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街頭聽《海闊天空》

劉潤生

最近，一個短短的視頻深深觸動了我的心。在繁華的東京街頭，一位來自中國海南的男子抱著一把吉他，自彈自唱Beyond歌曲《海闊天空》的日語版《遙遠的夢》。熟悉的旋律吸引了一位在日本多年的山東女孩駐足聆聽。到了副歌部分，女孩情不自禁唱起了粵語版：“原諒我這一生……”，男子也跟著從日語切換到粵語版：“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女孩頓時泣不成聲。

女孩的淚水，是因為旋律的感染力？是因為在外漂泊的路上從故國音樂中找到一種歸屬？還是因為它的歌詞引發了追求夢想的人的共鳴？或許都有。

《海闊天空》是已故音樂人、Beyond樂隊主唱黃家駒生前在日本寫的一首歌曲。家駒從小就熱愛音樂，17歲才得到一把破木吉他，從此走上音樂的不歸路。1983年組成Beyond樂隊之后，一直堅持原創，作自己的曲、寫自己的歌?？墒牵敃r的香港，翻唱成為主流，各大音樂頒獎典禮，獲獎的大多是翻唱日本的歌曲。家駒感到很失落：“人家只需要拿現成的曲來填填詞，張張嘴就可以了。我們用心做音樂，追求高難度，反應卻很冷清，很不甘心?！?/p>

于是，1992年，家駒把追夢的眼光投到了遙遠的日本?？墒?，當家駒到了日本，很快就發現他依然要被迫參加他一直很厭煩的娛樂節目，而且日本音樂界各種刻板的規則讓他經常力不從心。最后在異國他鄉寫了一首《海闊天空》傾吐自己音樂之路的心聲。“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盧梭說，人生而自由，卻無處不處在枷鎖中?！皭圩杂伞北臼且环N理所當然的權利，可是家駒很慚愧，覺得需要被“原諒”。因為他為了追求音樂世界的自由，離開了自己的故鄉和心愛的歌迷，也因為他“沉醉于音階她（母親）不贊賞”，也因為身不由己，需要被安排參加娛樂節目積累人氣。沒想到，1993年6月24日在日本富士電視臺舉辦的一檔娛樂節目中，他從兩米多高的舞臺上跌倒后去世。這一困住自由的枷鎖，鎖住了一位剛剛過完31歲生日的音樂天才的人生。《海闊天空》是家駒寫的最后一首歌，“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边@一句話成了他對自己命運的預言。

一直憧憬的地方，最后卻成了傷心地。Beyond另一成員黃貫中在1995年寫的歌曲《Paradise》中，有一句歌詞說出了他們離開香港遠赴日本的原因：“可惜，我們的故鄉，放不下我們的理想?！?/p>

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因為Beyond而愛上音樂。我從小就有一個吉他夢，直到27歲那年才重拾起來。去日本時，除了一個小旅行袋，還背著一把吉他。臨行前，媽媽對我說：“吉他就不要帶過去了，有時間得想著賺錢?！笨墒俏抑缽椉杞o我帶來的幸福感是很難用錢來衡量的。

在日本繁華的街邊，經常會看到有人抱著吉他唱歌，日語叫“大道藝人”，他們會在前面擺著自己的唱片和名片，讓觀眾自取，并自覺留下1000日元（約60元人民幣）。當時一位在日本多年的朋友告訴我，在日本街頭唱歌的人都唱自己的作品，唱現成的流行歌曲沒人會停下來聽。后來我遇到的大道藝人，確實都是這樣，唱自己的歌，讓別人買自己的CD。

于是，我也就打消了在日本街頭唱日文版Beyond歌曲的想法，雖然這是我學習吉他的一個初心?；貒?，我和朋友作了幾首歌，等著哪天回日本可以做一回大道藝人。后來，一位日本的朋友告訴我，大道藝人也可以唱現成歌曲，更何況外國人在日本唱外國歌曲，會有特別的味道。

所以我看了這個日粵雙語《海闊天空》的視頻，深有感觸。想起在日本追夢的時光，有激情有失落，五味雜陳，留給我一份淡然。如果讓我為在異國他鄉的經歷配上背景音樂，我想可能就是這首《海闊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