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統治者”凱恩斯

趙子郡

享有資本主義“救星”美譽的凱恩斯，曾參與規劃和創立了布雷頓森林體系、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他1936年出版的《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奠定了現代宏觀經濟學的基礎，許多國家的政府都將凱恩斯主義視為拯救經濟的首選良方，特別是在當前全球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

1883年6月5日，凱恩斯出生在英格蘭的劍橋。他父親是劍橋大學的一位經濟學家和邏輯學家；母親是一位牧師的女兒，也是劍橋大學的首批女畢業生之一，而且曾擔任過劍橋市長?！皶汩T第”出生讓少年的凱恩斯便有機會接觸當時劍橋大學各領域的精英，10歲時他就已經掌握了部分代數和幾何知識，14歲時獲得獎學金進入伊頓公學。

1902年，凱恩斯獲得獎學金進入劍橋大學國王學院數學系學習，后來還成為劍橋大學學生俱樂部主席。一個學期課程結束后，他的成績依然優秀，卻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獲得第一名。他想，既然不能拿第一名，那就不做數學家了，不如轉學文科吧，將來考取文官，也許就能有機會周游世界了。

1905年，在獲得了劍橋大學文學碩士學位之后，凱恩斯開始準備文官考試。在英國，通過文官考試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考生要博覽群書，熟練掌握多方面的知識才有可能考取。凱恩斯因此經常穿梭于劍橋的各個學院之間，旁聽各類演講，包括那位改變他命運的經濟學家阿爾弗雷德·馬歇爾的演講。馬歇爾（經濟學“新古典學派”創始人）的講課激情四溢，旁征博引，吸引眾多學生前去旁聽。一次考試之后，馬歇爾被凱恩斯那份條理清晰、論證充分的答卷所震撼，立刻對這位才智非凡的學生刮目相看。他評價說：“這是一份非常有說服力的答卷，你今后的成就絕非只是一個經濟學家而已?！?/p>

1906年，凱恩斯以第二名成績如愿通過了文官考試，被分派到印度事務部任職。在印度生活了兩年后，他辭去了職務，回到劍橋大學擔任經濟學講師，并于1909年當選為劍橋大學國王學院院士。

1915年，一個偶然的機會使得凱恩斯有機會進入英國財政部就職，主要負責外匯管制和美國貸款等工作。當時恰逢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他目睹了英國政府為戰爭發放政府債券、戰后收回貨幣的全過程。4年后，凱恩斯作為英國財政部首席代表出席巴黎和會，卻因為與賠償委員會有關德國戰敗賠償及其疆界方面的意見分歧而辭職，重回劍橋大學任教。很快，他撰寫出版了《和平的經濟后果》一書，對《凡爾賽和約》的政治動機、經濟內容及條約的制訂者給予了猛烈的批評。書中犀利的語言和充分的論證，讓凱恩斯一舉成名，成為研究歐洲經濟復興問題舉足輕重的人物。

在劍橋大學任教期間，他投入大量精力和時間從事經濟研究和寫作，并完成《貨幣改革論》、《自由放任的終結》等多本著作的撰寫。在《丘吉爾先生政策的經濟后果》一文中，他質疑時任財政大臣的丘吉爾所采取的“平價金本位制”，認為英國經濟當時正處于戰后恢復的時期，采取這一金融政策會造成通貨緊縮和大規模的失業，使已陷入困境的英國經濟雪上加霜。隨后，凱恩斯在認真考察了投資、儲蓄、利率三者關系的基礎上，完成了對《貨幣改革論》一書中貨幣數量論部分進行了修改和補充，并對自己先前的理論加以總結，于1930年出版了《貨幣論》一書，對影響物價波動的各種因素進行了一系列的理論分析。

在向思想“統治者”階梯攀登的旅程中，精力旺盛的凱恩斯同時還是一位用科學武裝起來的賭徒。自1920年以來，在長達20年的時間里，他在人類有史以來最兇險動蕩的資本市場上投資，數次躲過傾家蕩產的劫難。

