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策略的角度分析網絡節目中的幽默話語
——以《奇葩說（第一季）》為例

◎臧麗 李新軍

從語用策略的角度分析網絡節目中的幽默話語
——以《奇葩說（第一季）》為例

◎臧麗 李新軍

《奇葩說》是一檔于2014年底推出的綜藝節目，一經播出，就引起了熱烈反響。一直到2017年緊鑼密鑼準備的第四季的先導版《奇葩大會》，觀眾對該節目的熱度依舊高漲。其最大特點在于“違背”與“反?！保詢热轂闋I銷，將脫口秀與辯論相結合，旨在尋找華人華語世界中觀點獨特、口才出眾的“最會說話的人”。主持人馬東也曾自嘲：“我們是一個嚴肅的辯論節目，我們討論的話題都事關國計民生，我們整個辯論節目的一個原則就是‘隨便’?！北疚木蛧L試從語用學的角度切入，收集并分析主持人與參賽者的經典語句，對該節目中出現的幽默話語進行分析、歸納、總結，從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的違背上，一探節目中的言語幽默的語用策略，并嘗試對其作出相關的語用學闡釋。

《奇葩說》 語用策略 違反 禮貌原則合作原則

語用策略是語言使用者利用一定語境中語言結構的選擇，產生具體言語意義以達到交際目的的手段或途徑。[1]語言順應論認為，人類使用語言的過程也是不斷選擇語言形式的過程，而在這個過程中，人們不但要選擇語言形式，還要選擇語用策略。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言語幽默的語用策略的使用對于語言交際的成功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自我贊賞策略

自我贊賞是指對自身的一種贊揚和欣賞。根據語言學家杰弗里·利奇（Geoffrey Leech）的禮貌原則，應盡量使自身受益最小，受損最大。[2]而自我贊賞策略違背了禮貌原則中的寬宏和贊揚準則，極盡體現自我夸獎與肯定。

《奇葩說》中的肖驍就是一個經常自我贊賞的一朵“奇葩”。如辯題1：相親要不要AA制？肖驍說道：“我每年回去都陪我哥相親，因為他們覺得我特別會調和氣氛，當免費的暖場‘小公主’?！鞭q題2：愛上好朋友的戀人，要不要追？肖驍自我肯定地說：“最后說說我心里的轉變。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漢，你們知道每個月我們家光衛生紙這一樣開支就要花掉我多少錢嗎？”不管是“暖場小公主”的身份定位，還是“血氣方剛的男子漢”的自我標榜，肖驍都在盡力夸大對自身的贊揚，絲毫不謙虛。選手其實是在故意違反贊揚準則，進行違心的自我定位，讓觀眾發出陣陣噓聲，從而產生一種調侃的幽默效果。

二、自我貶損策略

不僅違反贊揚準則的自我贊賞會產生幽默的效果，自我貶損也同樣如此。自我貶損就是指說話者對自身的一種貶抑和損傷，用網絡話語來說就是“自黑”。如果自我貶損超出了一定的范圍，就會違反合作原則中的質、量準則，從而產生幽默。在運用此策略的時候，需要注意“度”的把握。[3]“奇葩”馬薇薇就是自黑高手。

馬薇薇的金句頻頻顯示她的自嘲功力，不論是“愛一個人，就是低到塵埃里，別說緝毒犬，草履蟲我都愿意做”，還是“姐姐作為一位在男人身上摔過很多跤的中老年婦女”，馬薇薇都在貶低自己，違背合作原則中質的準則，產生幽默。

三、貶損他人策略

自我貶損至少是對自己的損傷，還未傷及他人，但是貶損他人就是在赤裸裸地攻擊他人，極大地違背了杰弗里·利奇禮貌原則中的同情準則與策略準則。但是如果貶損沒有在說話者之間產生矛盾，適當地運用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捌孑庾h長”馬東就是《奇葩說》中將“損”進行到底的一朵“大奇葩”。他不僅損隊友和選手，還損央視《新聞聯播》，連節目觀眾也不放過。例如如晶說：“就連《新聞聯播》都是經過剪輯的?！瘪R東則說：“不不不，《新聞聯播》不是經過剪輯，是拍攝的時候就不對?！?/p>

有時看似損人不利己、不禮貌的言語表達，恰好就揭露了真實的社會面貌。例如對《新聞聯播》中“報喜不報憂”的畫風，幽默卻道出真相，用最不討巧的話來表達幽默，效果立即浮現，既把握住了“度”，又刺激了“肚”。

四、偏題打岔策略

“偏題打岔”就是學生時代的“走神”和“跑題”。這一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關系準則的策略，使用得當可以恰到好處地造成觀眾的期待落差，產生落差矛盾，出現幽默。在這樣一個美其名曰“嚴肅的辯論”的節目中，這樣的“走神”也是比比皆是。例如在辯題“你選擇大城床還是小城房”中，陳銘在陳述時，馬東打岔道：“我們能不能做一些跟房沒有關系的。你剛才對互聯網的那個前景，讓我對您油生敬佩。你知道愛奇藝是互聯網公司，你愿不愿意到我們公司的公關部來工作，愛奇藝給您提供一個直升機，您可以住在小城市?！标愩憚t說：“馬東老師，合同在哪里？”

主持人馬東與辯手陳銘在這一段對話中，都在“走神”“跑題”，完全背離節目中自己的角色職能，這顯然不是“職來職往”，與辯題絲毫不沾邊的談論，成功激起觀眾的笑點。

五、刻意曲解策略

在會話交際中，語言使用者為了達到某種交際目的，有意利用某種特殊的語境和對方話語中含糊的、不確定的表達方式，歪曲對方的話語意圖，以便達到某種交際效果。這種策略違反了杰弗里·利奇合作原則中質的準則。但合理運用該策略，不但不會阻礙交流，在歪曲對方話語意圖的同時，還會出現幽默效果，從而也使交流的質量得到提升。

