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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 四川 成都 610106)
·巴蜀文史·
清代童養媳現象探析*
——以巴縣檔案為中心
張曉霞
(成都大學 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 四川 成都 610106)
童養媳是指女孩在年少或者年幼時期就被未來的公婆家領養,待達到成婚年齡時再正式結成夫妻。童養媳的名稱多種多樣,在類型上也各有不同。探究童養媳現象形成的原因,主要可以從抱養童養媳的男方和出抱女兒的女方兩方面來進行分析,清代巴縣檔案中的童養媳訴訟案例對這些原因有著較為全面的體現。歸根結底,經濟的貧困、男女性別比例的失調以及重男輕女的廣泛存在是滋生童養媳現象的主要因素。童養媳是中國封建婚姻制度的產物,但是現在個別地方依然還存在此類現象,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并予以明確的禁止。
清代;童養媳;巴縣檔案
在《民事習慣調查報告錄》中,對童養媳的解釋為:女子于年齡最幼時,協議送交男家撫育,名曰“童養媳”。迨至年齡已長,即行成婚,童養媳之名始去。[1]根據考察,童養媳并不一定是在年幼時出抱給夫家,有剛出生就出抱的,也有在娘家到一定年齡再出抱的,還有15歲以上才由夫家領養的,具體情況多種多樣。郭松義對332名童養媳的領養年齡做了統計,發現0-5歲被領養的有46.5%,6-10歲被領養的有24.8%,11-15歲被領養的為27.3%,16歲以上被領養的有1.4%,其中最大領養年齡為18歲。[2]由此,筆者認為,盡管女孩在嬰幼兒時期被領養占了相當大的比例,但11歲以上女孩被領養也有28.7%,前述童養媳的定義似乎有不全面之處,只是強調和突出女孩年幼時被童養的情況,忽略了年齡較大尤其是15歲以上女孩被領養的情況。郭松義認為:童養媳婚姻指的是女孩剛剛出生或出生不久,在年少時期就被未來的公婆家領養,待年歲稍長,達到習慣成婚年齡,再略具儀式,正式結成夫妻的做法。[2]251雖然既提到了年幼時期,也提到了年少時期,但兩者之間的并列關系體現得不是很明顯,如果用“女孩在年幼或者年少時期”來表示女孩被童養的年齡,可能要更為妥當一些。
在童養媳的名稱上,各地多有不同。最為多見的是“童養媳”、“養媳”、“小媳婦”,此外還有“苗媳”(江蘇江北各縣)、“團圓媳婦”(山東歷城、東阿、德平等縣)、“媵養媳”(陜西長安、扶風、岐山、興平、武功等縣)、“孩養媳”(陜西白河)、“童養兒媳”(河南長葛)、“養媳婦”(江蘇松江)等稱呼,童養亦稱為“豚養”(山西、河南)、 “童引”(陜西府谷)等。巴縣檔案中童養媳最普遍的稱謂是“嫻媳”,童養多稱為“嫻抱”、“小抱”、“抱娶”。如: “蟻憑媒鄧廣洪聘蹇貴之妹蹇姑於蟻子鄧廣元為婚,嫻抱過門,年方八歲”[3]、“氏憑媒與氏次子羅金堂說娶饒貴玖之妹饒姑為婚,小抱過門為嫻媳,今饒姑年甫十六歲,尚未婚配”[4];“小婦人向在本城住坐,道光三十年,廖膏榮為媒,抱娶小婦人的女兒顏細女與蔣裁縫為嫻媳”[5];“情蟻憑熊文斗為媒,娶張老幺侄女張姑為室,嫻抱過門四載”[6];等等。
在童養婚的類型上,主要有三種情況。
