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際鑾院士 騎車載你走過清華園60年
騎自行車載著老伴兒在清華園里“散步”,是現年89歲的潘際鑾院士生活中的最愛……

學焊接的能做什么,難道以后是要去焊洋鐵壺、修自行車嗎?這可能是很多人剛一聽到焊接專業時,都會冒出來的疑問。這不稀罕,65年前一個名叫李世豫的女子就曾經不無哀怨的寫信問他的男朋友潘際鑾這個問題,抱怨她周邊很多人都在笑話她。65年過去了,現年89歲的潘際鑾已經是中國當之無愧的焊接專業的泰斗了,他一手籌建了清華大學焊接專業,攻克了一個又一個科學難題。在清華機械工程系焊接專業的墻上,有一大堆名字,“潘際鑾”三個排在最頂頭的位置。
潘際鑾,這位年近90的老院士創造的經濟價值早已超過千億,但現在他還每天騎車上下班。潘際鑾是我國自行設計建造的第一座實用型核電站——秦山核電站的工程顧問。眾所周知,在核電站的建設中,要密封核反應堆,這是核電站安全運行的必要條件,而焊接又是實現絕對密封的關鍵。可以說在秦山核電站的設計、建設和運行中都浸透著潘老的汗水。直到現在,秦山核電站如果要上什么新的設備,都要首先征求他的意見。
潘老還發明過一個機器人——無軌道爬行式弧焊機器人。他的這個機器人是國際焊接領域中的首創,屬于原始創新成果,是解決大型結構件在工地實現自動化焊接的強大武器。潘際鑾的國家級科研成果不在少數,但是知道他的人卻很少,這好像有點不合邏輯,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名實不副”的情況,乃是因為他的國家級科研成果有相當一部分都具有保密性,不能以論文的形式發表。
他這么大能耐,掙錢應該很多吧?但這真是一個讓人“羞于啟齒”的問題。“萬把塊錢一個月,比我老伴兒高——她是北大的退休教授,退休金一個月就5000來塊錢。”潘老說。而且潘老還對自己的收入相當滿意。因為在他眼里,項目是國家的,為國家創造價值是應該的,“至于它能給我個人帶來多少收益,根本不是我應該想的,再說,我也根本不在意”。當聽說社會上有不少“金領”年薪都過百萬時,潘老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么多啊!”但他并不羨慕。在他家里,最貴的東西就是兩臺臺式電腦,他一臺,老伴兒一臺,“除了吃飯、穿衣,其他要花錢的地方不多……”
其實,撇開潘老那些極有價值的研究成果,單以他中科院院士的頭銜,生活也不當如此。因為國家有明文規定:中科院院士可以享受副部級待遇。但是潘老的實際生活水平顯然與副部級毫不相干。他家的裝修十分簡陋:老舊的家具把本來就不大的一間屋子擠得滿滿當當,沙發罩是用兩枚別針固定在沙發背上。而他喝水的杯子,就是一只原來裝速溶咖啡的玻璃瓶子。潘老在清華大學焊接樓里的辦公室,則只能用“簡陋”來形容。在這座幾十年的老樓里,潘老作為該學科的帶頭人,只有一個大約10平方米,光線還不怎么好的小辦公室。這間小辦公室被幾件已經掉了漆的家具和各種書報資料塞得滿滿當當,讓人沒法下腳。辦公室的一端還連著操作車間,電鉆、車床、焊接聲,聲聲刺耳。潘老說他這么大歲數,還想“干活”,單純就是因為自己“終身陷在了這個事業里”,想“為國家做貢獻”,而不是為自己賺錢牟利。是以潘老現在每天還要在實驗室里工作10個小時左右。
潘老不僅對自己要求嚴格,對身邊的人要求也很嚴格。以前,他在南昌大學當校長的時候,就擠在一間12平方米的小屋里辦公,他的秘書徐麗萍只能在過道上,用玻璃隔出一小間辦公室。徐麗萍給他做了六年秘書,就在這個玻璃隔斷里坐了六年。徐麗萍說,潘校長上任時,她就是正科級,一直到潘老卸任,再到自己也離開了學校,還是正科級。她笑稱自己連名片不敢印,“我都這歲數了,還是個科長,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生活中,潘老很喜歡騎車帶著比他小四歲的老伴李世豫教授在校園里“散步”、去菜市場買菜。一天,兩位老人又在校園里騎車“散步”,被一個學生拍了下來,并把圖像傳到了清華的BBS上,同學們都說他們真有神仙眷侶的氣質。
“直到后來出了點小事故,很多人都勸我,你和你老伴都已經80多歲了,這萬一要是出點什么事可就不好辦了,我才不再騎車載著她四處轉了。現在她買菜已改坐公交車了。”潘老說。潘老也有過專車。當年他在南昌大學時,有一輛老“藍鳥”,是個留學生捐給學校的。同事們都勸他換輛好點的車,說:“您是我們的校長,坐這樣一輛車實在有損咱們學校的形象。”可是他卻覺得沒有必要。他在南昌大學干了十年,離開時,那輛車也正式報廢了。回到北京以后,他又過回了騎自行車上下班的日子。
潘老現在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上午8時30分,在家吃完老伴兒給準備的早餐,就出門了——騎上一輛電動自行車,一陣風似的飛到離家十來分鐘車程的辦公室去上班,帶領一支二十多人的團隊搞科研;傍晚6時,他再騎上他的那輛電動自行車回家,老伴已經準備好了晚飯;吃過晚飯,再上上網、回回郵件,一天便過去了。他現在騎的這輛電動自行車是他80大壽時,一位學生孝敬給他的“舶來品”,他很喜歡。潘老說他最近正在為他的那輛電動車發愁呢,因為電池老化,很快就不能用了,卻配不到新的電池。“一個學生說他可以幫我改裝一塊電池,我有點擔心,這個問題不好解決。”如果車子壞了,潘老就得步行一個半小時去上班,“畢竟年紀大了,有點走不動了。”他說。
潘老雖已年近90,還總說自己是一個過時的老派學者,但他卻完全不像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耄耋老者。他的同事、比潘老要小上好幾輪的鄭軍說:“潘老師一點都不老,和年輕人一樣,他也愛玩微信、微博,對網絡流行語,甚至比我懂得還多。”
潘老還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他對學術造假不僅深惡痛絕,而且不管對方是什么人,他都敢于站出來抵制。2007年,原鐵道部副總工程師張曙光以在職博士的身份競選院士,潘老是院士中少有的公開發表反對意見者:“你博士都還沒有畢業,這就說明你目前還不具備博士水平,那你又有什么資格來競選院士呢?”投票期間,大家對張曙光提供的學術成果證明也是議論紛紛。潘老說:“這于這個問題,當時就有很多院士感到疑惑:他平時抓工程那么忙,哪有時間和精力來寫專著?我又提出,能不能讓他把草稿拿出來給大家看看。最后,他稿子也沒有拿來,大家心里就明白了,這不是他自己寫的。”最終,張曙光的院士就沒有被評上。
潘老心系國家的性格,也是其來有自的,抗日戰爭時期,正是他負笈求學的年代,作為一個知識青年,他目睹了國家的悲慘命運。他說他是在炮火聲中,從老家九江逃難到了昆明,“知道國家要亡了的滋味”。是以從那時起,這位出身于西南聯大的老科學家就把自己的命運同國家的命運“焊接”在一起了。潘老至今仍會唱西南聯大的校歌,每當唱到“多難殷憂新國運,動心忍性希前哲。待驅除仇寇復神京,還燕碣”時,他的心里就會“激動不已”,忍不住流下眼淚。
據《晚晴》愛醬/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