刻意曲解的觸發條件有二。其一是自然語言中經濟的話語信息，它使話語看似結構松散，形式復雜多變，邏輯關系不夠明顯。由于話語的結構形式和邏輯關系之間不夠嚴謹，這就為第二說話人故意違反邏輯或某些規則提供了可乘之機。二是話語的不確定性。自然語言中的話語往往可以多解，例如漢語動詞“打”，就有“打鐵、打漁、打水、打柴、打人、打電話、打草稿、打主意”等多種不同的搭配和含義。這種情況也為第二說話人提供了刻意曲解的可能。[4]

如辯題1：該不該看伴侶的手機？作為正方：該看。馬薇薇針對反方有關“看手機”是一個侵犯隱私的行為因而不該看的說法，做出反駁：“好，你跟我講隱私，你就是把我當成別人。結婚的時候，你跟我說‘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殘廢，我們永遠都共享一切’。你上廁所我給你遞手紙，你不說隱私，看你一下手機你說隱私啦？！人家說，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你跟你的器官講隱私？！”隱私明明是個人權利，但是對于夫妻情人來說，他們經常說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一個情感關系。馬薇薇抓住了刻意曲解的第一觸發條件，利用人情與法律的界限的不可斷定性，有可乘之機，把隱私夸張歪曲成是男性對女性的疏遠與孤立——因為他不愛你，二者情感才出現裂痕。這樣危機性的話語給女性觀眾留下了深刻印象，從而達到了幽默卻值得深思的效果，深度立顯。

再如辯題2：你選擇大城床還是小城房？陳銘在論述“寧可要小城市的一間房，也不要大城市的一張床”的時候，結尾說道：“不要奔著床或者上床去了，回到房里來吧。”蔡康永說：“我們為什么每一集都回到房里來?！瘪R東回：“對啊，我們能不能做一些跟房沒有關系的?！鞭q題中提到的“房”，指的是住所“房間”，陳銘“回到房里來吧”中的“房”，也是住所的意思，但是“房”是一個多解詞，既指房間，也可以指房間中發生的事，如最被人避諱或當成笑料的“房事”一詞。所以當他提到“不要奔著上床去了”，就刻意拋出一個可以曲解的點，蔡康永和馬東就順著他的思路，想到了“房事”。

六、修辭策略

語言是構成修辭策略的手段，可以用來實現特定的話語目的。修辭即寫作的藝術手法，如運用得當，也是制造幽默的重要方式和策略。《奇葩說》雖然是脫口秀節目，但是其中也不乏修辭的運用。急中生智，話語巧用，展示了幽默的語言表現力。

（一）比喻

紀澤希說：“承諾有時候就像放屁，說的時候是驚天動地，說完之后是蒼白無力。”肖驍說：“她在車里肆無忌憚地放屁，最后還得意洋洋地告訴我，這是最新型的空氣清新劑。”上面兩則比喻，從修辭技巧的角度看來，運用得當，而且非常討巧，但是從語義的表達來看，就顯得不雅。但是在《奇葩說》中這樣異于常態的語言類節目中，這樣的搞笑比喻正是笑點所在。不管是將“放屁”作為本體還是喻體，都很好地發揮了“屁”自身特性的功效，語出驚人又不禁讓人捧腹大笑。

（二）仿擬

金宇彬說：“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夕陽西下，我唱著歌回家?！瘪R薇薇說：“女孩子們在跟男孩相處的時候，如果遇到價值觀這么不相符的另一半，我給大家的建議是‘快分手，莫強求’?！狈聰M就是模仿改寫原有的經典詞句。上述兩句觀點，用當今流行的一句話說就是：古詩詞都被你們“玩兒壞了”。

（三）押韻

顏如晶說：“只要顏值長得夠，其他的可以慢慢湊?！狈稖彍徴f：“我寧愿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我也不相信男人這張嘴?！痹姼韬蜕⑽恼{節音韻，做到尾字相押，能夠很好地和諧音韻，增加聲音之美。[5]《奇葩說》中的押韻盡管沒有做到“美”，但是語詞押韻的表達力度與選擇恰當的韻腳，可以增加語言的感染力與說服力。如范湉湉所說“我寧可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我也不相信男人這張嘴”，“嘴”和“鬼”的韻腳相押，給廣大的女性同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引起共鳴。

七、結語

《奇葩說》作為一檔綜藝說話類節目，對社會事件與敏感話題的論辯，觀點新穎，語言策略使用豐富，在給觀眾帶來笑點的同時，也引發了思考。另外，這樣的語用策略也不止上文所歸納的幾種，每個選手與每段對話間的語用策略的使用也不止一種。這些語用策略在“違反”上又保持了“度”的原則，產生了很好的幽默效果。另外，節目中大量的口語語料，無論是從語用還是修辭的角度，都具有良好的研究價值。對這類幽默卻不失真的網絡綜藝節目話語，也應當繼續研究，從中受益，學習說話的魅力。

[1]方傳余.言語幽默語用策略研究[M].合肥：安徽大學出版社，2010.

[2]何兆雄.新編語用學概要[M]. 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3]何自然，申智奇.刻意曲解的語用研究[J].外語教學與研究：外國語文雙月刊，2004（36）.

[4]李軍，王德春.話語修辭理論與實踐[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8.

[5]王虹.《今晚80后脫口秀》中言語幽默的語用策略[J].語文學刊：高等教育版，2014（08）.

（責任編輯 葛星星）

臧麗，女，研究生，暨南大學華文學院，研究方向：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李新軍，男，山東廣播電視臺，一級播音員，研究方向：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