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王永清

苦跟甜相對，五味之一。《詩經·國風》中有：“采苦采苦，首陽之下。”記得小時候，春夏之交，我們就到野外采苦苦菜，將菜洗凈，焯一下涼拌，或切碎制餡包餃子，嚼起來苦中有一點涼絲絲的甜，別具一番風味。

父親在農村辛苦勞作一輩子，唯一的嗜好是喝茶。茶是山里人自制的粗茶，俗稱“一把抓”。我嘗過父親的茶，釅釅的，又苦又澀。父親則說，干活累，這茶雖苦，但耐渴，有味。后來讀到汪士慎的詩：“知我平生清苦癖，清愛梅花苦愛茶。”才知道，苦澀乃茶之本味，喝茶人愛煞的正是這一口茶的苦中有味啊。

人通常不喜苦味，小時候物質貧乏，與苦相伴是沒辦法的事。但“苦味補心”“苦能養氣”。中醫認為，適當吃些苦味的食物，能幫助食物消化和吸收，可以達到“除邪熱，祛污濁，清心明目，益氣提神”的功效。

食物中的苦好對付，但生活中的諸多苦卻不好應對，它考驗著一個人的毅力、操守、心境、修養與勇氣。人生在世，男女老少各有各的苦，生、老、病、死、痛，千百種，就像人的影子，揮之不去。面對諸般苦，拒絕、逃避、抱怨都不是辦法，因為苦就在那里，不因你的妥協而減去半分，而你的畏懼只會放大痛苦，感覺苦海茫茫。既如此，還不如與苦握手言和，以苦為樂。能吃苦，肯吃苦，化解苦，超越自我，這才是積極入世的人生態度。

苦能磨煉人、造就人。周有光說：“遇到困難，你要找一個縫縫，從這個縫縫里面可以走出去。想不通的時候，你拐個彎就通了。”周老一生吃過很多苦，“文革”時，他被打成反動學術權威，下放到地方勞動改造。面對艱苦的生活環境，他寫下《新陋室銘》以自嘲，他還利用這次機會學會了種田，把失眠的頑疾給治好了。經受了苦的鍛煉和考驗，又一次脫胎換骨。

苦，是一種精神。“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吃苦的內涵與外延非常深遠。奶奶一輩子吃過很多苦，她常說：“不要老想著苦，想著甜，苦也就不苦了。”佛學大師索達吉堪布也說：“認識人生之苦，才能找到幸福。”看來，苦樂人生并不是由外境決定的，而在于心境。看清看透莫看破，保持心靈的平和達觀，知足常樂，苦亦是甜啊。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