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蛤蟆叫太陽

湯湯

1泥潭里的小蛤蟆

有個男孩，他和別的男孩不一樣，只要往他耳朵眼里灌水，他就會變成一只蛤蟆。為什么呢？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只蛤蟆。那為什么一只蛤蟆會變成一個男孩？誰知道呢？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這樣不可思議。

當男孩還是一只蛤蟆的時候，他住在一個泥潭里。從他稍稍有點兒懂事起，就聽見爸爸媽媽不止一次地嘮叨：“沒有比這泥潭更棒的地方了！對于我們這些蛤蟆來說，泥潭就是整個世界，既然我們已經擁有了整個世界，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幾乎所有的蛤蟆從出生到閉眼，都沒有離開過泥潭半步。

可是這只小蛤蟆，對岸上的人和泥潭外面的世界懷有很大的好奇。其實不用費太多的力氣，他就能跳上岸去。可是他的爸爸媽媽給他講過一個悲慘的故事，很多很多年前，一只像他一樣充滿好奇的小蛤蟆跳出泥潭，結果被幾個孩子用石頭砸斷了后腿……

太可怕啦！所以他陷在猶豫里。

他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作“太陽”，這名字不是爸爸媽媽取的。

作為一只蛤蟆，按理說是不應該喜歡太陽的。火熱的太陽簡直能要了蛤蟆的命。蛤蟆通常喜歡躲在潮濕和陰涼的泥穴或者草葉底下。

可是，這只小蛤蟆卻熱烈地崇拜著太陽，盡管太陽令他頭暈眼花、中暑，甚至昏迷，但依然不能阻止他對它的摯愛，所以他給自己取名叫“太陽”。

但大家只叫他“大泥巴”。

太陽令爸爸媽媽頭疼的事情當然還有不少，比如，他太好動了。

每個清早是他跳得最歡暢的時候。他蹦跳在草葉之間，用四只腳去拍打草葉上的露珠。他拍一片草葉，就會有一顆露珠高高跳起，他仰起脖子張著嘴巴準確地接住它。

無事可做時，太陽專心致志只想一個問題——泥潭外面，到底有什么？他太想知道了，所以，有一天，他跳了出去，盡管，他是那么忐忑。這一跳，他很久很久都沒有回到泥潭。

2小蛤蟆跳出泥潭

那個午后，所有蛤蟆都舒舒服服藏在泥潭的陰涼里。只有太陽踮著腳尖，站在一塊石頭上，想看外面的風景。可惜除了泥潭四周一圈高高低低的草，他看不到更多的了。

小蛤蟆糾結地想，要不要跳出去看看？

不，不行，被爸爸媽媽知道，非揍我一頓不可。

但其實揍一頓，也沒有什么大不了。

那就——跳出去瞧瞧吧。

會不會發生什么可怕的事兒？

只是跳上去一下下，什么事情都來不及發生的時候，就跳回來，怎么樣？

唉，還是算了吧。

不，我總得出去看看才好。

到底跳不跳呢……

小蛤蟆的腦袋都大了，于是他對自己說，如果我能倒立著數到一百零一下，就跳出去看看，如果不能，就算了。

“一、二……五十一、五十二……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

居然數到了“一百零一”，他以前倒立可從沒有超過一百。

哈哈，因為今天他數得比較快嘛。

就這樣小蛤蟆做出了最后的決定——跳出去！他的心臟跳得厲害，簡直要蹦到胸膛外面。他跳到泥潭邊，順著一個斜坡一小步一小步往上跳。“嗵”的一聲，他就到了岸上。

跳出泥潭竟是一件這么簡單的事，簡單得令他吃驚。

他回頭望望身后的泥潭，歡喜得捂住嘴巴。風吹動草叢，草擦著他的腦袋，癢絲絲的。

他鼓了鼓肚皮和腮幫，“呱呱"地用最大的聲音把心中的狂喜叫出來。

天上的太陽往西邊滾去，他覺得自己離它好近，仿佛輕輕一躍，就能碰到。于是他使勁往上跳了一陣。

跳著跳著，小蛤蟆瞧見草地上有個東西，他認識那是籃子，以前有個孩子用它探進泥潭的水坑里撈過蝌蚪。籃子里邊有什么呢？他沒有多想便跳了進去，原來里邊裝著鮮嫩嫩的野菜。野菜下面還有什么呢？他往底下鉆去。就在這時，一只手拎起了籃子，一晃一晃地往前去。

籃子里的太陽猛一陣眩暈。

從菜葉的縫隙里往上瞅，他瞅見了一個女人。

他從來沒有這么近距離地看過人，也從沒有這樣懸在半空里，他嚇得要命。

這個時候他應該不顧一切從籃子里跳下去的。可是他沒有，因為他只顧得害怕了。

那只籃子放到了一輛三輪自行車上，車子“咣啷啷”動了。

看著泥潭漸漸離他遠去，小蛤蟆完全蒙了，過度害怕是會讓他變笨的。

車子走在一條窄窄的路上，微微地顛簸。小蛤蟆看見了很多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他吃驚極了，驚訝讓害怕退到了一邊去。他睜大眼睛，使勁瞧著他所見到的每一樣東西。泥潭外面的世界太大了！

