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愛，千里赴死

吳小軍

石花鎮位于湖北省襄陽市谷城縣北面，是一個山清水秀、交通便利的古鎮。2013年12月29日下午1時多，村民老郁來到自家屋后的山坡上。剛一上山，他就發現，自家菜地里的油菜不知被什么人拔得亂七八糟。他正想整理一下菜地，沒想到剛一走近，就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眼前赫然躺著一具女尸。

菜地驚現裸體女尸

2013年12月29日下午1時多，湖北省襄陽市谷城縣石花鎮的村民老郁在自家屋后山坡上的菜地里發現了一具女尸。他趕緊報了警。警方隨即趕到現場進行勘查。

辦案民警發現，死者身高1.6米左右，全身赤裸，身上被枝條和油菜葉覆蓋，腳上穿著一雙快被脫掉的黑色襪子，頸部有勒痕，頭上有兩處擦痕，腳趾甲新涂成紅色。據法醫通報，死者是機械性窒息死亡，被害時間為3至4天。

在她東面不到10米的地方，警方發現了一堆灰燼，殘留物中還有一些女性化妝品和一枚游戲幣，這應該是女孩的衣服和隨身物品。種種跡象表明，女孩系他殺無疑。

事發現場是一個七八十米高的山坡，山腳下200米左右居住著幾十戶人家，雖然坡后連著大山，但是坡下有三四條小路，交通還算便利。在警方看來，這里并不是一個適合作案的場所。那么，這里會是第一現場嗎？

“受害人”居然還活著

民警發現，死者身上沾有很多菜地上的泥土，地上有很多她的長發，這些長發里夾雜著很多雜草。綜合分析現場環境，辦案民警認為，案發第一現場應該是在距離該菜地五六米遠的松樹林里。

難道是歹徒看見一個女孩單獨行走起了邪念？但依常理判斷，如果歹徒僅僅是為了劫財，得手后應該迅速逃離現場，有必要脫掉對方的衣服并且焚毀嗎？

這會是一起因性侵引發的殺人案嗎？在勘驗中，警方并沒有找到可以支持這一說法的證據。

事發山坡雖不高，但坡度卻很大，一個人上去都比較吃力，警方判斷，女孩自行上山的可能性比較大，而和她同行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兇手。

為了查清被害者的身份，谷城警方一方面從調查女孩的隨身物品入手，另一方面在全縣范圍內張貼女孩的照片。很快，3個在鎮上打工的人反映說，2013年12月27日晚7時30分許，她們在下班回家的時候，發現有人在土坡上點火。

警方隨即調閱了12月25日到27日這3天的相關視頻資料，卻始終沒有發現死者生前的身影。警方于是將查找范圍從案發現場周圍逐步擴大至相鄰的各縣市。

一名群眾反映說，被害者應該是石花鎮一個村里的馮某。據查，馮某，23歲，父母離異后一直隨母親生活，和母親發生矛盾后外出打工，很久沒和家中聯系，家人也沒有報警。

然而，當警方找到馮某過去打工的地方，以便對被害者身份進行進一步確認的時候，卻尷尬地發現，馮某還活著！

灰燼中的一枚游戲幣

那么，那個受害的女孩又會是誰呢？

早在勘查現場時，在灰燼中發現的那枚游戲幣就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據民警介紹，游戲幣基本上都是定制的，而襄樊和十堰都沒有現場發現的這種游戲幣。

經查，游戲幣的生產廠家多在廣州市番禺區，而番禺生產游戲幣的大小工廠多達上千家，所生產的游戲幣的流通范圍更是遍及南方多個省市。即使這枚游戲幣是被害女孩帶到現場的，警方也很難從它身上找到女孩的身份。

警方走訪了轄區內及周邊所有的游戲廳、網吧等場所，并沒有發現符合死者特征的女性。警方判斷，死者應該是外地人。

于是，專案組將尋找范圍從湖北擴大至全國，同時發布了懸賞通告。警方在排查了全縣及周邊相鄰縣市的網吧、火車站、小旅館等重點場所，調閱大量視頻資料和數據信息后，始終一無所獲。不過，谷城警方并沒有放棄偵查。

旅客入住信息成重要線索

2015年1月20日下午，谷城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楊建軍像往常一樣，拿著受害者的照片比對著。突然，他發現，受害者與一家旅館上報的旅客入住信息上的一名叫秦某（1989年出生）的女子有點相似。

