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冰
于全興(右)拍攝的《母親》在慈善晚宴中拍出6萬元。
恒久的堅持,就是最偉大的意義
因為一次偶然的機(jī)會,于全興接觸到了國家對西部山區(qū)貧困母親的救助項目,從那一刻起,那些貧困母親的生活現(xiàn)狀、與貧窮抗?fàn)幍膱皂g,就像一塊塊燒得通紅的炭,灼得他再也無法平靜。從2001年到2016年,他34次深入中國西部貧困地區(qū),足跡遍布12個西部省市自治區(qū)、94個貧困縣,探訪306個村莊,拍攝記錄了1100位貧困母親。看過他的照片,人們紛紛傾囊相助,許多母親因此而改變了命運。

于全興幼年喪父,母親獨自拉扯著他們兄弟姐妹六個艱難地度日。母親常用撿來的白菜幫子摻和玉米面做成美味的菜團(tuán)子,給他們改善生活。大學(xué)畢業(yè),他被分配到天津《家庭報》工作。2000年底,他受命參與組織“幸福工程”在天津地區(qū)的募捐活動。在活動中,那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貧困母親”撥動了他心中的一根弦。他想到了自己年少喪父、貧窮困頓的經(jīng)歷,以及撫養(yǎng)六個子女、飽嘗生活艱辛的母親。恰好此時,“幸福工程”中國組委會需要一位影像記者去記錄中國西部貧困母親的生活狀況,于全興向報社社長請命,要求擔(dān)任這個工作。
2001年元月2日這一天,于全興與真正的貧窮相遇了。在玉樹州結(jié)隆鄉(xiāng),一個土壞壘起的“冬窩子”門口,一個女孩子穿著破舊的藏袍痛苦地蹲著,一手用力地頂著腹部,臉色蠟黃。“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了?”于全興問。 “她叫巴青才仁,肚子疼,小病。”母親才仁巴毛告訴于全興,幾個月前,疾病剛剛奪走她的丈夫,12歲的女兒巴青才仁成了家中的主要勞動力。兩年前,巴青才仁常常被不明的腹痛折磨,鄉(xiāng)里的醫(yī)生說她患的是肝吸蟲病,需要做手術(shù),可是家里年收入只有600元,飯都吃不飽,哪來的錢做手術(shù)呢?于全興決定改變拍攝行程,帶巴青才仁去看病。他留下150元錢,讓才仁巴毛置辦些年貨。才仁巴毛含淚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為他祝福。在離開的車上,于全興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冰天雪地中的大石頭壓著,要裂開,卻怎么也裂不開。
在州醫(yī)院,巴青才仁所患疾病確診為膽囊炎,整個治療只需要七十多元錢。回程的路上,于全興拿起一個蘋果遞給巴青才仁,她接過去看了看,只咬了一小口便塞進(jìn)袍子里,她準(zhǔn)備帶回家給媽媽嘗一嘗。于全興拿出所有的蘋果,交給她,“你必須把那個蘋果吃了。”于全興幾乎是喊了起來,然后跑到屋外拼命抽煙。兩個月后,得知巴青才仁的病好了,于全興看到了“幸福工程”的意義,堅定了走遍西部的決心。那一年,于全興跑遍了青海、甘肅、寧夏等9個省、自治區(qū)。
在云南山區(qū)第一次見到顧彩蓮時,她與丈夫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建于亂石堆中的茅草屋內(nèi)。糧食不夠吃,自己生病沒錢治,靠編竹籮每年掙一百來元錢,逢年過節(jié)才給孩子買肉吃。四川阿壩黑水縣的葉興初,丈夫早亡,帶著兩個女兒住在一處石頭壘就的窩棚里。9歲的大女兒成績不錯,但交不上40元的學(xué)費,于是輟學(xué)在家。于全興掏出60元遞給她,小女孩一愣,“撲通”一下跪了下去,被于全興拉起來后,接著就跑去學(xué)校報名了。
2001年到2016年,于全興拍了十幾萬張照片,“每一張照片背后都有一個故事”。
2002年以后,于全興在“幸福工程”組委會的支持下,辦了幾次以“貧困母親”為主題的攝影展覽,這些“比文字更能打動人心的紀(jì)實照片”引起了轟動。
在北京的一場攝影展上,一個女大學(xué)生站在才仁巴毛的照片前哭了,她找到于全興說:“我感覺這位母親在和我說話,從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堅忍,我一定要幫助她。”前來觀看的人們也流下了熱淚,紛紛伸出援手,向“幸福工程”捐了三百多萬元。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官員參觀展覽時握著于全興的手說:“您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啊。”
從第一次將鏡頭對準(zhǔn)貧困母親時,于全興就覺得那些母親就像他的親人,命運將他們緊緊地聯(lián)系在了一起。每次采訪結(jié)束,于全興都把隨身的錢物、藥品全部捐掉,只留下必要的路費。有一次因為意外多了兩天的行程,他只好向朋友借錢才回到家里。他拍攝作品發(fā)表的稿費、獲得的獎金、舉辦講座的報酬,陸陸續(xù)續(xù)有五十多萬元,他悉數(shù)捐給了“幸福工程”。
為了更加精準(zhǔn)地進(jìn)行扶貧,于全興在中國人口福利基金會網(wǎng)開辟結(jié)對救助專欄,放上貧困母親的照片、家庭情況的介紹、所需捐款數(shù)額,由網(wǎng)友點擊認(rèn)捐。在十幾年里,有近千位母親通過結(jié)對得到了救助,救助金額達(dá)到了五百多萬元。

2016年5月8日,于全興的《母親——中國幸福工程西部紀(jì)實》攝影展在天津圖書大廈揭開帷幕。和以前攝影展有所不同的是,越來越多的貧困母親通過“幸福工程”提供的小額無息貸款,換取牛、羊等生產(chǎn)資料,獲得了脫貧機(jī)會。她們褪去貧窮以后的“幸福”,匯聚成了一張張帶著笑臉的彩色照片。
有人問于全興,這些年來你收獲了“感動中國年度人物”“中國影像文明經(jīng)典杰出攝影家”等眾多的榮譽,你還要拍到什么時候?
于全興說:“中國還有1000萬貧困的母親,我要拍到我走不動了為止。”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