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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性的漂浮困境
——論畢飛宇的小說《生活在天上》
◎蘇楓
人類歷史的各個階段都存在著“斷裂”,現代時期所發生的斷裂以其席卷全球的速度和范圍而具有更為深遠的變革意義。畢飛宇的小說《生活在天上》體察了處于時代之交的人們面臨的困境:“脫域”后遭受到的種種沖擊;舊的信任基礎崩塌、新的信任基礎還未建立的存在性焦慮;如此的焦慮帶來尋求安全感的“再嵌入”的渴求,卻屢次失敗。再嵌入失敗之后,我們有如困在繭中掙扎的蠶,將自我隔離,漂浮無依,留下的只有精神故鄉消亡后的惶惑與孤獨。
現代性 脫域 信任 再嵌入 漂浮
現代性具有其特有的形態:高速、全球性、物質豐裕。它將我們拋離出前所有之的社會秩序和軌道,進而形成了其獨特的模式。科學技術的急速發展使全球共享成為可能,也帶來了充裕的產品。“今天,在我們的周圍,存在著一種由不斷增長的物、服務和物質財富所構成的驚人的消費和豐盛現象。”[1]在讓·鮑德里亞稱之為“消費社會”的現代世界中,人并非再是被人包圍,而是被物包圍,人們從過去的互動性中脫離出來,彼此陌生而疏遠,成為一個個漂浮的孤獨個體,即吉登斯所謂的“脫域”。處于世紀之交的1998年,畢飛宇用《生活在天上》對“脫域”后的人的存在形態進行關照,通過一個“異鄉人”的他者視角,投射出生活在“美麗新世界”里的現代人的空洞與孤獨。
小說在開頭就為主人公設置了全新的時空環境:原本住在鄉下的老人蠶婆婆被大兒子接到城里來。蠶婆婆從鄉村進入到城市,可看作是從前現代社會向現代社會的一種進入,這種進入同時意味著從先前時空系統的脫離,即吉登斯所謂的“脫域”。“所謂脫域,我指的是社會關系從彼此互動的地域性關聯中,從通過對不確定的時間的無限穿越而被重構的關聯中‘脫離出來’。”[2]18吉登斯認為,機械鐘的出現使時間與空間相獨立,時間的虛化成為空間虛化的前提,空間與地點的分離替代了其一致性。于是,人們從彼此熟悉的互動性關系和地域性關聯當中被甩出,感到一陣陣的暈眩。蠶婆婆進入城市之后,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且難以融入的世界,進了車庫感到被濃烈的汽油味包裹,暈;坐電梯一開一停,暈;進了家門,聞到類似于車庫的令人不舒服的皮革、木板、油漆的混雜氣味,暈;在二十九層的陽臺上俯瞰地面,還是暈。人們都以為蠶婆婆走出的那條青石板路是通向富貴和幸福之路,卻不曾料想“脫域”之后面臨的將是種種沖擊,在湍急的現代洪流中被攪拌至暈眩。
“脫域”不僅是時空上的位移,而且它帶來了文化的沖突與碰撞。“文化是歷史地凝結成的穩定的生存方式,其核心是人自覺不自覺建構起來的人之形象。”[3]文化在長期的積淀過程中具備了穩固的內在特性,一旦形成便不會輕易發生變動,當兩種異質文化相遇,彼此都想征服或者同化對方之時,沖突和碰撞就產生了。蠶婆婆作為深受前現代文化洗禮的人,與已經被現代文化同化的大兒子之間,就存在明顯的沖突。來看看這三段對話:
“兒,你不是住在城里嗎?怎么住到天上來了?”
“不住到天上怎么能低頭看人?”
“低頭看別人,暈頭的是自己。”
“低頭看人頭暈,仰頭看人頭疼。——還是暈點好,頭一暈就像神仙。”[4]
蠶婆婆在鄉村的生活是扎根于大地的,有腳下的那片土地作為維系和寄托,心里就是踏實的。住進了大兒子在城里的二十九樓的大房子,因大地消失產生的漂浮感讓她感到一陣暈眩。反觀大兒子,他十分得意于自己由資本和財富堆積起來的地位,并享受“低頭看人”的樂趣。這個時候的大兒子已然被“人在人上”的“鬼”文化入侵,變成了人的異化的產物。
“這也遙控,那也遙控,城里人還長一雙手做什么?”