其一,先生子后抱媳。生有兒子的人家,出于為兒子將來婚配的考慮,為兒子抱養媳婦,這是最為常見的童養婚類型。抱養的媳婦可能比兒子年幼,也可能比兒子年長。道光年間,民婦文張氏抱劉姑過門與兒子大全為童養媳,彼時劉姑16歲,大全7歲,劉姑比大全年長9歲。[7]巴縣檔案中關于童養婚雙方年齡的記載太少,不能獲得相關的第一手資料。不過,郭松義從檔案、方志等材料中搜集了31對童養夫妻的年齡,發現妻子年齡大于丈夫的有12對,丈夫年齡大于妻子的有14對,另有5對夫妻同歲。[2]280雖然此調查涉及對象數量只有31對,還不夠全面,但已經給我們提供了童養媳與丈夫年齡差別的各種情況。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妻子年齡大于丈夫的情況占比達到38.7%。①
光緒七年十二月,四川總督曾經札發告示,嚴禁男女匹配年歲不均,主要針對的是女長男幼的情況。告示中對年長女子匹配幼男的原因做了說明,主要是婆家貪圖年長兒媳的勞力,也對這種男幼女長可能導致犯奸甚至釀成命案的危害表示了擔憂。在告示末尾,要求男女婚嫁須得男子成丁、與子媳年歲相當,嫁娶及時,切勿以長配幼。②說明民間長女配幼男情況普遍存在,與郭松義的研究較為吻合。
太子少保頭品頂戴四川總督部堂管巡撫事丁為出示嚴禁、以端風化事。案據署峨眉縣奎令稟,訪查四川省末俗,往往接娶年長之女匹配幼男,以致女心不甘,犯奸之案不一而足。大都因翁姑貪圖媳年長,大可以力作操勞,而不顧子媳之年齒大相參差。殊不思以已萌情竇之婦女而配茫無知識之兒童,勢必不安于室,始而憎嫌,久而厭惡,或被外人引誘,甚或因奸釀成命案,事后追悔莫及……合行出示嚴禁,為此示仰居民人等知悉,嗣后凡男女婚嫁,須俟男子成丁,方可授以家室,使子媳年歲相若,嫁娶及時,萬勿以長配幼,致啟釁端,自貽后悔。[8]
其二,未生子先抱媳。沒有兒子的人家,為了得子,先抱一媳撫養,如果后來生子,則將此養媳配之,故所養之媳稱為“望郎媳”、“等媳”(安徽太湖、秋浦等縣),“壓子”(湖北竹山縣),“抱媳等子”(湖北通山縣),江西贛南各縣將此類童養媳稱為“花等女”、“花不女”,有“插朵花兒待兒生”之意。如果后來沒有生兒子,也沒有抱養兒子,或者多年以后所生兒子與童養媳年齡差距過大,則將養媳作為義女出嫁,養媳的夫家和母家可能會為了爭奪主婚權產生矛盾和糾紛,甚至引發訴訟,所以被稱為一大陋俗。巴縣檔案中,因對有關情況缺乏細節性的記載,所以從檔案中無法看出是否存在未生子先抱媳的情況。
其三,帶女作媳。據山西壽陽縣、江西宜黃縣等地民事習慣記載,孀婦再醮時,如果前后兩夫家有年齡相當之子女而未訂婚者,將前夫未嫁之女帶至后夫家為媳,母女姑媳各得其所。不僅可以撫養女兒,而且又視后夫之子如己出,不致虐待,故后夫極為歡迎。其他地方也有類似習慣,如直隸寶坻縣的王氏,8歲時母親改嫁,王氏隨母親來到繼父李前家,并與李前4歲的兒子李八結為童養親。[2]298此習慣雖被清代法律所禁止(“前夫子女與后夫子女茍合成婚者,以娶同母異父姊妹律條科斷”,見《大清律例通考校注》)[9],但在民事習慣調查報告錄中依然有此記載,說明民間的實際與法律的規定存在一定的差距。不過在巴縣檔案中,筆者確實沒有見到類似“帶女作媳”的案例,也有可能雖然民間存在此類情況,但大家皆知此為法律所禁止之事,即使有糾紛也就私下解決了,并沒有到衙門控案,如果民不告,官自然也就不會追究,所以也就沒有此類案件的記載了。
