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樓春·紅梅

【賞析】

這是一首著名的詠梅詞。傲立霜雪，一枝獨秀的梅花是歷來文人墨客吟誦的對象，特別是宋代，詠梅詞更多，但能盡得梅花神韻的上乘之作卻并不多見。李清照的這首《玉樓春·紅梅》當屬其中的佼佼者，不僅寫活了梅花，而且活畫出賞梅者雖愁悶卻仍禁不住賞梅的矛盾心態。

首句從紅梅的形態寫起。作者以“紅酥”比擬梅花花瓣宛如紅色凝脂，以“瓊苞”形容梅花花苞美好，這些都抓住了梅花的特征，活畫出花瓣的松柔、嫩膩與初綻花蕾的晶瑩、潔凈，不僅使已開之花和欲放之蕾相間枝頭，顯得錯落有致，而且也從紅梅開放的情景，暗示出節令、時間。“肯放瓊苞碎”是含苞未放的巧妙說法，用詞新巧，顯示了詞人別出心裁的創造力。

“探著南枝開遍未”是宛轉說出梅花未盡開放。初唐時李嶠《梅》中有云：“大庾斂寒光，南枝獨早芳。”如今對南枝之花還須問開遍未，則梅枝上多尚含苞，宛然可知。作者通過探明南枝花朵是否全開的舉動把賞梅人推入畫面，使梅與賞梅人在精神上有了某種明確的聯系，為詞的下片寫賞梅人擔心梅的命運奠定了基礎。

“不知醞藉幾多香，但見包藏無限意”是發掘梅的內蘊的本質美。“幾多香”“無限意”是寫梅花盛開后所發的幽香、所呈的意態，這就使紅酥之花瓣、初綻之瓊苞的優美形態與它內蘊的“香”、包藏的“意”和諧統一，更加引起人們的愛惜之情，在主客體的關系上，使賞梅人與梅在精神上融合起來。

詞的下片著重寫賞梅之人。“道人”是詞人的自稱，意為學道之人。“憔悴”和“悶”“愁”，講詞人的外貌與內心情狀，“春窗”和“闌干”交代客觀環境，表明她當時困頓窗下，愁悶煞人，連闌干都懶得去倚。這是一幅名門閨婦的春愁圖。詞末忽作曠達語。“休”，此當作“罷”字解。意謂要來對花小飲便快來罷！造化弄人，良辰難再，美景無多！自然氣候的轉換亦如人世的風云突變，未可逆料。此時紅梅方興未艾，未必明朝不狂風折樹，冷雨欺花，到那時，花落香消，豈不徒然令人心碎！

不寫梅花的盛開，卻由含苞直接寫到將敗，這是詠梅的奇筆，寫賞梅卻先道自己的憔悴和愁悶，這是賞梅之妙想。反映了她自己“挼盡梅花無好意，贏得滿衣清淚”（《清平樂·年年雪里》）的心態。

這首詞著意描繪出麗春美好天氣中梅的嬌美形態與內蘊品格，并由此擔心美景不長，美麗難以久存，表現了詞人愛美與惜美的深切感情。在詠物時，讓所詠之物與抒情主人公精神交通，以一“探”字貫穿全詞，由梅之美而“探”，由“探”而得其內蘊，而擔心其凋零。物引起人之情思，人憐惜物之命運，是憐物，還是嘆己，只好由讀者自去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