒在家。

老母親不小心說話露了餡兒，她問孫女，今天誰去給你媽送飯？在這個時候，劉文魁才知道，妻子因為骨折已經住院住了半個月了。當時他的眼圈就紅了，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淚。

正是靠著自己與團隊的鍥而不舍，以及家人的支持，駐京近一年時間，光他自己就引入投資20多億元。

招商期間，村里的貧困戶也時刻牽動著他的心。他注重在招商引資中項目招引與扶貧開發工作的有機結合，在引入華潤集團的投資時，他優先介紹扶貧項目。終于，華潤集團決定投資1.5億元建設萬頭驢繁育基地項目，對全縣有意向進行庭院養殖的農戶每養1頭基礎母驢給予補貼3000元，這項政策可以帶動蘭考縣3000余戶建檔立卡貧困戶穩步脫貧奔小康。

如今，黃窯村的養驢基地已建成，等著年后天暖之時種驢進欄，驢奶粉、阿膠等項目也在一步步地規劃和實施中。

記者手記：

作為黃窯村第一書記的劉文魁，提到妻子生病自己卻毫不知情的時候，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這個時候他落下了愧疚的淚水。當時在北京一個月沒有回家，家里人沒有絲毫抱怨，知道他在工作上不容易，不愿他再操心家里的事情。劉文魁說，擔任駐村第一書記以來，平均每周工作超過100個小時。他還說，幾乎所有的駐村第一書記都是以這樣的工作強度來做脫貧工作的。他們對這片土地和人民的熱愛，值得所有人獻上深深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