在個人投資上，凱恩斯是一位帶了些許天賦、些許運氣的典型投機者。盡管他知道杠桿投資很危險，但他更相信自己的聰明。在利用經濟循環的波動投機貨幣和商品期貨時，他在一次市場下跌過程中甚至吃進了相當于1個月供應量的阿根廷小麥期貨，而小麥價格持續下跌，他甚至已經決定實物交割，幸好小麥價格反彈讓他躲過一劫。同常人一樣，凱恩斯并沒有料到美國股市會在1929年崩盤，并低估了此次危機對全球經濟的影響。到1929年底時，他幾乎變得兩手空空，凈資產比最高點縮水75%。

20世紀30年代，精心選股、堅定持有成為“浴火重生”的凱恩斯的基本投資策略，即當股價恐慌性下跌時買入股票而不是賣出，并把投資倉位集中在少數幾只認真研究過的股票上，減少投機炒作的頻率。1932年，他開始買入美國股票，尤其是他稱之為“寵物”的那些大型公共設施公司。憑借迅速的反應和在低價時買入的這些“寵物”，他奇跡般地恢復了自己的財富。1930年到1936年底，在美國股市增長兩倍而英國股市變化微弱的這段時期，他的資產凈值升值了23倍。他監管下的各個劍橋學院基金和保險公司投資組合的業績都大大超過指數和同類機構。

凱恩斯認為，投機可以是一種叫停的游戲，一種傳物的游戲，一種占位的游戲，勝利者屬于不過早或過晚叫停的人，屬于在游戲結束前能把東西傳給鄰近者的人，或在音樂停止前能占有座位的人，這些游戲可以玩得熱火朝天，雖然參與者都知道，有一個大家都不要的東西在傳遞中，而在音樂停止時，總會有一個沒有座位的人。在此基礎上，他還將股市比做一場由報紙贊助的選美比賽，猜中哪位佳麗會最終奪冠的讀者將獲得大獎：“這個時候，不要選擇自己眼中最美的佳麗，甚至也不要選擇大家眼中最美的，我們已經進入了第三個層次，需要開動腦筋來弄清，大家是如何猜測大家的觀點的。”

守望財富的凱恩斯并沒有缺席自己的思想陣地。進入30年代后，就在政治家和經濟學家們對經濟大蕭條束手無策的時候，凱恩斯發現了這場危機的本質，并找到了相對應的解決方法。1936年2月4日，他發表了《就業、利息與貨幣通論》一書（簡稱《通論》），再次向人們展示了他的天才遠見。

《通論》是經濟學歷史上的一個里程碑。相對古典經濟學而言，《通論》有了很大的突破，凱恩斯利用投資乘數原理對貿易差額與國民經濟的關系作了詳細的詮釋，并系統地分析了貨幣和利率的關系及它們對整個宏觀經濟的影響。凱恩斯認為：“增加順差，乃是政府可以增加國外投資之惟一直接辦法；同時若貿易為順差，則貴金屬內流，故又是政府可以減低國內利率、增加國內投資動機之惟一間接辦法?！彼芽傂枨笞鳛楹暧^經濟學的核心問題，認真研究總需求如何影響國民收入，并指出導致失業的根本原因就是總需求不足。關于如何解決失業問題，凱恩斯在《通論》中提出了“看得見的手”這一理論。他表示，政府應該在經濟蕭條的情況下予以干預，政府可以通過發行國債獲取資金，實施公共工程計劃以增加就業，擴大內需，同時減少稅收和下調利率以刺激投資。

正是在凱恩斯理論的指導下，當時美國新當選的總統羅斯福開始實行“新政”。隨后，其它資本主義國家紛紛效仿，西方世界因此出現了長達30年的經濟復興。當然，這也是在當前全球金融危機大背景下各國實施反周期“救市”政策的理論基石。

總的來看，在凱恩斯的學術著作中充滿了古希臘式的尊嚴與開闊的情懷，他并不在乎一個全新思想觀點的世界關注，他在乎的是如何能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1946年3月，凱恩斯當選為世界銀行第一任總裁。然而，就在他滿懷信心準備再展宏圖之際，因心臟病突發，一代大師隕落，享年62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