“數錢。”[4]
在消費社會里,想要購買商品就必須獲得財富,擁有財富就意味著擁有了一切,所以資本至上的觀念根深蒂固于現代人的腦海,全身的觸角只向一個方向伸展——資本。“勞碌慣了”的蠶婆婆卻無法用摩挲過清涼綿軟的桑蠶的手去數錢,觸摸過生命的手絕不能對毫無生氣的金錢產生絲毫親近感。
“你再結一回,再生一個,我還有力氣,我幫你們帶孩子。”
“不結婚有不結婚的好,只要有錢,夜夜我都可以當新郎。”[4]
鮑曼認為,現代性是流動的。現代性形成的生活模式是“液體化”了的,像所有的流體一樣,這些模式并不能長久地保持其原有形態,相較而言,塑造其形態比保持其形狀顯得更容易些。蠶婆婆希望自家的血脈延續,反映了前現代社會的穩定性特征;大兒子努力從婚姻的穩定性中掙脫,在新鮮感的尋求中不斷塑造自己的“新郎形象”,表現出現代性的流動特征。二者一經相遇,便產生出巨大的反差。
人的生存依賴于對所處環境的信任而產生的安全感,“脫域”和文化的斷裂帶來重新確立信任系統的問題。前現代和現代社會環境的截然不同,必然帶來信任關系的改變。蠶婆婆一直處在前現代社會的信任環境下,這種社會里,時空關系相對穩定和封閉,她所依賴的基礎由親緣關系、地域性社區、宗教、傳統構成。親緣關系是前現代社會中人們可以依賴的普遍性紐帶,蠶婆婆養蠶就像在養兒子。“這哪里是養蠶,這簡直是坐月子。”[4]同時,她也是靠著養蠶養活兒子,維系起一種親緣關系。再者,蠶婆婆希望給兒子帶孩子,延續一種親緣的關系,無奈被現代文化同化了的兒子已經將親緣的記憶遠遠地拋在了身后。地域性社區是為人所熟悉的一種環境,蠶婆婆對家鄉話的渴望表現出她希望從陌生的環境回到熟悉的地域中,以重新獲得如“合腳的舊皮鞋”一般的貼合感和舒適感。宗教宇宙觀在倫理和時間方面對個人和社會生活以及自然界的解釋,是令信仰者感到安全的環境。蠶婆婆在二十九樓經歷了孤獨的時日后,她“終于決定到廟里燒幾柱香”,和“死鬼”聊聊。宗教給予了她一個傾訴的出口,有助于焦慮感的排解和安全感的建立。在傳統中,過去的時間會融入到現在的實踐。“傳統是慣例,它內在地充滿意義,而不僅僅是為習慣而習慣的空殼。”[2]92十幾年來養蠶的習慣在蠶婆婆那里已經形成了傳統,甚至已經成為了個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媽覺得要生病。媽不養蠶身上就有地方要生病。”[4]在養蠶的實踐中,蠶婆婆可以深感安慰,完成本體性安全的建構。
現代社會的脫域機制也依賴于信任,但信任的基礎已經發生了變化。不同于前現代社會信任是在個人和具體對象的基礎上產生的依賴態度,現代社會的信任建立在對系統和抽象對象的基礎之上。“信任在這里被賦予的,不是個人,而是抽象能力。”[2]23吉登斯在《現代性的后果》一書中區分了兩種不同的脫域機制,這兩種分別叫做“象征標志”和“專家系統”的機制都內在地包含于現代社會制度的發展之中。象征標志即相互交流的媒介,貨幣符號是現代社會中象征標志的重要組成部分。專家系統是指由技術成就和專業隊伍所組成的體系,正是這些體系編織著現代人生活于其中的物質與社會環境的博大范圍。對貨幣符號和專家系統的信任分別建立在承認貨幣本身的價值和承認系統本身的運行上。大兒子有機地融合在象征標志和專家系統組成的統一化、系統化的世界里,他信仰資本的超能力,認為富足的物質能讓自己的母親過上好日子,對來到城里的母親的關心主要表現為提供足夠的金錢,并試圖使蠶婆婆盡快養成相信金錢的習慣。“養個好習慣,——記好了,只要一出家門,就得帶錢。”蠶婆婆則是一臉懵懂,在兩種信任體系的碰撞中不知所措。大兒子也享受于現代技術帶來的快速、便捷的生活,他熟練地駕駛汽車,乘坐電梯,用全套高科技電器裝飾自己的家。蠶婆婆卻從生理到心理對現代產品有著排斥:“我一進城就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運來運去的,總是停不下來。”[4]蠶婆婆樸實的真切的感受中,道出了現代人被控制、失去自我的異化狀態,以及現代人的匆忙與躁動。蠶婆婆對于電器的遙控保持著警惕的態度,她不用音響設備聽自己喜歡的越劇,甚至放棄了通過手機滿足自己聽家鄉話的渴求的機會。舊的信任基礎崩塌,新的信任基礎還未建立,蠶婆婆在無邊的空洞中對周圍的環境缺乏安全感,進而對自己的生存狀態產生了焦慮。