車停在了一座屋子前。

女人下了車，沖著屋里喊了一句：“我回來了，采了一籃子野菜。”

“好啊，洗洗炒著吃。"一個男人應聲而出。

他們的話小蛤蟆是聽不懂的，他躲在菜葉底下，籃子又被提了起來，他又感到一陣眩暈。他在心里說，別害怕，不讓人發現，就不會有事。然后他和野菜一同被倒進一個裝滿水的家伙里，不久以后他知道那叫水桶。水桶挺深，他紋絲不動趴在桶底。

“嘩”，桶一歪，水潑出去了。

小蛤蟆跟著水一塊兒摔到了地上，一張菜葉恰好蓋住他的脊背，沒有誰注意到他。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一個大家伙的后面。以后他才知道那叫水缸。

小蛤蟆一動也不敢動。他暈乎乎的，怎么也弄不清楚自己離泥潭到底有多遠，怎樣才能回家去。

“至少，我知道了泥潭外面的世界，”他安慰自己說，“而泥潭里的蛤蟆永遠都不會知道。”一想到這個，他稍稍高興了一點兒，覺得自己是只幸運的蛤蟆。

小蛤蟆躲在水缸后面，聽著外頭的說話聲，順便捉了幾只蚊子來吃，蚊子的滋味和泥潭里的倒是差不多呢。

3蛤蟆變成男孩

這只叫太陽的小蛤蟆，一直警惕地趴在水缸后面，想著回家的辦法。他很快就想到了——等女人再去挖野菜的時候，他就悄悄地跳回那個籃子……

天黑了，月亮升到天空。

同以往一樣，夫妻倆吃晚飯，拉家常，看電視，關燈，嘆氣，睡覺。

當他們不再弄出任何動靜的時候，小蛤蟆才從水缸后面跳出來。

月亮溫柔地照著他滿是疙瘩的脊背。小蛤蟆無聲地蹦來跳去，從院子跳進屋子，到處都是他沒有見過的東西。

后來他蹦到了床頭柜上。男人和女人在薄薄的毯子下睡得正沉。

小蛤蟆想，人們原來是這樣睡覺的。

他跳下床頭柜，又跳進另一間屋子。

那間屋子里，也有一張床，床上鋪著薄薄的毯子，可是沒有人在里面躺著。

小蛤蟆想知道在毯子下面睡覺是什么感覺，于是他跳到了床上，鉆進毯子里。很柔軟，很舒適。他打了個哈欠，好困。接著又打了兩個哈欠，他就在毯子下睡著了。

這一睡，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悄悄發生了。

早上，那個叫柳笛的女人走進屋來。床上的男孩猛地撲入她的眼簾，她渾身打了一個激靈，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像截木頭似的僵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可憐的小蛤蟆，不，這會兒，應該叫他男孩了，他退縮到床的角落里，緊挨著墻壁。他只看見女人的嘴一張一合，發出好聽的聲音，卻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夫妻倆感覺到了男孩的驚恐和不知所措，于是他們相視一眼，退出了屋子。

“他看起來很害怕。”

“他似乎聽不懂我說的話。”

“是個奇怪的孩子，光著身子。”

“而且，長得好丑。”

沒錯，男孩很丑。他不但黑，皮膚還很粗糙，肚皮倒是白的。一雙眼睛鼓鼓地突著，嘴巴真大，嘴角差不多到了耳根。

“等他不那么害怕了，我們再問問他從哪里來，送他回家去。”夏樹說。

現在屋子里只有男孩一個人待著了。他瞅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很新鮮，也很不習慣。他把自己從頭頂到腳底摸了一個遍，心里充滿了疑問：我是怎樣從一只蛤蟆變成一個人的呢？

男孩努力地回憶著，但實在找不到一絲線索。

他拍拍腦袋想：還是換個問題想想吧——變成人的蛤蟆該怎么辦？

跳回籃子回泥潭去，是不可能的了。

接著他又想，當蛤蟆和當男孩，哪個更好呢？

當蛤蟆更好吧。

也許當個男孩也很有意思。

像我這樣有機會當男孩的蛤蟆，世界上還會有第二只嗎？

也許沒有。所以，我難道不是一只幸運的蛤蟆嗎？

好吧，那就讓我好好感受一下當人的滋味吧。

這么一想，我們的小蛤蟆太陽從心底里開心了。

他看看床上那堆衣服，猜出這些東西是要套在身上的。他撿起它們……

當柳笛再一次進屋的時候，看到男孩把褲子套在腦袋上，而兩只腿伸進了衣服的兩個袖子里。她“撲哧”一聲笑起來，走過去疼愛地摸摸男孩的腦袋，這一回男孩沒有躲開。他覺得她笑得很好看。

男孩穿好衣服，好奇地上上下下摸個沒完沒了。柳笛在一旁微笑著看他，雖然他又丑又奇怪，可她覺得他一定是老天送還給自己的兒子。

[未完待續]

（這只叫太陽的蛤蟆變成了男孩以后還會發生什么更加離奇有趣的事情呢？敬請期待下期《小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