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不能到達的地方（組詩）

子 澈

語言不能到達的地方（組詩）

子 澈

廣場之上

讓夜色變得亢奮的

是瘋癲的小蘋果，轉身，扭胯，騰挪

馬路對面，一群討薪的農民工

抽著焦糊的劣質卷煙

五天了，他們帶著行李包裹

日夜守在廣場，星空之下，那些墓碑般的高樓

睜著骷髏的眼睛

樓盤是開發商的稻田

在浮腫的季節，他們也應該在大庭廣眾下

向整個世界討要良心

沉默的石頭

評判沉默，就如

去評判一塊冬眠的石頭

趴在耳朵安靜的層面上

看見語言在口中回轉

語言不能到達的地方

像一只眼睛無法看見另一只眼睛

一只耳朵找到另一只耳朵也要翻山越嶺

不管聲音如何瘦小

一旦說出

陽光底下也會留有陰影

做一塊冬眠的石頭

在最深的心底給自己說話

有時，對于外面的世界來講

你的無聲勝于有聲

城市嚎叫

不止一次，我聽見那種尖利的聲音

在夜空下拖著尾巴奔跑。

我猜想，那個把胸腔壓成扁平的男人

致命的創傷，來自車禍？

或一場有頭無尾的慘烈愛情？

或附近工地腳手架上跌落的物件？

或者，干脆是一個抑郁的人

僅僅把酒喝醉，用吼聲驗證他的身上還有狼性？

隔著窗戶，馬路上車流人流秩序井然

我的耳朵是否出現幻覺：

撕心裂肺的嚎叫存在嗎？

為何城市的回音壁上沒有聲響？

喧鬧，從窗戶的縫隙

奔涌而來，俯沖，帶著擴音器，敲鑼打鼓

我被巨大的混合聲響擊倒在地。

那嚎叫或高或低

在城市的上方集體合唱。

雜物間

凌亂。與光線隔離

那里不曾安裝時鐘，也缺少一臺沙漏

所有事物都扭曲著枯萎

會有變形的聲響

書籍，畫冊

衣物，糧食，塑料制品，鋁和鐵

會在灰塵下腐爛，被歲月的剔骨刀肢解

我也會把自己

放進內心的雜物間，在記憶的墳場

慢慢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