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莉莉

10歲那年暑假,我有了自己獨立的房間。
此前一年,我們一家四口搬進爸爸單位的家屬院,暫時只分到一間30平米的宿舍。那會兒家具衣物都簡單,沒覺得擁擠,只是晚上熄燈時間由父母監(jiān)管,想拿本書挑燈夜讀不大可能。
新分的房間在隔壁,其實是爸爸單位的藏書室,但長久沒人打理了。爸爸去拿鑰匙時,領導對他說,書暫時還得放在那兒,家里人隨便看,只要不損壞就行。第一次走進去,我就被滿屋的灰塵嗆得連打幾個噴嚏。房間正中掛著一只昏暗的燈泡,靠墻是幾排大書架,書堆得接近房頂,墻角豎著一個很高的木梯子。
媽媽望著臟乎乎的房間搖頭,戴上口罩打掃了一整天,我跑前跑后,端水遞盆。傍晚,終于收拾出了眉目,一張小床抬進來,只能擺在書架中間。那會兒我還不知道“坐擁書城”這個詞,現(xiàn)在想想,那個簡樸的場景其實很“奢侈”,我在此后的20多年,再也沒被這么多的書環(huán)繞著入睡過。爸爸換了一只大瓦數(shù)的燈泡,躺在床上,燈光亮得刺眼,我望著四周的書架,突如其來的自由和幸福敲打著小心臟,興奮得睡不著。
那個暑假,我跑出去玩的次數(shù)明顯減少。外面晃著毒日頭,知了在直著嗓子叫,我就賴在屋里,拖著木梯子爬上爬下,有時索性坐在上面,一本一本好奇地翻。常常是打開一本,先要抖抖灰塵,很多紙已經(jīng)泛黃,摸上去是脆的,帶著淡淡的霉味。藏書很雜,記得有個架子全是“文革”時期出版的作品,《金光大道》《艷陽天》之類,還有一些馬克思主義理論書,對小朋友沒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