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女，何時能相見

◎但遠程

孫女，何時能相見

◎但遠程

在街心公園，還是那把棕色座椅。半月前，我攜孫女來此游玩，她就迷戀坐這椅子。

那天，旭日東升，碧空如洗，天高云淡，三月的風兒拂開杏樹上嬌嫩的蓓蕾。

樹下，孫女來回走動，興致盎然。她時而拾撿地下散落的花瓣，聞來嗅去；時而置放帽頂，款款而行；忽而讓我抱著笑指杏花；忽而牽我的手圍樹轉繞。當我有意哼唱《北國之春》的歌兒時，孫女竟手舞足蹈，那額上沁出的汗珠、紅撲撲的臉，還有紅紅的衣褲、紅紅的鞋帽，與粉紅色的杏花相得益彰。我不經(jīng)意間醉在這一片紅里，這情景令我永生難忘。

憩息時，我們坐看杏花。孫女甜甜的笑早已滲透在盛開的杏花叢里。

眼下，孫女已去，杏花凋謝，玉蘭鬧春，我索然寡味。背包中的布袋娃此時伸出手來，扯動著我的心弦，累紅了我的雙眼……

孫女是隨姥姥去了哈密市，兒媳因嫌怨婆家滿足不了她所求的“那種生活”，再覓幸福去了。

回想和孫女相處的五百二十五天半的歲月，雖然辛苦，但很甜蜜。從“哇哇”的哭聲到臉露笑容，從咿呀學語、會打滾、滿地爬到蹣跚學步，我喜歡看孫女用手拿起拆裝玩具的認真樣兒，我喜歡看孫女坐浴盆里拍打、撩水的場面。我欣賞孫女整理自己床鋪，發(fā)現(xiàn)碎紙，撿起放入垃圾桶內(nèi)，臉上露出的那種成就感；我欣賞孫女穿衣時慢條斯理、做事有條不紊的模樣。我愿意接受孫女酣睡時將腳停放在我的臉上，我愿意接受孫女“指派”的一切“任務”。閑暇時，我逗引大孫女：是不是該視察工作了？孫女立刻倒背著手，忽閃著一雙大眼睛注視地面，表情嚴肅地各屋巡查。見地有棄物，就高聲叫著：“爺爺，爺爺！”我隨聲附和，清理干凈。偶爾我也佯裝躲避，孫女找來，拽我衣角，督促我完事才肯罷休。她還不時手摸桌面、凳面，如有塵土，就拿來桌布、餐巾紙，與我共同擦拭，那一絲不茍的樣子，讓我忍俊不禁。

但我最歡喜下樓前孫女給我佩戴圍巾，正帽沿兒。玩耍時，她緊緊拉著我的手，常常示意我彎腰，親吻我的臉，拉扯我的雙耳。我假裝疼得咧嘴，孫女用手揉一揉，用嘴吹著……啊！那是人世間最大的幸福，是隔輩人享受的天倫之樂。

孫女走的那天，天空烏云密布，下著入春以來的第一場細雨。孫女從姥姥的懷中掙脫，不停地叫著：“爺爺！奶奶！”我躲開她的視線，不忍目睹這一別離。我的淚水伴著孫女凄厲的哭聲，隨著冰涼無聲的雨點，交織著悲哀而去。我不知這次的分手會不會是永別，也不知我情感的傷痕何時能夠愈合，但我知道，此次的別離，在孫女的心靈深處烙下了單親成長中難以磨滅的傷疤。

多少次，我捶胸頓足，試問蒼天：“為什么？為什么讓天真無邪的孫女成為父母離異的犧牲品？！”我厭惡當今這隨意的婚姻，厭惡這眾多把離婚視如兒戲、作為時尚的“弄潮兒”。我痛惜這不負責任的人缺少應有的擔當，造就了多少家庭的悲劇，真是作孽！當初的海誓山盟，為何經(jīng)不起生活的考驗，金錢就這么萬能嗎？我憎惡那些拿著高俸祿、混沌度日的瀆職者。別讓更多的無辜兒童再陷入困境。“醒醒吧！”在心里企求道。

在街心公園的棕色座椅上，我端坐良久。撫摸著布袋娃娃，恍若撫摸孫女細嫩的肌膚，心中滿是說不清的惆悵與落寞。孫女臨走的那天晚上，坐立不安的我悄悄將其所愛珍惜收藏，只為日后有個念想。

孫女，不知你現(xiàn)在過得怎樣，我們何時能相見？爺爺好惦念你……

（責任編輯 王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