童養婚在清代普遍存在,有童養媳記載的州縣廳共有561個,約占全國州縣廳總數的32.54%,而實際存在數還要高于這個百分比,在清代已經是一種流行面廣且經常可見的婚姻形式[2]251。不管抱養幼女的男家還是出抱幼女的女家,經濟因素是最為主要的原因。“不管是為兒子還是為女兒,辦婚事對于哪個階級的父母來說都是一個財政負擔”[10],這句話不僅在宋代適用,在清代亦如此。盡管也有中等乃至少數上等官宦人家抱養或者出抱幼女作為童養媳③,但此現象絕大多數還是發生在底層貧苦家庭。
探究男家抱養童養媳的原因,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男家貧苦,擔心將來兒子成人無力聘娶,因此花費很少的錢④抱養幼女,撫養作媳。尤其在某些婚姻重財的地區,圖省財禮、抱養幼女以作養媳的情況最為突出。“貧人抱養異姓女孩,預謀后日與子為婦者,謂之童養媳。及笄婚配,女之父母尊長不得妄持異議”[1]676,“貧無資歷者,慮子弟無力娶婦,遂先選擇女子,養于家中,為將來之配偶”[1]686,強調的都是男方因貧困憂慮將來娶妻問題,所以抱養童養媳。
第二,男家母寡兒孤、照料乏人,先迎過門撐持門戶。元代戲曲家關漢卿的雜劇代表作《竇娥冤》反映的就是這樣一種情況:蔡婆婆丈夫亡故,只有一個8歲的兒子相伴,見7歲的竇娥“生得可喜,長得可愛”,就有心將她收了作為兒媳婦。
第三,兒子年幼,娶年長的童養媳回家,可以幫助照顧兒子,料理家務。沈從文《蕭蕭》中的童養媳蕭蕭做媳婦時12歲,而小丈夫年紀還不到3歲,比她年少9歲,斷奶還不多久。蕭蕭在夫家的主要任務就是照顧自己的小丈夫。山東商河縣令曹完我只有一個兒子曹云中,年方9歲,因曹縣令多病,侍妾又不善于理家政,遂抱養10歲的魏氏過門,幫助理家政。[2]271
相對而言,女家將女兒出抱為童養媳,其原因應該更為多樣。
第一,因家貧無力撫養幼女,遂抱給男家撫養,及笄之后再行婚配。“鄉間貧人生女,多幼即許與他人男兒,以媒證過婚書后,送歸翁姑扶養。俟成年后再商之男女兩家父母,定期行禮招客,成為正式婚姻”[1]649,即主要強調女方因貧困而出抱女兒。
第二,為節省女兒長大后婚配所需要的嫁妝。嫁妝對于新娘來說非常重要,主要體現在:嫁妝可以證明她不是被娘家賣掉的,家人將她看得很重;嫁妝可以為她提供討夫家歡心的資本;嫁妝可以使她得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不至于一貧如洗。[10]98既然嫁妝如此重要,女兒當然希望出嫁時能夠風風光光,而父母為了不讓別人說長道短,也為了自己的女兒在夫家能夠站穩腳跟,即使再窮,也會想方設法給女兒做好準備,但是這無疑會給父母帶來極大的思想負擔和經濟負擔。為了以后不至于產生這樣的煩惱,在女兒年幼或者年少時期就將女兒出抱給夫家撫養,不失為一種節省嫁妝的好辦法。
第三,女方希圖得到財禮,所以將女兒出抱。“貧乏之家圖得財禮,以女字人,因年幼不便迎娶,先行換書收受聘財,將女送至婿家撫養,俟及笄,再行婚禮,……其后往往有爭添財禮,或起他念而涉訟者”[1]683,名曰“抱養”,實則與買賣無異。
第四,重男輕女、厭棄女嬰,但又不忍心將女嬰溺亡,即將稚齡幼女許配并送給夫家,由其撫養成人。從這個角度上來說,童養媳現象對抑制溺女之風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
