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抱抱

岳治國

老曹是養老院的一名護工，主要護理治療室里輸液的養老人員。

一天，治療室送來一個智障女子。輸完液，老曹給她打了飯，放到她的床頭。就在老曹轉身想走時，那女子輕輕說了句：“爸爸，抱抱！”

老曹愣住了，轉過身，彎下腰去，抱了抱病床上的她。

放下女子的剎那，老曹看到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自此，每天老曹去給女子送飯，她都會喃喃地說：“爸爸，抱抱！”每次，老曹都會抱一下她。

這天下午，老曹上洗手間，在走廊拐角遇到了幾個正在聊天的女護工。看到老曹，她們笑了起來，其中一個人捏著嗓子模仿著智障女子的聲調：“爸爸，抱抱！”

另一個護工大笑著，伸開雙臂彎了下腰：“好，抱抱！”

表演完后，她們望著老曹笑個不停。老曹微微地笑了笑，隨后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走了過去。

誰也沒想到，一個月后，那名智障女子去世了，死于糖尿病引起的腎衰竭。

養老院通知了她的村里，大清早村支書便趕到了養老院，協商好了殯葬事宜。在等待殯儀館車輛的過程中，人們知道了智障女子的身世：她生下來時，智力便有問題，母親想要將她拋棄，卻被她父親一次次給攔了下來。后來，她母親跟著別人跑了，她的父親獨自將她拉扯長大，當她長到四十多歲的時候，她的父親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失去了父親的照顧，她作為五保人員被村里送到了養老院。

殯儀館的車輛到達養老院后，她被裝入棺材抬上了車子。

到了這種時候，仍有一名護工不分場合地與老曹開著玩笑：“老曹啊，你‘女兒就要走了，你不去送她？”

老曹聽后，彎腰走進屋里，取出一張自己的照片，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放到了女子的靈柩里，說：“想爸爸的時候，爸爸還抱！”

就在這天上午，一群志愿者來到養老院慰問，聽說了這件事。志愿者中的兩名網站記者見了老曹，要對他進行采訪。

面對記者的鏡頭，老曹哭了。

老曹告訴記者：年輕的時候，他也曾有過一個孩子。老曹是近親結婚，生的是個智障兒，智障兒八歲時，他領著去趕集，結果走丟了。本以為智障兒丟了，也算是讓家里解脫了，沒想到妻子竟因此大病了一場，臨死都沒原諒他丟了孩子的事。因此，看到那些智障者，老曹總會想起被自己弄丟的孩子。他見不得別人取笑或者欺負智障兒，如果院里同意，他想專門照顧院里的智障者。

老曹說完后，聽到身后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聲響。

扭過頭去，老曹看到身后站了一排女護工，她們的眼圈紅紅的，眼神里充滿了歉意。

（發稿編輯：陶云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