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國之大事》的舞美設計

李智良

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話劇團演出的話劇《兵者，國之大事》，在第十一屆中國藝術節上榮膺“文華大獎”。作為《兵者，國之大事》不可或缺的舞臺美術，演出時以其舞臺造型的象征性和舞臺機械的物理運動性，所具有的視覺震撼力，引起了觀眾的極大關注。為何如此寫實主題的話劇，舞美竟然如此抽象，并且還能獲得認同？該劇舞美設計者孫東給予了如下闡釋。

（一）《兵者，國之大事》剛烈、鐵血、悲壯、磅礴氣勢的軍旅大戲風格，厚重鋼質的面幕為畫龍點睛之筆。

《孫子兵法-始計篇》中，第一句話即是：“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一語道出軍隊與國家的命運和人民的生死息息相關。

當觀眾步入劇場，一塊厚重鋼質的輻射防護門面幕，引發人們的多重感悟。細觀之，那布滿鉚釘的六個黑體大字，正是“兵者，國之大事”。字里行間滲透著一種剛毅和悲壯，并彰明顯著地告訴人們：戲劇要見證歷史、見證時代，是這臺軍旅大戲在強軍夢、軍改大潮下搬上舞臺，面向觀眾所具有的深遠意義。

秉承《兵者，國之大事》剛烈、鐵血、悲壯、氣勢磅礴的風格，孫東以劇目整體和編導的意識，切入到《兵者，國之大事》的主題，進行舞臺美術創作。他認為：舞臺美術創作首先要把握住戲劇的演出風格，才能成為戲劇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盡管戲劇的舞臺美術貫穿演出始終，但給觀眾的第一個視覺形象，是奠定戲劇演出舞臺樣式與風格至關重要的元素。而面幕無疑是引領觀眾導向戲劇演出最高任務的最有力的視覺形象。面幕設計成功與否，影響著觀眾對戲劇演出整體風格的認同。

所以，體現在演出場所《兵者，國之大事》面幕的厚重感、金屬堅韌感，象征著中國鐵血軍人剛烈的魂魄；輻射防護門的造型象征著中華民族祖國之門不容欺侮的意志。面幕端莊威嚴地屹立在舞臺正中，一束藍光掃在“兵者，國之大事”六個字上，濃重的光影隱喻著兵者悲壯的過去與今天。《兵者，國之大事》面幕如此具象且象征的手法，無疑有助于觀眾從感性認識升華到理性認識，感悟本劇藝術風格。而且，觀眾對面幕的認知過程，也伴隨演出奠定了觀眾對全劇演出風格的審美意識。當觀眾步入演出場所時，就已經在審美意識里，取向在軍人剛烈、鐵血、悲壯的情感上。

由此可見，如此面幕的設計處理，難道不正是見證歷史、見證時代，為《兵者，國之大事》剛烈、鐵血、悲壯、磅礴氣勢的軍旅大戲風格畫龍點晴之筆嗎？

（二）舞臺后區帶有三組機械框架升降的轉臺，多層次無窮變幻空間，不僅豐富演員的舞臺調度，更為揭示劇中人物內心和《兵者，國之大事》戲劇主題的步步深化推波助瀾。

孫東非常清楚：任何舞臺造型，具象的再現空間還是抽象的表現空間，無不從戲劇的人物內心活動去展現。那么，《兵者，國之大事》這出多場次軍旅大戲未來演出的舞臺空間、舞臺樣式和舞臺形象又應如何？經過反復推敲，他確定以多變的空間貫穿全劇。依據南派戲劇大師黃佐臨的中國傳統寫意戲劇觀：不拘泥生活真實，而遵從的是藝術真實；遵從的是戲劇舞臺的假定性；遵從的是戲劇舞臺表演的虛擬性。他以機械框架結構的旋轉、升降運動來揭示劇中人物內心沖突，從而深化戲劇的主題。三組可升降的機械框架俯臥在舞臺最佳表演區，又與轉臺連成一個有機體，隨著戲劇事件的矛盾沖突，升降變換不同的造型。各種造型不僅呈現的是現代化的機械運動美、鋼鐵質感美，更為重要的是，每一次甚至連續的運動造型，都使演員在這種演出空間的形體動作和舞臺調度中，有助于演員扮演的戲劇角色內心外化，無論是體現還是體驗的表演，都會充分地使人物在戲劇矛盾沖突中復活而栩栩如生。為進一步推動戲劇起承轉合，為揭示《兵者，國之大事》戲劇主題的步步深化，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如劇中三場的跨區機動對抗演習。實兵實彈的較量，并非生活真實環境再現，而是在旋轉和機械升降中，無中生有地虛擬出龐大的多層次的演習地域，這就為軍事演習的對抗構建了合乎情理的平臺。同時，它也為戲劇風生水起的矛盾沖突展開提供了張力。再有，升降、旋轉運動中的造型，這無形勝有形的符號化，更能引導觀眾無窮地聯想。此時的舞臺，似乘風破浪的旗艦、又如奔馳在漫漫黃沙中齊頭并進沖向敵陣的戰車。

當然，舞臺非運動中靜止的變幻，更能激發觀眾的深思。在中俄聯演前的軍人聯歡舞會上，俄方將領雷可夫對中國軍人的藐視與楊天放的激怒，以及楊天放拒絕好友趙云飛索要演習預案的割袍斷義。這些對手戲是在舞臺沒有任何起伏運動變化中進行的，平靜中恰好反襯著人物內心的不平靜。靜態的空間卻醞釀著下一場激烈的中俄聯演；醞釀著中國軍人在演習場上、在真刀真槍面前，直擊做假、扮秀的痼疾，以一身血性和正氣面對演習，為實現中國人民的強軍夢、強國夢做了鋪墊，從而強有力地推進了戲劇主題的深化。

盡管這出軍旅大戲盡展中國軍人的鐵血風采，但作為人，在錚錚鋼筋鐵骨里也透露出人世間的絲絲情誼。如超寫實胡楊樹下，嫂子燈下拉起大提琴，舞臺隨著那委婉、低沉而悠揚的旋律緩緩旋轉。而背景正是楊天放帶領戰士在硝煙彌漫實戰演習中奮勇沖殺的造型。這極致的動與靜的對比，為軍旅大戲的陽剛之氣添加了一抹柔情，使《兵者，國之大事》鐵馬金戈的詩意情境得以升華。

總之，《兵者，國之大事》的舞臺美術空間裝置并非為裝置而裝置的空間，這是一個具有生命力既能升降又能旋轉的機械框架。它的運動構筑起的多層次空間是與戲劇演出的最高任務；揭示與延伸戲劇主題融于一體的，是隨著戲劇演出而生、獨一無二的生命體。

《兵者，國之大事》自2014年上演至今百余場，得到了戲劇界專家、各界知名人士和觀眾的普遍贊揚，獲得了多項國家大獎。《兵者，國之大事》的舞臺美術設計，獲得了“五個一工程獎”、“金獅獎”和“全軍文藝會演舞美金獎”。祝愿孫東在軍旅舞臺美術創作中再攀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