巴縣檔案中的相關案件對女家出抱女兒為童養媳的原因和類型有所反映。童養媳的婚姻確定時間有不同的情況:有的女孩婚姻關系一旦確定,就出抱給夫家撫養,待長大后再行婚配,這種情況一般是娘家貧困或者重男輕女,根本無力撫養或者不愿意花費時間和財力對女孩進行撫養。也有的女孩婚姻關系確定之后,還在娘家撫養,但因為家庭發生重大變故,導致女兒無人照顧,才將女兒抱給夫家撫養。更有因為家庭發生重大變故,無奈之下將女兒許配并同時出抱給夫家。這種家庭重大變故,主要指的是女孩母親或者父親亡故甚至父母雙亡帶給家庭的重大變化,亦包括母親或者父親發生的其他重大變故,或者發生戰爭、自然災害,而女兒在這些變故中,成為首當其沖的受害者。
母親發生重大變故,是導致女兒出抱為童養媳的最為常見的原因之一,此“重大變故”,包括母親因各種原因改嫁或者亡故。相比父親,母親對女兒的撫養負有更多的責任,如果母親改嫁或者亡故,無法再照顧女兒,父親或者其他家庭成員選擇將女兒出抱是非常普遍的做法。冉三合以小貿為生,有妻簡氏,還有兩個女兒,年齡不詳。因冉三合家貧苦、日食難度,本城的王二把簡氏估娶為妻,冉三合無奈,隨將長女照英抱與謝和順為嫻媳,次女冉丙亦抱李大成家為嫻媳。[11]洪幺姑本應姓田,父親田占魁,母親蔡氏。蔡氏改嫁給張洪順為妻(具體原因是丈夫亡故還是生妻再嫁不清楚),幺姑跟隨母親到了繼父家。根據抱約中的信息可知⑤,后來蔡氏染病,家貧無度,無人撫養女兒,所以把幺姑抱給洪唐氏作童養媳[12]。
簡氏改嫁、蔡氏改嫁與生病,與女兒被出抱為童養媳有著直接的因果關系,此因果關系在母親病故后女兒被出抱的案例中體現得更為明顯。在郭松義整理的“士紳階層送養或領養童養媳舉例”中,張氏因繼母許氏去世,無人照管,送往李家童養;陳氏15歲喪母,歸屠家為養媳;武生高姓之女幼年喪母,領往翁家童養;庠生高昶之女幼年喪母,父親長年外出教書,12歲為養媳;生員李高之女喪母,過門為陸家養媳。在所舉案例中,有確切出抱和領養原因的共9例,其中因母親去世出抱為童養媳的就有上述的5例。[2]271-273母親對于女兒人生道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母親亡故成為將女兒出抱夫家童養的非常重要的原因。
母親亡故后女兒出抱可以分為先許配后出抱、許配隨即出抱兩種情況。
第一,先許配后出抱。這類人家先將女兒的婚姻關系確定下來,但女兒仍在娘家撫養,待長大后再過門,與正常的婚姻程序一致。但因為娘家發生變故,導致女兒無人照顧,提前將女兒送至夫家撫養,長大后再行婚配。
秦玉亨有一女名秦桂秀,于同治八年四月憑媒王興發許與李三喜之子為妻。當年五月,秦玉亨妻子病故,女兒無人撫育照顧,秦玉亨才將女兒交與李三喜嫻抱過撫,待女兒長成完配。哪知李三喜趁秦玉亨相隔較遠,又在外手藝營生,于同治十年七月,也就是抱撫秦桂秀兩年之后,私將嫻媳秦桂秀賣與吳炳之子吳長壽為嫻媳。吳炳圖財,托蔡春堂又欲轉賣。秦玉亨查知,到衙門控案,要求將女兒歸還自己撫養擇配,知縣李批:“候差喚訊明察究”。[13]秦玉亨女兒秦桂秀許配李三喜之子為婚,當時秦桂秀年甫6歲。為什么在女兒這么小的時候就為她定下姻緣,這是因為清代早聘風氣盛行。郭松義統計了63名男子和37名女子的聘定年齡,發現有41.27%的男性和40.54%的女性于9歲之前聘定,其中4歲以前聘定的男子為9.52%,女子為13.51%;5-9歲聘定的男子為31.75%,女子為27.03%[2]193,秦桂秀就屬于這27.03%之中,根本不算是特例,只是為數眾多的早聘女子中的一員而已。