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卸工

湖南漣源市一中 譚 瑤

裝卸工

湖南漣源市一中 譚 瑤

那是一條貼有瓷磚的、陰涼的樓道。

里面常有很多陌生的面孔。大熱天，一群黑瘦的裝卸工在樓梯口睡覺，直接躺著，經過的路人都能聽見他們的鼾聲。

我曾偷偷打量過他們（他們醒著的時候目光很銳利，像狼一樣，我不敢直視太久）：身材大都精瘦、頎長，手臂上、小腿肚上都是健壯的肌肉；皮膚黝黑而又汗津津的；亂而厚的頭發翻起，特別隨意。他們時常癟著嘴，微瞇著眼睛盯向某處，仿佛老僧入定般專注。他們的著裝很統一——上身赤裸，下身穿著瓦楞紙色的短褲，脖子上搭一條毛巾。通常，他們的腳下，放著一瓶水。

太陽越毒，就越容易看見他們的身影和熟睡的模樣。幾乎每個午后，在樓道的中間平臺，都能看見他們，就那樣沒有毛毯沒有枕頭，卻香甜地熟睡著，鼾聲起伏。每每這時，經過的人的腳步在這燥熱的天氣里變得輕盈起來。

有一次，我在樓道處看見他們。有幾個把腿搭在自行車后架上，有節奏地抖著；有幾個來了瞌睡，腦袋無力地低垂著；還有一個在發呆。他們共同的特點是，腳邊立著一瓶水。

樓道外的烈日下，另一撥裝卸工正談笑風生，鼻子里不時地噴出一股白煙。煙霧繚繞下，汗珠顆顆冒出，空氣中有股咸咸的氣味。

此時，一對母子往樓梯口走來。男孩的聲音很清脆：“媽媽，我想買輛自行車，以后你去買菜也可以騎啊，很方便呢。”

“不買！我們家在頂樓，每天扛上扛下的，麻煩。”

“買個鎖，鎖在樓下就行了啊。”男孩出了個主意。

我聽見女子壓低聲音說：“放在樓下容易丟，你沒看見這么多裝卸工天天在這待著……”

他們中幾個將目光掃過去，犀利如狼。只不過，就那么幾秒。幾秒鐘后，他們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水。

那對母子上樓后，我聽到了一兩聲輕輕的嘆息。

這天傍晚，天空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有的只是一層又一層厚厚的烏云。夜風吹來，樓道里一片陰涼。家里的燈壞了，我穿著拖鞋噠噠地跑下樓。

借著路燈，我看見了幾個裝卸工疲倦而又香甜的睡臉。仍是沒有毛毯，沒有枕頭，只是靠著路邊的大樹，在這城市的清涼的夜里，他們香甜地睡著了。

編 輯 絮 語

字里行間能讀出作者的大愛情懷——對于裝卸工，“我”沒有歧視，沒有態度冷漠，而是用平和的心態觀察他們，用靈動的文筆刻畫他們，甚至心懷敬服地贊賞他們。文中幾處提到“他們香甜地睡著”——放下一天的勞累，把別人歧視的目光拋在身后，他們就那樣坦蕩地睡了。在這些細節描寫上，作者下足了功夫，文章因而顯得飽滿、真實，結尾處寓意深刻。

責任編輯：徐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