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老并不浪漫

林雨

我早起煮上雞蛋，轉身去烤面包。

干著活突然聞到一股煳味，馬上跑去打開鍋。結果，倆雞蛋孤零零在鍋里呆著，竟然沒有一滴水，是空鍋煮雞蛋啊。

中午熬了小米粥、炒了菜，把饅頭放在蒸鍋里，開著大火。過一會我在電腦桌喊著：老頭，饅頭好了吧？老伴過去打開鍋，說：并沒有饅頭！

如果你自己或者父母經常這樣，別生氣，這是很普遍的現象。普通人，誰老了都差不多這樣。

晚上在院兒里散步，前面兩位退休女高知結伴走著。一位說：我今天晚上一定緊張的失眠。那位說：我也是，一要出門，頭天晚上就失眠。然后她倆對視一下，異口同聲，合著說：太脆弱了。

不是故意竊聽，但忍不住偷偷笑：因為我也這樣啊。以前早上趕火車就怕睡過了，恨不能上三個表鬧醒自己。現在一個小時醒一次，或者干脆就睡不著，一點承受力也沒有，遇到P大點的事都著急，一點也不淡定了。

以前面對老伴的健忘，經常著急上火，還說他：老頭，你出個門，咋就那么難哪！好不容易下樓了，車鑰匙還忘帶了！

現在，我忘事大王，沒臉說人家了，遇到他忘帶車鑰匙這樣的事，一笑，然后健步如飛去取。兩個人只能互相提醒著，心態安詳。烏鴉站在煤堆上，誰也看不見誰；你不嫌我老來我不嫌你老。不然怎么辦？

我們最經常的話是：啥啥啥你要提醒我啊，一定不能忘了……結果是誰也沒提醒誰，都忘記了。為了我們忘記帶鑰匙，家里換了指紋鎖。

慢慢變老這件事，在詩人那兒浪漫，“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如果路遇老夫妻相互扶持相濡以沫，心里暖暖的感覺人家真是浪漫啊。但看著自己或者親人慢慢變老，看到那一個個使人尷尬再到痛苦的變化，看到苦不堪言的衰老過程，不是浪漫是殘酷。

那時會感覺：歲月和命運真的太無情。但殘酷，無處可逃。只能調整自己的服老心態，慢慢來。從不接受到慢慢接受再到泰然處之。

變老，是很普遍的現象，我們是在老齡社會嘛。老的不只是我們自己，而是兩億多老年人。并且正在壯年的人也在漸漸老去，每個人都是這樣，不可能總年輕力壯。生命的新陳代謝，不會饒過誰。

不硬硬抵觸老，內心也不和變老較勁，非要抵制衰老去做一些力所不及的事情，而是把心思多用在當下怎么開心樂呵上。不總是去想“我這是怎么了”，那樣就太挫敗了，感覺直接就不愛自己了似的。

不過，僅僅針對健忘和記憶力衰退，定期去神經內科查查是否癡呆還是很必要的。民間很多傳聞吃什么做什么，我刀槍不入派，很少會相信，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來順應變老。

現在，我們開始用筆記本手寫記事，家里到處都是即時貼，還有白板。寫著電費水費網絡費審車保險……諸項事宜。我手機備忘上記的都是雞零狗碎的事兒：哪件衣服收納在哪里，哪處房子需要增加一個厚被子……事無巨細都一目了然，畢竟還是會寫幾個字兒的。

感覺和小時候需要掌握學習方法一樣，老時候也要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方法面對和適應自己生活能力和智力的很多退化。

退休后我一直在做事。最近做的完全是沒事找事的朋友圈沙龍，公益的付出的充實的開心的。和朋友見面，擴展到和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見面。人最多的一次行者主題分享，來了兩百位朋友。雖然多數朋友不是沖著我來的，但把大家請來，一起過個開心的下午，組織能力還是蠻強的啊。

各地的老年大學一座難求，大家都在學習，充實自己。廣場跳舞那些大媽，踏著不同節奏使自己生命朝氣蓬勃；還有賣了房子去周游世界的老年人，簡直是電影《遺愿清單》的現實版啊。

用自己的方式來從容應對變老。

腦子要用，事情要做，要給自己和伴侶時時加油。

大家都會老都在老，這是普遍現象。前人經歷過的，后人也會去經歷。

不僅僅是變老，其他事情也同理。你上有老下有小有壓力，別人也有；你買車供房娶媳婦，人人都這樣啊；讀書升學考試就業是挺難的，可誰也逃避不開；夫妻有矛盾不開心，家家都吵架，感覺自己特倒霉，但其實是普遍現象。

人生很多嬗變，生命因此美麗和迷人。變老也是一次生命嬗變，平靜地面對和接受。不沮喪、不焦慮、不大驚小怪，安之若素。

面對變老的各種大事小情，我一點不著急。

我很確定自己沒癡呆：還認識自己家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