另一方面,根據秦玉亨妻子的病故時間來看,秦玉亨許配女兒之時,其妻可能已經患病沉重。因為妻子患病,造成家庭的更加貧困,或者女兒無人照顧,又或者為了讓妻子能夠安心,秦玉亨才想到將女兒許配。具體什么原因,根據案件內容還無法準確判斷。不過秦玉亨妻子病故,無人撫養照顧女兒,是秦玉亨將女兒交給夫家撫養的直接原因。哪知夫家才撫育兩年,就將秦桂秀轉賣,甚至還面臨被第二次轉賣,秦玉亨到衙門具控,要求將女兒歸還,自己撫養擇配,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許配隨即出抱。這類人家女兒的婚姻關系尚未確定,因為家庭發生重大變故,導致女兒無人照顧,這才將女兒許配并出抱給夫家撫養,許配時間與出抱時間一致。
嚴德超,56歲,妻子亡故,次女嚴招年甫13歲,無人照顧,道光十九年五月間,嚴德超長女婿李志德為媒,說合嚴招許其胞叔李必仲之子李二為嫻媳。因兩家相隔20余里,來往不多。道光二十年,嚴德超去接女兒回家探望,李家卻稱其女嚴招正月十五出外撿柴,一直未歸。嚴德超懷疑李家將女兒另行嫁賣,于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初八日以嫌匿無蹤事控案。知縣楊準案,批:“候喚訊”。五月二十日,李必仲具訴狀,稱李家并未嫁賣之事,而且嚴招既懶惰又不聽教訓,曾不止一次私逃“詎嚴招疏虞懶惰,不聽教訓,屢次私行逃走,已經俱皆找回”,因此斷定這次也是私逃。經過審訊,斷令嚴德超同媒證李志德以及李必仲們共同找尋嚴招回家。[14]
嚴招已經13歲,娘家還沒有為其選好婆家,說明娘家不著急將她的婚姻關系早早確定,在當時普遍流行早聘的社會環境之下,算是較為開明的父母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女家貧困,沒有足夠的嫁奩可以為女兒準備,所以還沒來得及考慮女兒的婚嫁問題。本來以為要在娘家一直待到婚配年齡再談婚論嫁,沒想到母親的病故改變了嚴招既定的生活道路。因為母親的病故,嚴招無人照顧,姐夫李志德為媒,將她許給其胞叔的兒子為嫻媳。按理說,這是親上加親的婚事,兩家也互相對彼此有所了解,再理想不過了。孰知嚴招過門不久就不見蹤影,雖然知縣責令娘家、夫家和媒證三方共同尋找,但能不能找到,誰也不清楚。如果不能找到,那嚴招到底是被夫家嫁賣還是自己私逃,將成為一個謎案。翁公李必仲在供詞和結狀中均稱嚴招懶惰、不聽教訓、曾經屢次私逃,而其父嚴德超在告狀中則稱“李必仲之妻李左氏乘蟻隔伊二十余里,素無往來,屢將蟻女嫌賤不堪”,娘婆二家站的角度不同,夫家說其懶惰又不聽教訓,娘家說夫家嫌賤女兒,不管哪一種說法正確,可以確定的是嚴招與夫家關系不好,因此才會屢次私逃。
父親亡故同樣給女兒帶來巨大的影響。父親亡故,家庭失去經濟支柱,母親只有兩種選擇:孀守撫子,擇戶再醮。如果母親孀守在家,獨自撫養子女,家庭經濟狀況必然拮據,在無法養活女兒的情況下,母親會首選將女兒出抱給夫家撫養,不管女兒的婚姻是否已經確定下來。周王氏丈夫亡故,獨自撫養女兒,針工度日,異常艱難,于是憑媒將幺女秋姑抱與傅萬才之子傅元為嫻媳,并未索取分厘財禮。[15]丈夫去世,家庭貧困,無法撫養女兒,才選擇將女兒出抱為童養媳。因為帶有請求對方幫忙的意思,所以財禮分文未取。如果母親選擇再醮,女兒的出路亦令人堪憂,相比將女兒帶到后夫家撫養,可能會遭到后夫家的白眼甚至虐待,母親們更愿意選擇將女兒出抱給夫家,畢竟女兒遲早是要嫁出去的。更何況母親再嫁的對象可能根本就不愿意她將自己的女兒帶過去,給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增加一張吃糧的嘴。基于這種原因,有的母親再醮時,并沒有將女兒帶走,也沒有將女兒出抱,而是將女兒留給夫家爺爺奶奶撫育,而爺爺奶奶無奈之下,只好將孫女許配并出抱。