脫域之后產生的信任變形,就會使情緒轉移到信任的對立狀態——焦慮。人又有擺脫孤獨、尋求安全感的本能愿望,所以有了“再嵌入”的渴求。“所謂再嵌入,我指的是重新轉移或重新構造已脫域的社會關系,以便使這些關系與地域性的時—空條件相契合。”[2]69在無限延展的現代時空里,蠶婆婆手足無措,格格不入,感到深深的空洞與孤獨,于是開始了對精神家園的回顧和再構。她有對親緣關系的渴求:在悲傷的深夜追尋斷橋鎮的日子,那時勞碌而充實,單純而溫情的家庭記憶;跟兒子提出希望他結婚生子的愿望。也有對熟人社區的互動性向往:想讓兒子跟自己說幾句家鄉話。還有尋求與逝去魂靈的交流,以及在二十九樓重操起養蠶的舊業,這時的蠶婆婆才仿佛找到了生存的意義,她恢復了生存的活力。“二十九層高樓上立即吹拂起一陣斷橋鎮的風,輕柔、圓潤、濡濕,夾雜了柳絮、桑葉、水、蜜蜂和燕子窩的氣味。”[4]理想中的家園走進了現實的生活,蠶婆婆在城市的浮沉中辟得了自己的棲息之地。
然而,再嵌入的過程并非一帆風順,現代性的強力回擊使得再嵌入的努力一一失敗。大兒子婚姻破裂后也隨之破裂掉了對親緣關系的信任,蠶婆婆的親緣嵌入失敗。大兒子習慣于說普通話而拒絕母親的請求,他試圖用金錢來滿足母親,然而蠶婆婆拒絕接受手機通話。現代社會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工業產品,過量的汽車造成的交通阻塞時常發生,也是一場堵車讓蠶婆婆到廟里燒幾柱香的愿望破滅。給蠶婆婆帶來重生的蠶,也在即將上山之時,因蠶葉不足而未結成完整結實的繭,防盜門關閉的是通向明凈、純潔、富有生命力的理想家園的道路,里面禁錮的是一副副吐出了內在的軀殼。被同化了的現代人已經失去了自覺困境的意識,所以畢飛宇選用一個從鄉村進城的“他者”角度,來投射出現代人的生存困境,以及他對于人類生存的思考與追問:城市人(現代人)在堆積成山的工業產品帶來的暈眩感之中,將體內殘存的關于理想故鄉(前現代社會)的記憶都吐了出來,成為一副空蕩的軀殼,在現代社會里空洞又孤獨地漂浮。那么今天,我們的生存意義又在何處?
我們今天的每一個個體,都經歷過前現代向現代過渡之初的疏離感。然而,我們中的大多數已經忘記了與蠶婆婆類似的不適感和對精神家園逐漸消亡的自覺和焦慮,而是不自覺地同大兒子一樣沉溺在“美麗新世界”的幻象當中。畢飛宇敏銳地覺察到現代人“上得了天,下不了地”的漂浮處境和表面狂歡化、本質孤獨化的存在狀態,以清醒和警惕的態度、非強烈但堅韌的力量,阻止人的繼續異化,復歸人的人化。
[1]讓·鮑德里亞.消費社會[M].劉成富,全志鋼,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
[2]安東尼·吉登斯.現代性的后果[M].田禾,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0.
[3]衣俊卿.文化哲學十五講[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4]畢飛宇.生活在天上[J].花城,1998(04).
(責任編輯 陳安麗)
蘇楓,男,碩士,永城職業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及語文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