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因摔倒而忘記奔跑

◎肖 進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的一篇作文被老師選送到學校參加六一兒童節朗誦比賽。那次比賽，我以出色的表現被評委力薦參加縣里的朗誦比賽。得知此消息后，母親特地為我買了一件新襯衫，她給我送襯衣的時候，為了節約三元錢的車費，頂著烈日走了十多千米的山路。

彼時，我正被校長叫到辦公室，校長親口告訴我，縣里的比賽我不用去參加了。嚴肅的校長并沒有告訴11歲的我任何原因或者是理由。回到宿舍，我一頭撲進母親的懷里，不解與委屈化成淚水洶涌而出，濕透了母親的肩膀，也濕透了我那顆年少的心。

帶著那個年齡本不該擁有的遺憾與傷痛，我跨進了縣一中的大門，并開始討厭寫作文。每次作文課及周測驗，我要么亂寫一通，要么根本不寫。奇怪的是，教語文的黃老師從沒向我問過為什么，也從未在班上提起過有同學考試作文留白的事，一副任由我墮落的樣子。

期中考試的前幾天，我出了點兒意外：從樓梯上摔了下來，造成右手尺骨骨折。整個期中考試我都是靠左手握筆完成。當然，語文卷的作文題我依舊一字未寫。那時候的作文分占語文科滿分100分的40%，總分60分以下為不及格，60分至80分為中等線，80分以上屬于優等線，但我依然無所謂。

發卷子的那天，陽光出奇燦爛，坐在靠窗位置的我不得不用手拿著書擋住透過窗玻璃照射進來的刺眼光線。卷子發完，我正想問老師我怎么沒領到試卷，這時黃老師開口說道：“同學們，我手上還有一張卷子，這是肖進同學的。我把卷子舉高，大家可以看到，我給的分數是80分，我想說明的是，這個分數是我虛構的，因為肖進的作文一個字都沒寫，我了解到他各學科的成績都不錯，推斷他之所以不寫作文是因為他用左手寫字，速度太慢，答題時間不夠。我相信，假如給肖進同學足夠的時間，他也照樣能夠獲得這真正屬于他的80分。大家說，我的推斷對嗎？”

“對——”同學們齊聲答道，緊接著如雷般的掌聲響起。這時候，我的手早已將書放了下來，扭過臉，面對窗外，我不明白，為什么如此灼熱的陽光曬不干我臉上的淚水？

課后，黃老師單獨找到我，對我說：“從你第一次測驗不寫作文，我就想找你談談，但我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你是一個勤奮努力的孩子，我相信，你心中一定有個讓你刻骨銘心的傷痛，我不會問你那是什么，那樣只會讓你更痛。你還小，人生還有很多的路要走，不要因為一次走路摔倒而忘了自己還會奔跑。答應老師，忘掉傷痛，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嗎？”

至今我都不會忘記，在那樣一個平凡而又刻骨銘心的日子里，有這樣一位老師，用一顆寬厚仁慈的心、一個善意的謊言，來修補我受到委屈的心靈以及殘缺不全的青春，那看似平凡的背后，是何等用心良苦！他讓我走出了那個朗誦比賽造成的陰影，重新擁有了學習甚至是生活的信心。

上大學的時候我有一個室友，叫蓉蓉。她的家境挺一般的，大二開始就去新東方做兼職老師。

蓉蓉經常在我們其他五個人還沉浸于夢鄉的時候，就背著沉甸甸的書包悄悄出去了，直到晚上，當我們幾個睡眼惺忪地端著臉盆去水房洗漱的時候，她才從外面回來。

于是我們一直很好奇——這么賣力地做兼職，能掙多少錢？

那天晚上我們臥聊，大家嘰嘰喳喳地問她：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800元，超過800元的話還要扣稅。”

“哦，那剛好是我爸給我一個月的生活費。”我說。

“我爸一個月給我1500元呢！”小寧說。

我們幾個人當中除了蓉蓉，其他人家里都是小康以上水平，于是我們對蓉蓉做兼職的事都感到很不屑，背地里還尖酸刻薄地說她拿學習的時間去做兼職，以后不會有好前途的。

那時的我們都是二十剛出頭的年紀，很少憧憬未來，大家都理所當然地以為，只要一畢業，未來就會為我們插上粉紅色的翅膀，至于飛多高、飛多遠，由我們自己決定。

畢業后，我們帶著強烈的小資家庭出身的“傲嬌”，看不上這個公司，瞧不起那個職位，覺得為別人打工簡直是自貶身價。

往后的日子，蓉蓉還是繼續在新東方上課，我們這五個姑娘還是堅持著我們自以為是的“傲嬌”。

畢業兩年之后，蓉蓉成為新東方的名師，上課的時候還有助教協助。她的課時費已經漲到了每小時260元，一對一教學甚至達到了每小時500元，還要看她有沒有時間。

還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上大學的時候我們系有一個男生，尖臉，短下巴，頭發油油地搭在腦門上，衣著老土，總是穿土黃色襯衫。他喜歡跟人打交道，可是女生們都嫌棄他，不愿意跟他聊天兒。

他很喜歡讀書，建立了一個500人的QQ群，拉了不少同學進去，可是大家都不愿意進那個群，就算進去了也會退出。

他把那個群堅持做了好幾年，后來又做了自媒體，現在，他居然有自己的公司了，讓我們這些昔日的同學驚奇不已。

現實中的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心態。

一個人，出身可以，長相可以，學歷可以，人品也可以，于是就覺得自己有資本“傲嬌”，嫌棄這個，嫌棄那個，最經常說的話就是：“那有什么呀？我也能行。”

真的行嗎？試試就知道了。

新東方的老師沒那么容易當，自媒體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因為成長經歷的原因，容易對自己的能力有夸張的認識，有些人因為自己漂亮而“傲嬌”，有些人因為自己出身富貴而“傲嬌”，有些人因為自己被人寵愛而“傲嬌”，但往往就是因為這些小小的優越感，封殺了自己進步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