廖明盛(68歲)的孫女廖二姑,自幼憑媒許與魏洪堯長子魏有興為妻。后來廖二姑父親亡故,母親再醮,廖二姑無倚,廖明盛才將其出抱給夫家撫養。[16]對于廖二姑來說,比秦桂秀的情況更糟,父故母醮,家庭遭遇重大變故,無人可以倚靠,才出抱給夫家撫養。如果廖二姑的家庭不發生此變故,父母俱在,廖二姑也不會這么早就過門做童養媳。本來還是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年紀,卻早早地經歷了父故母醮的重大打擊,而且還要來到一個陌生的家庭,面對翁公、婆婆、自己的丈夫以及姑嫂等其他家庭成員。等待她的是福還是禍,一切都是未知的。可以說,家庭的變故對女兒未來的婚姻家庭生活影響深重。
父母中的一方或者雙方亡故,對女兒的打擊可謂空前,這是毋庸置疑的。兒子無論何時都是這個家庭的成員,即使父母都不在了,他還有爺爺奶奶、叔叔伯伯等長輩可以倚靠,家里的財產無論多少都是屬于他的,長輩們會幫助他進行監管。但是女兒就不同了,女兒從一出生就注定不是這個家庭的一員,她遲早都得嫁到別人家,所以,當父母不在的時候,長輩們首先會想到的就是將她出抱給夫家撫養。基于以上的原因,當人們談論童養媳現象的原因時,總是把父母俱亡、無所依歸和家道貧窮、迫于饑寒,作為同時并列的兩大理由。[2]260此外,還有因匪徒擾境等原因,女家將女兒送到夫家童養的情況。尹氏自幼憑媒許與張輔臣兒子張子方為室,同治元年因賊匪擾境,母親周氏把女兒送在張家為嫻媳,目的在于保證女兒的安全。[17]
前述案例,都反映了家庭或者環境發生重大變故之后,女兒被出抱為童養媳的情況。對于女孩來說,父母俱在是最大的幸福,不管家庭經濟狀況如何,父母總是最大的依靠。雖然也有重男輕女的人家,但無論如何,對待自己的孩子也不至于太差。無論父母哪一方不在人世,女孩的處境都是極其糟糕的,她們的命運就會在父親或者母親去世的那一刻發生重大的轉折。如果父親亡故,母親再醮的可能性大,女孩可能隨著母親再嫁,到陌生的繼父家,命運未卜,也可能出抱給夫家為童養媳,比如廖二姑。如果母親亡故,即使父親仍在,女兒出抱給夫家為童養媳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父親總要外出謀生,女兒在家無人照顧,也是非常危險的,還不如早早抱給夫家撫養。嚴招父親嚴德超以外出幫人放鴨為生,此次嚴招失蹤,他正在綦江縣幫人放鴨。如果女兒獨自在家,他肯定是無法放心的。于是,即使女兒還沒到婚配年齡,提前出抱給夫家撫養,長大后再行婚配就成為失去妻子的父親們普遍采用的做法。但是女兒在夫家的生活狀況如何,夫家對其是否良善,只要不是太出格,娘家都不會過問,因為女兒已經是夫家的人了。一旦女兒失蹤或者被嫁賣,失去妻子的父親們、孀守在家或者已經再醮的母親們還是會站出來,為女兒討回公道。實在無法解決的時候,他們就會到衙門控案,請求父母官的幫助。