警方馬上趕到秦某的家中了解情況。秦某因父母長期分居，從小跟著哥哥生活，十六七歲就外出打工，平日里很少和家里聯系。

看到受害者的照片時，秦某的哥哥立即痛哭道，死者正是他的妹妹。

據秦某的哥哥說，妹妹一直在廣東打工，自從2013年12月底，她就再也沒有和家中聯系過，手機也處于關機狀態。他曾多次在QQ上留言，也始終沒有收到妹妹的回復。

警方提取了秦某家人的血樣與死者進行比對，結果證實了受害者正是秦某。

在接下來的調查中，辦案民警發現，秦某生前最后接觸的人是一個叫江某（1990年出生）的男子。而江某早在2014年3月，就離開谷城去了廣東。

警方隨即趕赴廣東對江某進行抓捕。當時，江某說，一看到民警，自己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但殺害秦某的主要嫌疑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朋友錢某（男，1993年出生）。2015年1月30日，根據江某提供的線索，警方在廣東將正在睡覺的錢某抓獲。錢某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并且交代了他的同伙胡某濤（男，1993年出生）。

2015年1月31日，錢某和江某被押解回湖北谷城。同時，胡某濤在谷城被抓獲。

陷入魔爪只因愛得太執著

2013年8月，錢某還在廣東打工，有一天在網吧里認識了秦某，大約半個月后，兩人同居。不久，通過秦某手機上的信息，錢某推斷，秦某在廣東從事有償陪侍類的不良職業。不過，他并沒有向秦某求證，而是將自己的不滿告訴了好友胡某濤。

據胡某濤回憶，錢某當時并沒有決定跟秦某分手，而是說：“（她）本來就是個做小姐的。她自己一個人做，還不如幫著我們賺錢。”

隨后，錢某和胡某濤決定將秦某帶到湖北賣淫。由于胡某濤當時沒有工作，就由他先帶秦某去湖北，錢某則暫時留在廣東繼續打工。

可是，秦某和胡某濤去了湖北后不久，發現錢某遲遲不到，便打電話詢問。而胡某濤也不停地打電話向錢某抱怨，說秦某根本不受他控制。秦某則說，胡某濤老是欺負她。

此時的錢某已經有意去別處另謀發展，對于秦某和胡某濤各執一詞的態度也不想理會。

秦某很快回到廣東，找到錢某說：“你只要把我當你女朋友就可以了，我幫你掙錢。”錢某對此感到很厭煩，并很快更換了手機號碼，離開廣東回到了家鄉谷城。此時，胡某濤也已經從武漢回到了谷城。但讓錢某沒想到的是，剛回到家沒多久，秦某就又打來了電話。

錢某認為，秦某的種種行為都是對他的糾纏，因此不勝其煩。加之那段時間，錢某的事業很不順利，正處于情緒的低谷。而秦某的電話無疑是火上澆油，讓他難以自控。

錢某終于接了秦某的電話，并不耐煩道：“你要過來找的話，就來吧。”

2013年12月20日，秦某打電話告訴錢某，自己已經到了谷城，想和他結婚。錢某叫秦某先在石花鎮找個地方住下，自己需要考慮一下。

秦某不知道，此時，錢某已經心生惡念，并找到胡某濤和江某提出要殺掉秦某。

2013年12月24日下午，錢某和胡某濤將秦某約了出來，帶至事先找好的地點。一路上，錢某一直和胡某濤走在前面隨意閑聊著，而秦某則默默地跟在他們的身后。下午四五時，他們在山上生了一堆火取暖、抽煙。錢某開始追問秦某是不是為了騙錢才來找自己。

秦某說，自己是真心想和錢某結婚的。然而，對于此時的錢某來說，秦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謊言，是狡辯。他突然掐住秦某的脖子，并且下手越來越重。而秦某開始掙扎喊叫，這讓錢某二人驚懼不已。胡某濤隨即幫忙將秦某控制。

幾分鐘后，秦某漸漸沒了動靜，兩人才松了一口氣。此時天色已黑，錢某和胡某濤匆匆將秦某扔在旁邊的菜地里。之后，兩人將秦某的衣物全部燒掉，并迅速離開了現場。

這時，驚魂未定的胡某濤突然想起，秦某的行李里可能有一張他的身份證復印件，但他不敢一個人回到案發現場，于是叫江某和錢某跟他一起去。

當晚，錢某等人將秦某的行李取出焚毀后各自回家。自以為將事情處理得很完美的錢某沒有料到，事隔不久，縣城里就貼滿了秦某的照片。

好不容易盼到春節后，錢某和江某馬上南下打工，而此時的胡某濤則獨自去了上海。時隔一年，警方將他們抓獲。

2015年3月4日，當地檢察機關以故意殺人罪，批準對錢某等3名犯罪嫌疑人實施逮捕。

本案偵破一共用了418天，期間走了很多彎路。根據群眾提供的線索，警方將案發時間定在了2013年12月27日，由此圍繞著25日至27日3天展開工作，而錢某等人實際作案的時間為24日。事后，警方在附近一個路口的監控錄像中證實了這一點：監控錄像清楚地顯示，2013年12月24日下午4時38分，嫌疑人錢某、胡某濤與被害人秦某共同進入案發現場。

沒想到，這個小小的時間偏差，竟然讓真相晚到了400多天。