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縮的真實

◎彭定旺

壓縮的真實

◎彭定旺

契訶夫有一個著名的劇本《三姊妹》，劇中人物安德烈對人談論自已的妻子是一個怎么樣的人的臺詞，有整整兩頁的獨白。劇本正在排演時，契訶夫給劇院去信，要求把整個獨白換成一句話：“女人就是女人。”美國詩人艾茲拉·龐德寫過一首名為《在一個地鐵站》的詩，這首詩長達三十行，描繪丑惡的社會也有美好的東西，他在一年里改了兩次，最后成了短短的兩句：“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濕漉漉的黑色枝頭上花瓣數點。”

海明威十分形象地把文學創作比作冰山，形之于文字的東西是作品看得見的“八分之一，”而作品隱藏的內容則如同冰山在水下的“八分之七”，由此可以看出壓縮才符合藝術的真實。

中國也有句老話“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可以看作藝術真實和生活真實的泛準則，違之則虞。

明朝洪武七年，有一位刑部主事名叫茹太素，曾給明太祖朱元璋上書一萬七千余字，明太祖無心看此長篇大作，就叫一個名叫王敏的中書郎念給他聽，聽了一半，還不知所云，心中大怒，叫人把太素兄打了幾十下大板，才平心中之氣。又怕文中確有高明之見，只好第二日接著再念，終于聽出了一點意思，又覺言中還有可行之處，便道：“太素所言，五百字即可，”總算第二天沒有再打太素兄的大板了。

文章要簡約明了。所謂“言多必失”，這條生活中的真實經驗恰好符合藝術真實的準則，又反過來指導生活。現今在我們的生活中，由于缺乏真實的準則，有些東西顯得十分空泛無味，比如會議，一是發言過長，二是發言者過多，反反復復地強調，其實是一個意思，顯得不十分和諧，仿佛會議的目的就是造成一種氣氛，一種印象，一種概念，而不是在布置具體工作，制定具體方案。這種人人都到場，個個都講到的做法也應該像茹太素的那篇長文一樣，進行完美的壓縮，從而符合生活真實的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