童養媳是中國封建婚姻制度的產物,嚴重影響到被童養女性的身心健康。童養媳從小離開父母,在夫家撫養長大,與自己的丈夫之間很難培養愛情,有的只是類似兄妹的親情。這種由兄妹關系演化而來的婚姻沒有感情基礎,只是為了繁衍后代,給當事人雙方都帶來一生的痛苦,夫妻不睦、家庭不睦、訟端紛爭,婚姻質量差、家庭關系惡劣。雖然這種野蠻的婚姻陋習已經為1950年婚姻法明令禁止,但在個別地方仍然存在童養媳的現象⑥,應當予以禁止,并對有出抱童養媳、拐逃幼女作為童養媳等惡行的相關當事人予以重懲。此外,還應該看到,經濟的貧困、男女性別比例的失調是滋生童養媳現象的主要因素,只有對癥下藥,才能從根本上杜絕童養媳現象的發生。
注釋:
①《竇娥冤》中蔡婆婆兒子8歲,竇娥7歲,童養媳年齡小于兒子年齡。沈從文《蕭蕭》中的童養媳蕭蕭做媳婦時12歲,小丈夫年紀還不到3歲,比她小9歲。
②沈從文《蕭蕭》中的童養媳蕭蕭比丈夫大9歲,被村里的花狗引誘而懷孕,其經歷與四川總督在禁令告示里所講的完全一致:“以已萌情竇之婦女而配茫無知識之兒童,勢必不安于室,始而憎嫌,久而厭惡,或被外人引誘”。蕭蕭雖然沒有憎嫌、厭惡,但她最終還是被花狗所引誘。雖然蕭蕭最后并沒有被淹死或者嫁到外地,反而因為生了個兒子而因禍得福,與小丈夫結了婚。但隨著小丈夫年齡的長大,他們夫妻之間只有親情而沒有愛情的婚姻必將使小丈夫最終將蕭蕭拋棄,蕭蕭的命運從抱給小丈夫作童養媳的那一天起就已經注定了這樣的結局。
③此類情況的記載見郭松義《倫理與生活——清代的婚姻生活》第271頁“士紳階層送養或領養童養媳舉例”,其中童養媳分別為經歷、處士、布政司理問、署巡撫、監生、武生、庠生、貢生、生員之女,而抱養童養媳的夫家身份有縣令、翰林院侍讀、軍機處章京、知府、監生、學問家、生員等。這些士紳由于家庭貧困、遠出做官、遠遷外地、逃避戰亂、無人照顧等原因將女兒送養,而男方則因為需要人幫助料理家務等原因而抱養。嘉慶六年,文人沈復也曾經將自己的女兒青君送人作童養媳,他在《浮生六記》中對此事有所記載。
④一般而言,童養媳花費很少的錢即可過門,相比正式婚姻的聘金少得多。在巴縣檔案中,幾乎沒有童養媳聘禮數額的記載,但在其他地方,能夠見到一些。比如,《呼蘭河傳》中的團圓媳婦,婆家花了8兩銀子定下。郭松義的著作中提到,一般花費5-6兩銀子即可領童養媳過門,同時提到乾隆年間的二妞過門童養時,夫家給了8兩銀子的聘金,見《倫理與生活——清代的婚姻生活》第282頁。民國年間,抱養童養媳的花費也極少,多則10-20元錢,少則幾元錢或者肉、面數斤,或者少量的蛋、酒,甚至辦一席酒菜了事。更有甚者,不僅男方不給女方錢,反而由女方每月補貼給男方生活費用。相比而言,一般意義上的締婚,男方需要交納彩禮四百元左右。見何定華:《童養媳考略》,《社會》,1983年,第1期,第38頁。
⑤抱約上的信息顯示因為蔡氏生病、家貧無度,才把幺姑出抱。但事實是否如此,我們并不能妄加斷語,因為在檔案中所見之文約,有很多都被證明有虛假信息,需要客觀加以分析,不能盡信,所以在此加上“根據抱約”四字,似乎更為準確一些。
⑥據騰訊大閩網《走進舉世震驚的當代“童養媳村”》報道:福建省莆田市東海鎮坪洋村由于經濟貧困、無法正常娶妻,盛行抱養童養媳。僅1987年、1988年,全村就抱養“童養媳”600多名。童養媳有的來自福建本省的小鄉村,那些生三胎或四胎的人家,通過“媒婆”的說合,以極低的價錢把女嬰抱養到坪洋村,也有的童養媳是通過人販子拐賣而來。這些抱養回來的“妹妹”長大成人后會順理成章地和他們的“哥哥”結婚,由于夫妻之間沒有愛情,很容易產生家庭矛盾。朱秀美出生于福建省閩侯縣的一個鄉村,因家貧,生下四天后她就被抱養到200多公里外的坪洋村朱世文家當童養媳,而朱世文師范學校畢業后,在家鄉的小學教書,家庭的貧困使得朱世文無法與自己心儀的女孩結婚,最終在家人的催促下,與朱秀美舉行了婚禮。婚后,二人感情并不好,朱世文與之前的戀人又有了來往。2003年春節后的一場爭吵最終導致朱世文用凳子將妻子朱秀美砸死。正是因為此案件,導致“童養媳村”的秘密被世人所知曉,并引起廣泛的關注。2005年,記者對當地一所小學進行調查,發現五、六年級學生中,童養媳占女生總數分別為22.6%、42.4%。http://fj.qq.com/a/20101020/000218-2.htm,2010年10月20日。
[1]前南京國民政府司法行政部.民事習慣調查報告錄[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5:609.
[2]郭松義.倫理與生活——清代的婚姻生活[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0:275.
[3]《巴縣檔案》6-3-8646,道光年間,具體時間不詳.
[4]《巴縣檔案》6-3-9104,道光十五年九月.
[5]《巴縣檔案》6-4-5015,咸豐二年十月初一日.
[6]《巴縣檔案》6-4-5719,咸豐十一年.
[7]《巴縣檔案》6-3-8982,道光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8]《巴縣檔案》6-6-2235,光緒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9]馬建石,楊育裳.大清律例通考校注[M].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2:448.
[10]【美】伊沛霞著,胡志宏譯.內闈——宋代婦女的婚姻和生活[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89.
[11]《巴縣檔案》6-5-07103,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五日.
[12]《巴縣檔案》6-4-5380,咸豐九年六月.
[13]《巴縣檔案》6-5-8073,同治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14]《巴縣檔案》6-3-9306,道光二十年五月十二日.
[15]《巴縣檔案》6-3-8785,道光七年十月初十日.
[16]《巴縣檔案》6-3-8686,道光年間,具體時間不詳.
[17]《巴縣檔案》6-5-7273,同治三年三月十六日.
(責任編輯:劉曉紅)
2016-12-11
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清代巴縣婚姻檔案研究”(批準號:13CTQ048)。
張曉霞(1975-),女,成都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教授,博士。
C913;K249
A
1004-342(2017)03-5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